第204章 204：攀高
櫻花十字街交界地。
正前方是著名的【祭典大道】，也是最寬敞筆直的商業街。
重大活動或者筏岐集團節慶的時候，整條街都是全息投影和巨型花車巡遊。
祭典大道也是財富分界線。
跟東洋人沾邊的城市資本組成了背景畫麵裡高聳入雲的樓宇，每次仰頭都隻能看見閃爍的紅色頂燈、巨幅商業GG，清冷的鋼鐵光澤壓迫著下麵縱橫交錯的建築物。
高聳的建築下麵，附屬著大量立體工廠和散發出白煙的化工類產業園。
商業和生產緊緊挨著，集群明顯。
類似的佈局一路鋪設到河灘邊緣，無縫銜接碼頭，繞城公路，完成產生到出口銷售的商業閉環。
「俾斯麥的坐標就在附近。」
劍麻繩實時匯報。
約翰冇想到他會出現在櫻花十字街。
作為柏拉圖技術主管。
歐洲企業普遍跟筏岐關係不好，他冇道理在東洋人影響範圍徘徊。
「或許隻是來找樂子，梟町幫的俱樂部花樣多，致幻藥物和玩法也更變態，嗬，那些公司敗類不就好這口嗎？」
吉諾一句話殺死話題。
她用略帶嘲諷和鄙夷的目光從約翰和劍麻繩下體飄過。
【櫻花十字街-浮屋汀建築工地B4】
約翰三人離開超跑，站在建築邊緣等待追蹤訊號穩定下來。
嗡嗡嗡。
銀騎577轟鳴著遠去了。
約翰視野邊緣跳出裝置中心的提示。
【載具巡航泊車中，目標停車場編號[天際線B14-7UC2215]，套餐服務檢測正常……】
天際線公司屬於伊甸城議會直管的合資企業，管理著停車場租賃和商業招標相關的業務。
他們在城市各個角落設定智慧泊位，安保設施非常強大，開通套餐即附贈全額意外險。
載具可以自動尋找附近的停靠點，需要使用的時候再遠端召喚就行。
約翰跟兩名黑客走向建築物深處。
工地特有的刺鼻酸味和揚塵撲麵而來。
頭頂傳來施工裝置的轟鳴。
腳下是蒼白的探照燈，四通八達的臨時電纜，甚至還有積水的深坑甬道。
「俾斯麥在這兒？」
「當然不是，劍麻繩已經咬死他的坐標，咱們現在要找離他最近的空域訊號中轉站，黑進市政網路修改資訊，把它的浮空車引到一個更適合動手的位置。」
吉諾給約翰解釋。
約翰點點頭，跟著兩名黑客。
他們都有高階義眼，自帶夜視模式，無需使用便攜螢光棒，直接摸黑穿過了充滿塗鴉的水泥樓梯，順著濕漉漉的下沉甬道前進。
櫻花十字街的GG聲穿透了頭頂的樓板。
各種喧囂被隔絕在外，隻有不斷滴落的水聲和機械轟鳴迴蕩，幽閉恐懼症在這裡會立刻發作。
冇多久。
他們被一道電子門擋住去路。
吉諾隨手斷掉電源，甚至都冇讓兩人看清她手裡握著什麼工具。
她偏頭示意還有道物理鎖。
約翰冇有拿槍，伊格德拉修發力，徒手就把鎖舌扯斷了。
「咱得去到那裡。」
吉諾掀開篷布，幾乎將脖子挺直，望著垂直向上的水泥建築邊緣示意道。
這座立體工廠是在原有建築上擴建的。
訊號中轉站在最高處。
約翰他們要穿過施工現場，囤放材料的毛坯大樓，尚未連線的高空樓梯，躲避市政部署的電子檢測器……
【任務目標更新】
【前往訊號中轉站。（未達成）】
【不觸發警報。（可選）】
「伊甸城區域網也是有中轉裝置的，類似的接收站散落在各處，但隻有專業人士才知道，浮空車經停資訊和管控指令也從這裡跳轉。」
劍麻繩給約翰外行解釋了一下。
類似的公共設施受到城市議會保護，無故損壞和非法入侵是要被ECPD追捕的，嚴重時甚至會驚動特別行動隊。
「咱們得把這玩意插進去。」
劍麻繩示意手裡的移動終端，裝進了帶磁吸扣的揹包裡。
「我還以為你們在網路裡就能搞定一切呢。」
約翰隨口說了一句。
吉諾搖搖頭。
「黑客也得提前準備，就跟賭場作弊的人需要道具配合一樣。」
「魔偶配置，程式編譯，接入倉升級，駭入程序選擇……麻煩得很，傳奇人物也都是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做了準備。」
酒吧僱傭兵吹牛逼的時候，什麼都是眨眼間就能夠解決的。
約翰經歷了好幾次生死考驗，已經明白——那些輕而易舉的故事，實際情況往往複雜很多。
當然。
傳奇和普通人是有區別的。
聲名在外的獨狼能用水果刀單挑一幫醉酒的黑幫小隊，而有些街頭新人，哪怕從屍體上撿到了軍用級武器，也會被後坐力震斷胳膊成為笑柄。
這次任務很麻煩，不意味著劍麻繩和吉諾是菜雞。
修改空域資訊這種事，放在黑客圈子裡也能吹一輩子，因為公共空域的動態碼和防火牆的安全等級是最伊甸城最高的。
你能修改浮空車路線，就意味著能製造一場影響整座城市的恐怖襲擊。
「我冇見過幾個黑客在城市爬來爬去。」
「因為這活都轉包給僱傭兵乾了。」
吉諾拽過揹包塞進約翰手裡。
每個職業都有各自負責的部分。
「行吧。」
約翰順著滴水的牆壁向上看，頭頂有片燈火通明的施工現場。
這就是櫻花十字街的建築落差。
他們明明是從馬路過來的，此時卻好像置身於某個地下室裡。
圍擋覆蓋著筏岐集團的標誌。
裝置周圍還有水霧裝置在阻隔揚塵。
電鑽和起重裝置照常運作，不知名的大型裝置像心臟似地轟鳴。
這棟樓是在原有建築裡穿插擴建的，哪怕它高聳入雲，也不夠繁華和震撼，隻傳達出壓抑和糜爛。
約翰收回目光。
呼吸著酸味的空氣，帶有灰塵的冷風拂過麵板，人都要變成水泥了。
「我冇試過這種工作。」
約翰皺眉在心裡規劃攀登路線。
劍麻繩似乎想到什麼，從存放便攜晶片的包裡取出一張。
「借你用用。」
【晶片：街頭小子（未知資訊）】
這是街頭貨。
約翰也冇猶豫，直接插進讀取槽，稍微靜置了幾秒，等黑光刷取資料，又將損壞的硬體拔了出來。
劍麻繩看著晶片在幾秒鐘內變成冒煙蜷曲的廢品，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想說點什麼，又皺著眉陷入沉思。
「抱歉，夥計，我就這一片，你弄壞可就得自己想辦法了。」
他還停留在插卡使用的常識裡。
約翰冇有理會，再次抬頭：
眼前的建築物瞬間變得清晰明朗，區域性放大縮小，規劃出了好幾條能用跑酷動作完成的路線。
伊格德拉修戰鬥程式開始運轉。
新增加的動作技巧也納入運算範圍。
約翰深呼吸，感受著逐漸發熱的內臟，確認黑光冇有影響到狀態。
他悄無聲息地紮進夜幕。
速度飛快。
建築物底層的探照燈甚至都冇有映出他的影子。
施工現場到處都是人。
身穿反光馬甲的引導員還在指揮物料進場，忙裡偷閒的員工躲在角落抽菸。
他們討論著遙不可及的假期、每週的銀行帳單，還有灰色收入的最新訊息。
【義肢：靜默者[筏岐工業]】
【部位：足部】
【功能：強化足弓和實驗型六級減震，啟動後極大減少移動產生的噪音。】
約翰在貨物堆裡穿梭。
水泥地麵、散裝鋼材、廢棄木板，甚至是散落的玻璃塊都冇有暴露他的腳步。
約翰一路騰挪，抵進深處。
他等到一輛裝滿貨物的叉車擋住關鍵視野時，用手抓著橫樑，直接將身體抬起來跨過了障礙物，跟著叉車前行。
劍麻繩拿來的晶片裡記錄著大量的跑酷和攀岩動作。
它冇有生產編號，屬於街頭貨色，往往會出現資料錯亂和義體衝突的現象。
但約翰不用考慮這些。
黑光就像是一台粉碎重組機。
它能刷走資料，按照某種特殊的規則編譯重組。
但黑光本身是冇有戰鬥計算功能的。
晶片的運作原理，是用儲存的動作來指揮四肢行動。
方便但是呆板。
想讓動作更靈活，就需要【運算中樞】，而在僱傭兵領域，往往叫做【戰鬥演演算法】。
有些演演算法是一塊獨立的硬體。
比如【川】的核心模組，以及安保機器人的大腦或者心臟。
還有些演演算法則是安裝在義體裡。
比如約翰安裝的斯安威斯坦——伊格德拉修內建戰鬥單元。
它就像超級處理器，會根據實際情況使用動作，還能融合多張晶片的內容，使用出意想不到的組合。
所以約翰現在看起來像個潛行老手。
他一路摸進熱鬨的工地，又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直到周圍的聲音變輕，沿途也看不見電纜和光源。
【隊內通訊請求/預設】
【吉諾：乾得漂亮，動作夠溫柔的，你已經穿過了人數最多的區域。】
【劍麻繩：我搞定監控了，可以再囂張一點，我罩著你呢，哦，要注意那些巡邏的監工。】
一口煙霧彌散在走廊裡。
錐形光柱切開樓道裡的陰影。
兩名身穿筏岐製服的監工走過來，檢查著光禿禿的水泥柱子和未封窗的過道。
市區GG的噪音顯得有些遙遠。
霓虹燈瀰漫過來，把他們身上的反光條照成了漸變的銀灰色。
咖啡味的煙霧又擴散了一次。
「你還用這個東西？煙感要是再響，這個月績效就要完蛋了。」
「嗬，你以為他們真在乎施工條例？隻是借著原材料的名義走私化工違禁品，怕我們搞炸倉庫裡的炸彈。」
「你也知道？」
「你以為呢？鯊幣，以為撕掉進貨單就誰都不知道了。」
說話的人又猛吸了一口，試圖把煙吐得更遠。
「老子快他媽四十個小時冇閤眼了，最多撐過今晚，手裡這玩意就得過勁。」
「去領根電棒含著吧，勁更大。」
「留著草你自己的嘴吧，新聞裡說擴增崗位，提供就業機會，他媽的，招到的人呢，我怎麼一個也冇見到？」
「冇談攏唄，幫派和公司有矛盾。」
「都是東洋人，當狗這麼多年，還想著反咬嗎？」
「小聲點，我不想在巷子裡撒尿的時候，看到你的屍體被塞在垃圾箱裡。」
……
他們說話的聲音逐漸遠去。
其中一個人摸了摸脖子，回望一眼。
同伴催促了。
他收回目光，伴隨著便攜光源和拖長的影子，消失在水泥建築的轉角處。
約翰鬆開雙手從天花板落下。
他踩著標有建材規格的板條箱，脛骨到腳裸的逐級減震將聲音都消化了。
【劍麻繩：我還以為你會……額，確實冇有殺人的必要。】
約翰冇有回答。
他爬上護欄邊緣觀望。
筏岐集團的巨幅標誌將整棟樓包裹在內，像是覆蓋著天空的冰冷帷幕。
鋼筋混凝土的夾縫裡有個高亮區域。
那就是訊號中轉站。
「好吧，我得飛起來了。」
約翰將磁吸扣收縮到最緊，輕拍工裝外套調整成極致運動模式——配件扣會自動回縮，冷卻貼片鎖死，儘量不影響四肢的劇烈動作。
他在走廊上助跑起跳，越過深不見底的空隙，落地銜接小翻滾卸力。
這套動作聲音不小。
那些巡邏者很可能會返回檢查。
約翰麵前的區域已經是死路。
他再次助跑，順著兩根距離相近的柱子左右橫跳，爬到最高處，驚險無比地掛上了平台最邊緣。
高空的風有些喧囂。
約翰雙手用力，以引體向上的姿勢撐起身體，正準備尋找下一個平台。
頻道裡突然傳來驚呼。
【吉諾：快藏起來，你驚動聲控檢測了，法克，市政設定的小玩意還挺隱蔽……】
約翰冇有聽清後半句。
他聽到警報的瞬間就鬆開了手。
幾乎同時。
一架靜音低空無人機懸停在平台正上方。
兩顆高清攝像頭聚縮，全形度雷達開啟，紅色的資料網格在水泥檯麵上緩緩地掃了過去。
無人機通體全黑，有碳纖維紋理。
它正下方懸掛著智慧機槍，不是非致命的電擊器，而是帶穿透和高射速模組的真傢夥。
嗡——
黑疙瘩冇有掃到活物，呼嘯著消失在了空中。
視野緩緩降低。
約翰就藏在檯麵底下，全靠義肢力量抓著垂直的、突出水泥的鋼筋。
他深呼吸，低下頭。
空蕩蕩的電梯井裡一片黑暗，目測距離地麵過百米，周圍冇有任何可以攀附和站立的地方。
「真夠要命的。」
約翰爬上檯麵，被冷風吹著，才發現脖頸周圍竟然凝聚著細密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