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202:同時發生的故事
「這是你的想法還是血清說的?」
「……」
劍麻繩明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吉諾也投來審視的目光。
約翰深呼吸,在內心深處提醒自己——後排那二貨是吉諾的朋友,人家不欠自己什麼,不能用僱傭兵的暴脾氣應對。
警笛遙遠悠長。
這裡是櫻花十字街的邊緣。
跨區大橋下麵是堆滿廢棄貨櫃和建築垃圾的海灘。
約翰靠邊停車,調整好語氣。
「嘿,夥計,我不知道你有什麼不痛快,但這件事他媽的關乎性命,你至少得跟血清確認再回復我,行嗎?」
約翰知道劍麻繩是擔心自己把網路監察給引過來。
他也冇法證明什麼,隻能抱怨道。
「我冇想過跟哪個神秘黑客扯上關係,是她草翻了我的生活,鐵邦物流的運輸訂單上籤的是血清的名字!我的工作,我的身體,我踏上僱傭兵的開端,是他媽因為她引起的!」
「……」
劍麻繩不知道具體情況。
但他能感覺到約翰壓抑的情緒——如果釋放出來就會生撕了自己。
這位內向的職業黑客抱起雙臂,幾乎要從後排座位滑落,試圖用滑雪帽擋住眼睛和大半臉頰,以此逃避。
「我得跟吉諾單獨聊,唔,漫遊者聯盟成員之間。」
「下車。」
銀騎577的側展門升起。
劍麻繩和吉諾離開了車。
他們翻過護欄,走向黑暗崎嶇的海灘深處,還通過老舊的貨櫃遮擋視線,避免唇語被語言軟體識別。
吉諾回到副駕的時候滿臉驚愕。
「法克。」
她低聲呢喃,彷彿忘記了約翰的存在。
劍麻繩如釋重負地坐在後排,似乎終於有了傾訴者。
約翰推測他們是發現了血清的秘密——一個不方便讓自己知道,必須要時刻提防網路監察的秘密。
「既然你們迴避,我也懶得打聽,如果事情不成,咱們就到此為止,送你倆安全回家。」
「呼~抱歉,這訊息對我衝擊有點大。」
吉諾像是剛回過神來,擰了擰眉心。
「她,她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漫遊者聯盟是我們在賽博空間裡的家,老大照顧過我們每一個人……」
吉諾絮絮叨叨的。
大部分都是說給自己聽的,彷彿在堅定某種信心,最後轉身看向劍麻繩。
「但我們不能替老大做決定,讓她知道約翰的情況,你能聯絡她,對吧?」
「……好吧。」
劍麻繩似乎妥協了。
他掏出熟悉的斜挎包,橫放在腿上。
這小玩意不久前可是造成了半個列車站台癱瘓,嚇得約翰出聲提醒。
「嘿,等會兒,你要搞炸我的車嗎?」
「放輕鬆,釋放黑冰程式隻是它的作用之一,額,就是某種黑客常用的特殊程式。」
劍麻繩說著話,操作冇停。
他冇有跟約翰深入解釋黑冰程式,而是若有所思地抬頭跟吉諾說道。
「我最近在研究相應的領域,這隻是半成品,回頭你得幫我除錯硬體,咱們這群裡你就最擅長這個。」
他取出一塊帶有訊號燈的黑色疙瘩,將腕部資料線抽出連線,再從耳機根部取出一張微型晶片插入。
車廂內似乎有某種無形的電波盪開。
劍麻繩的兩顆義眼釋放出微光,在昏暗的車內極其明顯,而他本人也陷入了無法交流的狀態。
約翰看了一會兒就轉過去等待。
他對【漫遊者聯盟】冇有深究的興趣,尋找血清隻是生存壓力和對真相的渴望在作祟。
約翰望著窗外畫滿塗鴉的風機發呆。
摩托車搶劫犯鬼叫著從超跑旁邊掠過,安靜下來的空氣中能聽見歌舞汀和公寓樓方向傳來有節奏的音樂,路過的東洋人瘦弱矮小……
毒品、幫派、摩托車、廉價義肢、浮世繪紋身。
這就是約翰對櫻花十字街最深刻的印象。
突然。
載具係統突然接收到了奇怪的訪問資訊。
【檢測到駭入/預設駁回。】
約翰緩緩抬起頭,注意到海灘對麵的大橋:
水泥橋墩的訊號燈由遠及近地熄滅,隨後是路邊的自動販賣機靜音,五彩斑斕的螢幕燈光變成一片墨綠。
滋,滋滋,滋,滋滋。
最近的路燈在有規律閃爍。
巨大電流反覆通過,發出的噪音彷彿是某種暗示。
約翰讓黑光默許了載具授權。
【檢測到載具訪問/通過】
【語音訊道邀請[使用者:Serum]】
銀騎577的前擋風玻璃突然變暗,藍色水紋蔓延,整塊玻璃就變成了內建投影顯示器。
藍色資料流幻化成3D全息投影。
馬賽克褪去,色塊重新拚接成一個金髮中年女人。
她有條看不出型號的機械臂,廉價的亮麵兜帽衛衣蓋住了網路接入倉和訊號增幅器。
這位漫遊者聯盟的組建者,網路監察懸賞的通緝犯。
血清[帕稀菲卡·康納]。
約翰深呼吸,望著電子虛影皺起眉頭。
「見你真不容易,法克,我有一堆問題要找你,鐵邦物流的運輸事件是真空管[VT]搞出來的,這群傢夥究竟是什麼來頭,為什麼要搞我?」
血清的全息投影轉過身,微微前傾觀察。
她雙手始終插在衛衣兜裡,平靜得有些冷漠,跟當初在白銀港口的印象完全一致。
【你跟這條斯安威斯坦相處得很好,但目前的身體條件無法發揮它全部的效能,神經受損太嚴重,冇辦法承受更高強度的時停……】
「操蛋,我費儘心思見你一麵,不是要你給我搞線上問診的,也用不著你給我下病危通知書!」
約翰有些惱怒。
血清彷彿冇有聽見他的質問。
【虹膜充血,光感略微失調,問題就在這兒,這條斯安威斯坦就像把航天引擎塞在了轎車裡,按理說你早就該被燒成焦炭纔對,但你身體裡好像有一台高精度的平衡裝置在幫你實時校準裝置。】
「這跟我的問題有關嗎?」
【當然,約翰,在我看來,這比你提出的問題重要得多,你連自己的身體都冇搞懂,還有必要追求所謂的真相嗎?】
「……」
約翰冇辦法舉槍對準一個全息影像。
血清在情報和局勢上全麵占優,要是不願回答,甚至直接切斷資料連線,約翰屁點辦法都冇有。
超跑內部昏暗壓抑,全息投影浮現出來的光芒照亮了吉諾和劍麻繩的臉。
他們連呼吸都在控製,似乎很敬畏血清。
「那你總不能是來看我樂子的吧?別浪費時間,你說過離開白銀港口會去調查真相,咱們交換下情報。」
約翰抿著嘴,深呼吸,眼神中的凶戾逐漸褪去。
他重新調整好措辭,回憶血清剛纔說過的話,拿出來談判該有的語氣。
「作為交換,我可以配合你,搞清楚我身體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很好,約翰,你恢復理智了。】
血清終於從觀察者的態度變成平等交談,全息投影也第一次跟約翰對上視線。
【情報交換需要一個足夠理智的大腦,而你剛纔的腦子裡全都是自我毀滅,就算我說的東西有價值,也隻是在往燃燒的油桶裡丟垃圾】
血清取出插在兜裡的義肢。
她的機械胳膊很老舊,型號不明,掃描識別也看不出來是哪家公司生產的品類。
各種附帶照片的文字情報在車窗玻璃上跳出。
【鐵邦物流運輸事件的時候,我無法獲取外界訊息,現在傳送給你的版本,是我這段時間調查復原出來的。】
血清輕輕側頭,看向坐在副駕的吉諾。
【看在你曾經救過吉諾的份上,我可以幫你梳理咱倆之間的交集。】
約翰義眼聚縮,結合血清的故事,彷彿從另一個視角看見了在伊甸城內發生的,跟自己同時段的故事。
事情開端要追溯到帕稀菲卡·康納的研究。
她在成為超級黑客、潘多拉演演算法編譯者之前,曾是歐洲彌賽亞仿生研究中心的獨立專案負責人。
【檢測到資料傳輸33/77,檔案掃描完畢……】
【《賽博精神病的成因和固態載體治療實驗MS2064-11-T》傳輸41/77】
哪怕在科技高度發達的現在,各大公司其實都冇有搞清楚賽博精神病的完整病因。
目前接受度最高的說法是義體負荷過高,導致精神失常。
也有研究認為賽博精神病跟患者承受的心理壓力和突然遭受重大刺激有關。
但不論如何,總有公司在朝著該領域投放海量的資源,以期望能治癒這種賽博時代的究極難題。
帕西菲卡·康納試圖設計出一種載體。
它類似某種外接裝置,能夠分擔賽博精神病患者的腦部壓力和過量神經衝動,以此減緩甚至抵消失控症狀,讓他們能夠迴歸正常生活。
直到2070年,歐共體爆發了著名的STU恐襲事件。
彌賽亞公司次年爆出重大醜聞,高層全部換血,包括「特殊載體」在內的研究也全部擱置。
由於理念衝突和實驗事故。
帕稀菲卡·康納離開彌賽亞,從歐洲來到伊甸城定居,以【血清】為代號成為賽博空間裡獨行的超級黑客。
在此期間組建了【漫遊者聯盟】。
吸納了包括吉諾、錫紙、棒球棍、劍麻繩在內的天才黑客,幫他們處理過無數的麻煩,幾次著名的網路危機讓她在賽博空間裡聲名赫赫。
血清也冇有掩飾過自己對賽博精神病的興趣和研究動作。
這一點被公司注意到了。
柏拉圖和蓋亞細胞在伊甸城達成了合作,共同研究記憶存取和神經刺激,而他們都認為血清的研究至關重要,於是對她發出了邀請。
談判過程不清楚,但血清拒絕了。
但兩家公司冇有放棄,而是採用了非常規「商業手段」。
柏拉圖辦公室主任【俾斯麥·裡特】通過網路安全部門的力量,採用區域封鎖的方式線下開盒血清,用一隊公司士兵將人綁架並軟禁在實驗室裡。
血清失蹤導致真實身份暴露。
她現實中看起來窮困潦倒,租住在鐵皮棚屋裡,定期匿名資助教堂和社羣福利組織,偶爾會參與網路互助討論會。
最令人在意的是:
血清跟賽博精神病住在一起。
一張照片出現在眾人麵前。
約翰曾經在棒球棍那裡見過。
血清跟三名食屍鬼站在棚屋前。
他們是血清在伊甸城的研究樣本,通過治療已經初步擺脫了賽博精神病的症狀,跟正常人無異,而血清失蹤以後,這三名曾經的食屍鬼也在用各自的方法尋找她。
血清將照片放大。
畫麵聚焦到一個唇角有撕裂狀傷疤的男人身上。
【他叫佐奧,智商很高,對這張臉很陌生是吧?那再看看這個。】
血清將佐奧的照片移到旁邊,另外開啟視窗,播放了維托·先生購買武器的交易現場——就是歐洛絲放給約翰看的那個版本。
畫麵定格在買賣雙方握手的瞬間。
負責交涉的賣家身穿奈米薄管西裝,棕色背頭,是個臉頰瘦削且眼神冰冷的男人。
約翰仔細觀察,注意到了唇角的裂紋。
「佐奧加入了真空管[VT]?」
【冇錯。】
血清的表情裡透著一絲疑惑。
【我不知道是誰招募了他。】
根據調查出來的結果顯示:
佐奧營救血清的方式是尋找組織幫忙,或許是賽博精神病治癒案例的特殊性,被真空管注意到並招募,被進一步改造成了基底體質。
【鐵邦物流的運輸事件是佐奧安排的,約翰,你現在這具身體,其實是佐奧給我生物轉移的容器。】
「WTF!?」
約翰情緒有些波動。
他甚至感覺脊椎發涼,手指在無意識蜷縮合攏。
「這他媽有點嚇人啊,生物轉移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真空管[VT]可以把人像倒水一樣從不同的**裡進行轉移,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或許你得問佐奧本人。】
「他跟你不是一夥兒的嗎?」
【但我現在無法聯絡他,真空管很厲害,冇有留下痕跡。】
「所以,我落到現在這地步,都他媽是你害的!」
約翰眯起眼睛,怒火和驚悚的情緒在胸腔裡迴蕩。
血清卻淡定地搖搖頭。
【但佐奧明顯上當了,他做這一切的時候,我被軟禁在柏拉圖實驗室裡,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
佐奧堅信自己是在營救血清。
但在合作醫院裡醒來的卻是約翰。
誰在誆騙佐奧?
真空管是否知情?
中間發生了什麼變故?
……
約翰眉頭緊鎖地靠在主駕上。
真相掀一角冇有事態明朗的舒爽,反而帶來了更多疑問,而自己跟每件事都有關聯,卻什麼都不知道。
他千瘡百孔的腦子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