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穩步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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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淩晨五點四十,天還冇完全亮,陳峰在二樓辦公桌前被手機震醒。
張燕發來的訊息,時間戳是五點三十二分。
“周姨說馮玉梅可以上正式件了,沈娜再練半天,今天領座產能可以增加到四個人。”
陳峯迴了一個字:“好。”
他坐起來,揉了揉臉,他昨晚冇回家,就在辦公桌前趴著睡的,桌上還攤著昨天的統計表。
第二天的資料:總出貨五十一件。
比第一天多了四件。領座工序的瓶頸稍微緩解了一點,因為馮玉梅下午開始做了五件練習件,其中三件過了周桂蘭的檢驗。
今天如果沈娜也能上手,四個人做領座,日產應該能到五十五件以上。
陳峰開啟係統麵板。
青澤縣常住人口:283711人。
又多了10個。
連續三天淨增長。
他把手機放下,下樓洗了把臉,去車間。
六點十五分,車間門口已經有人在等了。
不是來應聘的,是已經入職的工人。
王小慧第一個到,正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啃一個煮雞蛋。
旁邊蹲著馮玉梅和另外兩個老工人。
馮玉梅今天的精神狀態跟前兩天完全不一樣。
她穿了一件乾淨的灰色衛衣,頭髮紮得很利索,眼睛下麵的黑眼圈還在,但眼神裡有了光。
“馮姐,今天有信心冇?”王小慧問她。
馮玉梅搓了搓手指:“周姨說行就行,她說行,比我自己說行管用。”
“你彆緊張,一緊張手就僵,一僵針腳就歪。”
“我知道。”馮玉梅深吸一口氣,“我在嘉興的時候也做過領子,但冇做過這種歸拔的。那時候都是硬壓上去車一圈完事。”
“那不一樣。”王小慧放下雞蛋,認真地說,“硬壓的領子穿兩天就翻,周姨教的歸拔是讓麵料自己貼上去,穿多久都不變形,這就是咱們能拿二十八塊五一件的原因。”
馮玉梅使勁點了點頭。
七點整,車間正式開工。
今天的排產表張燕重新調了,領座工序從兩個人變成三個人——周桂蘭、王小慧、馮玉梅。
沈娜上午繼續練習,下午視情況加入。
上午十點,張燕拿著計數器站在領座工序的末端,一件一件地數。
周桂蘭:五件。
王小慧:四件。
馮玉梅:三件,其中一件被周桂蘭打回來了,理由是右側領座弧度偏了零點五毫米。
“零點五毫米你也能看出來?”馮玉梅有些委屈。
周桂蘭冇抬頭,把那件領座拆開扔回給她:“你自己摸,左邊摸完摸右邊,感覺到區彆了再重做。”
馮玉梅拿起來,左手摸了摸左側,右手摸了摸右側。
確實不一樣,左側貼合得很順滑,右側有一個微小的凸起。
用眼睛幾乎看不出來,但手指能感覺到。
她冇再說話,低頭拆了重做。
到中午十二點,馮玉梅被打回來的那一件也過了,三件全部合格。
周桂蘭路過她工位的時候,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什麼都冇說。
馮玉梅的眼眶紅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下午兩點,沈娜正式上崗。
她做的第一件正式領座用了十八分鐘——比周桂蘭慢了六分鐘。周桂蘭檢查完以後,沉默了幾秒鐘,說了兩個字:“合格。”
沈娜把手從縫紉機上拿開,手指微微發顫。
不是緊張,是興奮。
她在深圳焊了兩年排線,一條線兩毛錢,焊一千條才兩百塊,眼睛焊得發花,手指頭上全是烙印。
現在她做一件領座,十八分鐘,二十八塊五。
一天做十件就是二百八十五塊。
在深圳,她一個月才四千三。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踩下踏板。
第二件,十六分鐘。
第三件,十五分鐘。
她在追王小慧的速度。
到晚上九點收工的時候,張燕報了數:今天總出貨五十八件。
比第一天多了十一件。比第二天多了七件。
“提前進入了五十五件以上的節奏。”陳峰看著統計表,心裡鬆了一口氣。
三天累計:47 51 58=156件。
剩五天,還差244件。每天平均49件就夠了。
但實際上後麵幾天的產能隻會更高,因為沈娜和馮玉梅的速度還在提升。
保守估計,後麵五天每天能做六十件以上。
壓力小了不少。
晚上十點,發加班費。
這已經成了每天的固定節目。張燕在辦公桌前擺好計算器、空白信封和現金,工人們排成一列,一個一個上來領。
今天最高的信封是周桂蘭的:五百一十塊。
周桂蘭照舊揣兜裡冇看。
王小慧的信封:三百六十塊。比第一天多了一百三。
她接過信封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沈娜的信封:兩百一十塊。
比昨天的八十塊翻了將近三倍。
她接過信封,這回她開啟看了。兩張紅票子,一張十塊。她把鈔票抽出來,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看了幾秒鐘。
然後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她要發給姐姐看。
她編輯了一條微信,字很短:“姐,今天掙了二百一,日結的,真發錢。”
配圖就是那兩張紅票子。
訊息發出去以後,她把錢裝回信封,信封塞進口袋,回了工位。
她不知道的是,她姐姐看到這條訊息以後,截了圖,轉發到了她們老家的同學群裡。
同學群有一百二十七個人。
訊息發出去的時候是晚上十點二十二分。
到第二天早上八點,群裡有十七個人私聊沈娜,問工廠的地址。
其中有九個在廣東,三個在浙江,兩個在福建,還有三個在本省其他城市打工。
雪球在滾。
陳峰不知道沈娜發了那條微信,但他知道雪球在滾。
因為係統麵板告訴他了。
這個數字在他手裡不是躺在銀行賬戶裡吃灰的。
它是活的,是流動的,是正在變成工人口袋裡的紅票子、變成車間裡縫紉機的轟鳴聲、變成一個又一個家庭重新亮起來的燈。
他收起手機,下樓。
今天是趕工的第四天,車間裡的氣氛已經跟第一天完全不一樣了。
第一天的時候,新人還在找節奏,老人還在適應強度,車間裡的聲音是零散的,縫紉機的運轉聲參差不齊。
現在不一樣了。
七十四台縫紉機幾乎是同步運轉的,踏板聲、送布聲、剪線聲,形成了一種密集而有規律的節奏。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每個人都知道上一道工序什麼時候會把半成品傳過來,每個人都知道下一道工序在等著她的成品。
這就是磨合好了的流水線。
陳峰站在車間門口,看了三分鐘。
張燕走過來:“今天上午的產出比昨天同期快了百分之十二。照這個速度,今天能破六十。”
“周姨呢?”
“在裡麵盯著沈娜,沈娜今天上午做了六件領座,全過了,周姨說她進步得很快,手感好的人就是不一樣。”
陳峰點了點頭。
“對了,”張燕壓低聲音,“門口又來了幾個人,說是來應聘的,我讓她們先登記了。”
“幾個?”
“七個,有三個說是從隔壁縣過來的。”
陳峰愣了一下:“隔壁縣?”
“對。安平縣,說是在微信群裡看到了咱們的招工資訊。”
訊息傳到隔壁縣了。
陳峰想了想:“技術底子怎麼樣?”
“還冇考覈,要不要讓周姨抽空看看?”
“不急,這批四百件先趕完,讓她們登記好資訊,等培訓班開班再通知。”
“行。”
張燕轉身要走,陳峰叫住她:“嫂子。”
“嗯?”
“從明天開始,給工人加一個夜宵,十點鐘,每人一碗餛飩或者一碗麪。加一個雞蛋。”
張燕看了他一眼,冇問費用的事。她已經學會了不問這種問題。
“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