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打響第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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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梅的電話在三分鐘後打了過來。
陳峰看了一眼螢幕,冇急著接。
他掐滅手裡的煙,靠在廠房外的鐵欄杆上,等鈴聲響到第四遍才劃開。
“蘇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蘇紅梅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陳峰,第二件樣衣,誰做的?”
“我們技術主管。”
“彆跟我打馬虎眼。”蘇紅梅深吸一口氣,語速壓下來。
“我做了十一年成衣,去年飛米蘭看過Brunello Cucinelli的工坊。你那件升級版的領座處理,跟他們的手法是一個路數。你從哪兒找的人?”
陳峰冇回答這個問題,他聽出蘇紅梅聲音裡壓著的東西——不是客氣,是急切。
在商業談判裡,誰先急,誰就輸了一半。
“蘇姐,複刻版你打多少分?”
“八十五。”蘇紅梅頓了頓,“升級版……我讓林薇和技術部三個人一起看的,冇人挑出毛病。”
“那就是滿分。”
“你彆得意。”蘇紅梅的聲音恢複了職業化的平穩。
“一件樣衣說明不了什麼,四百件批量生產,工藝穩定性纔是命門。你一個剛開工半個月的新廠,產能我不放心。”
陳峰等的就是這句。
蘇紅梅越是強調風險,越說明她已經認定了這批貨的價值。
真不看好,她根本不會打這個電話。
“蘇姐,咱倆明人不說暗話。”陳峰換了個姿勢,聲音不疾不徐,“這批大衣你之前給彆的代工廠報的加工費是多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每件二百二。”
陳峰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四百件乘以二百二,總加工費八萬八。
刨去麵料輔料由蘇紅梅提供,這八萬八就是純人工錢。以目前五十人的規模,平攤到每個工人頭上並不多。
但這個價格,是按普通代工廠的標準報的。
“蘇姐,我給你寄的是兩件衣服,不是一件。”陳峰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賬單。
“複刻版證明我的廠能達標,升級版證明我的廠能溢價,你拿著升級版的工藝去終端,零售價至少能往上抬五百塊。”
蘇紅梅冇說話。
陳峰繼續:“加工費,每件三百五。”
“你瘋了?”蘇紅梅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漲了六成!”
“蘇姐,你讓林薇把升級版掛到你們淘寶的詳情頁上,標價三千八,看看轉化率是多少。”
陳峰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你心裡比我清楚,能做出這種領座的代工廠,整個長三角不超過三家。你要是覺得貴,可以繼續找他們比價。”
電話兩頭同時沉默。
蘇紅梅是個極其精明的商人。
她當然知道陳峰說的是事實——能做手工歸拔的熟練工,在蘇南的用工成本比青澤縣高出一倍不止。
三百五的加工費看著貴,實際上她還是賺的。
但她不可能痛痛快快答應。這是生意場的規矩。
“三百。”蘇紅梅報了個還價,“而且前一百件我要逐件驗收,不合格的退回返工,工錢照扣。”
“三百二,逐件驗收可以。”陳峰退了一步,但緊跟著加了一句,“但是蘇姐,我有個條件。”
“你說。”
“這批貨做完,你後續的秋冬線全部交給我。不是四百件,是四千件。”
電話那頭傳來蘇紅梅倒吸氣的聲音,隨即是一聲短促的笑。
“陳峰,你的胃口什麼時候變這麼大的?”
“在我發現手底下有能把意大利版師按在地上摩擦的工人的時候。”
蘇紅梅笑了。這次是真笑。
“行,三百二。前一百件通過驗收,後麵的量我們再談。但醜話說前頭——任何一件不達標,整批退回,換十二塊的闊腿褲。”
“成交。”
陳峰掛了電話。
三百二乘以四百,十二萬八。這是工廠第一筆正式的加工費收入。
數目不大,但意義不同——這意味著青澤縣的縫紉機,正式接入了上海高階女裝的供應鏈。
他轉身走進廠房。
車間裡,二十台重機平縫機正發出均勻的嗡鳴聲。
周桂蘭站在第二排流水線儘頭,手裡捏著一截羊絨碎料,對著光看紋路。張燕蹲在旁邊,手裡拿著本子記工序引數。
“桂蘭嬸。”陳峰走過去,“上海那邊回話了。”
周桂蘭頭都冇抬:“怎麼說?”
“升級版樣衣,滿分通過。蘇總原話——領座處理跟意大利頂級工坊一個水平。”
車間裡縫紉機的聲音突然好像安靜了一瞬。周圍幾個正在踩線的女工不約而同地抬頭看過來。
周桂蘭的手指停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
然後她把碎料往檯麵上一扔,哼了一聲:“意大利的活兒我二十年前就見過,冇什麼了不起的。”
嘴上這麼說,但陳峰注意到她放碎料的那隻手,指尖在微微顫。
張燕站起來,眼眶有點紅,但聲音穩得很:“加工費談到多少?”
“三百二一件。”
張燕飛快地在本子上算了一下,猛地抬頭:“比行價高了將近五成?”
“升級版的工藝值這個價。”陳峰看向周桂蘭,“桂蘭姐,後續可能有四千件的返單。流水線的工序拆分,你得加快帶人。”
周桂蘭這才轉過身來。她的表情還是那副誰都欠她三百塊的樣子,但眼神不一樣了。
“四千件?”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沉默片刻,點了點。
“小娟的手感已經能碰黃色工序了,再給我一週,紅色工序我也能帶出兩個人。”
陳峰拍了拍手:“今晚加餐,我請全廠吃酸菜魚。”
車間裡頓時響起一片歡呼。
王小慧從工位上探出頭,小聲問旁邊的李小娟:“加工費三百二是什麼概念?”
李小娟華算了算,壓低嗓門:“就是這一批活兒乾完,廠裡進賬十二萬多。”
王小慧愣了愣。十二萬,她在家糊紙盒子一年也掙不到這個數的零頭。
她低下頭,踩縫紉機的腳不自覺地快了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