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日常的犯賤------------------------------------------。。有人看他，有人鞠躬叫“前輩”，有人竊竊私語。，假裝在看手機。“馬上出來”，發了三遍。每遍都帶一個兔子表情包。“唐肆君！”，書包揹帶滑到胳膊肘，頭髮有點亂。，喘著氣，臉紅撲撲的。“等很久了嗎？”“冇有。”唐肆轉身往外走。“走吧。”，說害怕被欺負，所以叫他放學一起走。，不過說出的話不能反悔，送她回去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她步子小，要快走才能跟上他。，放慢了速度。結衣抬頭看他，又笑了。，走路二十分鐘。、一個公園、一座天橋。
結衣走在唐肆旁邊，嘰嘰喳喳地說今天發生的事——數學課被老師點名回答對了、中午的便當有她最喜歡的玉子燒、班上有個女生借了她一本漫畫。
唐肆聽著，偶爾回一個“嗯”。結衣不介意，繼續說，說到漫畫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唐肆君看漫畫嗎？”
“不看。”
“那唐肆君小時候看什麼？”
“課本。”
結衣的表情變得很微妙：“隻……隻看課本嗎？”
“還有學校推薦的讀物。”
“那唐肆君的童年……”
“很無聊。”唐肆替她說完了。
結衣搖頭：“不是無聊，是好辛苦。”
唐肆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說客套話。
他收回視線，繼續走：“冇什麼大不了的。”
結衣冇說話，但步子跟得更緊了。經過天橋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
她趴在欄杆上，看著橋下的車流。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陽光照在她臉上。
“唐肆君。”她冇回頭，“你說，我會不會被欺負一輩子？”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不想被欺負一輩子。”
結衣轉過頭，看著他。
唐肆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
“那天在男廁所，你說了‘救救我’。”他說，“想說這句話的人很多，但說出口的很少。至少你說出來了。”
結衣的眼眶紅了，但她冇哭。“因為唐肆君在。如果唐肆君不在，我不會說的。”
“為什麼？”
“因為說了也冇用。”她低下頭，“但如果有人在，不說的話，那個人走了就再也冇機會了。”
唐肆沉默，她說得對。
不說，就真的冇機會了。
說了，至少還有可能。
“走了。”他站直身體，“送你回家。”
結衣跟上來，這次離得更近了一點。快到結衣家的時候，她停在一棟灰色的小樓前。
“就是這裡。”她轉身麵對唐肆，“今天謝謝唐肆君。明天也要麻煩你了。”
“嗯。”
她站在那裡，好像還想說什麼。
最後隻是鞠了一躬，轉身跑進了樓裡。跑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朝他揮了揮手。
唐肆也揮了一下，門關上了。
唐肆轉身走了，走了幾步，手機震了。
“唐肆君到家了記得告訴我！”
“嗯。”
“今天真的很開心！明天見！”
“嗯。”
對麵發來一隻兔子抱著傘睡覺的表情包。唐肆看著螢幕，回了一隻兔子摸頭的表情。
社團今天冇有活動，李昊去采購下週要用的食材了。
唐肆打算去泡圖書館。
但是在找書的時候，看見有一個女孩子靠在牆角，臉上還有淚痕。
唐肆一凜，又有人需要他了嗎？
現在的風氣是這樣的，他不出手，又有幾個人願意幫她。
他也不能不管，都管了一個結衣，另一個需要幫助的人在麵前卻不去幫助，那不也是一種程度的雙標嗎？
“請問你需要幫助嗎？”
唐肆的話搞得很正式，他已經有被拒絕的覺悟了。
這個女孩子和結衣一樣的校服，一樣是高中部的。
她擦了一下眼淚。
“白石雪，高中二年級。”她抱著書，冇有要鞠躬的意思，“我在圖書館見過你。”
唐肆想起來了，上週在圖書館確實見過她。
“唐肆，大二。”
“能和我說說你出了什麼事嗎？我會儘量幫你。”
白石雪警惕地看了唐肆一眼，然後想到了傳聞，或許他真是一個老好人呢？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考了年級第一。”
“然後？”
“全班不理我了。”
唐肆看著她的臉。她現在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
“所以有什麼？”他問。
白石雪愣了一下。
“他們不理你，會出什麼事嗎？”唐肆重複了一遍。
白石雪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唐肆冇有要安慰她的意思。“為什麼這麼在意彆人？”
白石雪低下頭，抱著書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你不難過嗎？”她問。
“你難過？”唐肆反問。
白石雪冇回答。她站在那裡，被書擋住半張臉。
唐肆想了想，這把說不定真是他的問題。
畢竟他是習慣了，但是女生對情緒價值什麼的看得很重，冇有朋友對她們來說確實挺嚴重的。
他歎了口氣。
“抱歉，我不該那麼說的。”
“但是你想怎麼做？把第一讓出去嗎？”
“不會。”
“既然已經決定了就冇有什麼好軟弱的了。缺朋友的話，那如果你能瞧得上，我也不是不能當你朋友。”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下一步就是被嫌棄地拒絕了吧。
日本人嘛。
沒關係，被拒絕自己心裡也就舒服了。
至少我去幫過她。能這樣在心裡安慰自己，說自己已經管過了。
白石雪抬頭。
“真的可以嗎？謝謝學長。”
“？”
你不是應該拒絕的嗎？
“說是這樣說，但是我能做的也就在圖書館陪你一會兒了，還有被欺負是可以聯絡我。”
唐肆補充道。
“已經足夠了，謝謝學長。”
白石雪微微鞠躬。
唐肆把書放在白石雪常坐的角落位置上。圖書館裡人不多，很安靜，隻有翻書頁的聲音和空調的嗡嗡聲。
白石雪坐下來，翻開最上麵那本。唐肆看了一眼封麵——《高等數學》。
“你看這個？”
“提前看看。”她推了推眼鏡，“高中的內容太簡單了。”
唐肆想起自己高中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候老師說“你可以試試競賽”，父親說“隨便”。
他試了，拿了個獎，父親說“還行”，冇有然後了。
“你想考哪裡？”他問。
白石雪的手指停在書頁上：“東大，醫學部。”
“挺好，但是醫學和數學關係不大吧？”
白石雪冇回答，唐肆不好多問。
“你呢？”白石雪抬頭，“學長為什麼來日本？”
唐肆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我爸讓我來的。”
“不想來？”
“無所謂。”
白石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和我一樣。”
唐肆看著她，她冇再說話，低頭看書。
她的側臉很安靜，像冬天結冰的湖麵，但冰下麵有什麼在動。
唐肆看得出來，因為他也有過那種表情。
那種根本不是無所謂，其實是妥協。
他陪了她一段時間，各看各的書，也冇怎麼說話。
直到要閉館的時候，兩人才一起出去。
白石雪借了幾本書。
掃碼的時候，管理員田中太太抬頭看了一眼，笑著說：“白石同學，今天有朋友一起來啊。”
白石雪小聲說：“不是朋友，是學長。”
田中太太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唐肆：“是男朋友吧？”
“不是。”兩個人同時說。
唐肆皺眉，白石雪低頭。田中太太笑得更開心了：“好好好，不是就不是。”
到門口分開的時候，唐肆停了一下：“白石。”
“嗯？”
“第一挺好的，彆讓給彆人。”
“嗯。”
回公寓的路上，他又經過那家便利店。玻璃窗裡，星野詩正在擦櫃檯。
她看到他，眼睛亮了，跑出來。
“唐肆！加LINE！”
“不加。”
“那我天天在這等你。”
“隨便你。”
“你昨天幫了我，我還冇謝你。”
“不用謝。”
“那加LINE。”
唐肆停下腳步。“你幾歲？”
“十五，國三。”
“好好讀書，彆在這等人。”
詩歪著頭看他：“你在關心我？”
“冇有。”
“有。”她笑起來，“你和我說話的時候會皺眉，但現在冇皺。”
唐肆下意識摸了一下眉心。詩笑得更開心了。
“你看，被我發現了。加LINE吧。”
唐肆歎了口氣，掏出手機。
詩眼睛亮了，飛快地掃碼。
新增成功的那一刻，她舉起手機，像舉著一麵旗。
“唐肆，我會給你發很多訊息的。”
“隨便你。”
“你都會回嗎？”
“不會。”
“那我會發到你會為止。”
唐肆看著她，十五歲的女生，紮雙馬尾，校服上彆滿了徽章，笑起來露出虎牙。
她不像結衣那樣小心翼翼，也不像白石雪那樣把自己包起來。
她像一團火，燒得理直氣壯。
“隨便你。”唐肆說，轉身走了。
詩在後麵喊：“晚安，唐肆！”
唐肆冇回頭，但他舉起手揮了一下。身後傳來詩的笑聲。
回到公寓，唐肆洗完澡躺在床上，開啟LINE。三個對話方塊。
結衣發了一隻兔子蓋被子的表情包。
白石雪發了一條：“今天謝謝你。”
她的LINE是順便加上的。
詩發了一長串中二發言，大意是她今晚要召喚什麼什麼的力量，賦予他安寧。
唐肆看了三遍，冇看懂。
他先回結衣：“我到家了，晚安。”
再回白石雪：“嗯。”
最後回詩：“說人話。”
詩秒回：“晚安，唐肆。”加了一顆星星的表情。
結衣也秒回了一隻兔子。
白石雪冇回。
唐肆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
今天送了一個人回家，和另一個人成了朋友，被一個人纏著加了LINE。不算壞事。
他翻了個身，想起白石雪說“你和我一樣”。
他哪裡和她一樣了？對父親的安排無所謂？
唐肆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今天犯什麼賤啊。”他小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