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劉運一行人回到住建局。
他沒有走,直接進了會議室。
“把協調辦的幾個人都叫過來。”他對李振寧說。
幾分鐘後,秦婉音和幾個骨幹坐在了會議室裡。
劉運坐在主位,手裏拿著一支筆,在桌上輕輕敲著。
“剛纔在老工業園,小秦提了一個想法。”他開口,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我覺得值得認真研究。”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老工業園改造,是區裏的戰略性專案。三個億的資金缺口,不是小數目。財政拿不出來,城投融不到資,那就得想別的辦法。”
他看著秦婉音。
“小秦說的專案公司分離的思路,我認可。把工業園獨立出去,成立一個新的專案公司,債務和城投脫鉤。然後由住建局或者區裡出麵擔保,以未來的土地收益為質押,向銀行融資。”
他頓了頓。
“這個辦法,能不能成,要看具體操作。但方向是對的——與其在死衚衕裡打轉,不如另闢蹊徑。”
李振寧低著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劉運繼續說:
“住建局作為行業主管部門,要牽頭把這個方案做細。風險評估、法律合規、銀行對接,每一個環節都要考慮周全。不能光想著怎麼融資,還得想清楚萬一出了問題,怎麼兜底。”
他看向李振寧。
“振寧,這個事你親自抓。小秦負責起草具體方案,一週之內,我要看到初稿。”
李振寧點點頭:“好的,劉區長。”
劉運站起來。
“行了,你們忙吧。”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看了秦婉音一眼。
那一眼,秦婉音讀懂了——好好乾。
門關上。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李振寧合上本子,看了秦婉音一眼,沒說話,起身走了。
其他人也陸續離開。
秦婉音收拾東西,正要走,門又被推開了。
趙宏宇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秦婉音,來我辦公室一趟。”
趙宏宇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像要下雨。
門一關,趙宏宇就爆發了。
“秦婉音,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他的聲音很高,在狹小的辦公室裡回蕩。
秦婉音站著,沒動。
“越級彙報!”趙宏宇的手指差點戳到她臉上。
秦婉音低著頭,沒說話。
“你在局裏提了,我們沒採納,你就去找劉區長?”趙宏宇來回走著,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局長?還有沒有組織紀律?”
他停下腳步,盯著秦婉音。
“你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幾個領導都是飯桶?就你聰明?就你有辦法?”
秦婉音抬起頭,看著他。
“趙局,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秦婉音沉默了兩秒。
“老工業園改造,是區裏的戰略性專案。資金缺口太大,常規辦法解決不了。我那個想法,在局裏提了,您們覺得風險太大,我理解。”
她頓了頓。
“可專案不能停。劉區長是分管領導,我覺得應該讓他知道——至少多一個選擇。”
趙宏宇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秦婉音會這麼直接。
“你——”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秦婉音繼續說:
“趙局,我知道越級彙報不對。今天這事,是我考慮不周。您怎麼批評,我都接受。”
她的語氣很誠懇。
“但是老工業園改造,我是真的想把它乾成。不是為了出風頭,是覺得——這麼好的機會,錯過了可惜。”
趙宏宇看著她。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他的火氣,慢慢消了一些。
可心裏那股說不清的彆扭,還在。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婉音的工作能力,他是承認的。
信訪辦那邊幹得不錯,協調辦這邊也說得上非常出色。
可他就是搞不懂,秦婉音為什麼就不能完完全全站在他這一邊?!
今天他這番火,除了宣洩秦婉音越級彙報之外,也暗含了趙宏宇對秦婉音沒有明確站隊的不滿。
“行了。”趙宏宇擺擺手,“你出去吧。”
秦婉音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她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
......
接下來的幾天,秦婉音明顯感覺到氣氛變了。
周強來住建局,第一個找的總是她。
有時候她去信訪辦,周強就跟著去信訪辦。
談完正事,周強才會去找趙宏宇或者李振寧,就好像他們那兒纔是走過場。
秦婉音知道,這會讓趙宏宇更不舒服。
可她能怎麼辦?總不能把周強往外推。
趙宏宇的態度也變了。
見麵點點頭,公事公辦,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偶爾還鼓勵兩句。
秦婉音心裏明白,她在趙宏宇那裏,已經“出局”了。
趙宏宇一貫的做法是——隻要不站在自己這邊,即便是人才,能不用也不用。
況且,至今為止,他也沒有從秦婉音身上獲得來自韓邦國的任何好處。
幾天後的黨組會上。
議題一項一項過,輪到人事安排時,趙宏宇開口了。
“關於老工業園改造專案,我有個建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協調辦那邊,秦婉音這段時間負責得不錯。綜合管廊和海綿城市已經進入正軌,信訪辦那邊劉軍也能扛起擔子了。老工業園改造,前期工作是重點,需要專人盯著。”
他頓了頓。
“我建議,把秦婉音暫時調去城投,專項負責老工業園改造的監管工作。”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有人點頭,覺得這個安排合理。
有人若有所思,看出點別的意思。
李振寧自然明白——這是穿小鞋。
趙宏宇的理由很充分,充分到讓人沒法反駁。
專案需要人,秦婉音熟悉情況,城投那邊缺人手——怎麼看都是正常調動。
可誰都知道,從住建局調到城投,從協調辦到專項監管,明麵上是重用,實際上是邊緣化。
訊息傳到秦婉音耳朵裡時,她正在信訪辦整理材料。
她愣了幾秒,然後苦笑了一下。
趙宏宇這手,玩得漂亮。
......
第二天上午,趙宏宇正坐在辦公室裡看檔案,門被推開了。
劉運站在門口,臉色很不好。
“趙宏宇,秦婉音呢?”
趙宏宇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劉區長,您怎麼來了?”
劉運沒理他這茬,又問了一遍:“秦婉音在哪兒?信訪辦也沒見她!”
趙宏宇心裏咯噔一下。
“她……調去城投那邊了,專項負責老工業園改造的監管工作。”
劉運的臉色更黑了。
“調去城投?”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誰定的?”
趙宏宇被他這反應搞懵了。
“劉區長,這……黨組會定的。老工業園改造需要專人盯著,秦婉音能力強,最合適……”
劉運沒等他說完,直接打斷:
“趕緊把她叫回來。她手頭上的工作,你安排給別人。”
趙宏宇愣住了。
“叫回來?劉區長,這……”
劉運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刀子。
“人要調走了。”他說,“市委組織部下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