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穩住心神,但是眼神裏帶上了怒意:“自首?!他去自首了,我還要你幫什麼忙!”
李澈卻麵不改色,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逼迫地說道:“陳老,您以為你們還有別的選擇嗎?兩人重傷!重點專案形象受損!調查組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在李澈的層層逼問下,陳老的眼神逐漸溫和下來。
他也曾是國家幹部,他知道李澈話裡的分量。
李澈抓住時機,送出最後一擊:“自首並帶著罪魁禍首去坦白,結果,可跟調查組自己查出來大不一樣!”
終於,陳老嘆了口氣,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就算自首,可這~~這能行得通嗎?華平跟他非親非故,出了事,人人都是自掃門前雪,甚至恨不得找別人墊背,哪有人會心甘情願往自己身上攬這麼大罪名的?這不合常理。”
一旁的陳華平,原本還想最後掙紮,可看著父親都點頭了,十幾年的體製內經驗告訴他,或許真的隻有這樣,自己纔有一線生機。
李澈擺了擺手,顯然不想在可行性上多費口舌:“時間不等人,調查組每分每秒都可能取得進展。”
“現在沒工夫詳細解釋,你們隻需要先按我說的做,把那個向盛民,約出來。”
陳老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不信任。
陳華平已經是心如死灰,更是失望透頂,頹然道:“人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電話都不一定通,上哪兒約?”
“跑?”李澈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邪魅的弧度,“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給他打電話,就用你的手機。”
“告訴他,見麵,商量怎麼解決眼下這個爛攤子。如果他不來~~”
李澈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更顯寒意,“你就明確告訴他,他不來,你就隻好把他供出來,大家一起完蛋。”
陳華平一臉不可思議:“這~~這麼說,不是更把他嚇跑了嗎?”
“他不會。”李澈斬釘截鐵,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現在的技術手段,他能跑到哪兒去?這點他心知肚明。”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和你一樣,就像掉進水裏快淹死的人,隻要看到一根稻草,就會不顧一切地抓住。”
“你的電話,對他來說,就是那根可能帶著鉤子的稻草。他怕,但他更怕連這根稻草都沒有。”
這番話說完,陳華平愣住了。
他獃獃地看著李澈,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年輕人。
過去,他始終認為李澈不過是仗著點小聰明,會巴結老幹部,運氣好把老婆弄進了好單位而已。
可今天,從那份圖紙的丟擲,到對自己父子心理的精準拿捏,再到此刻對向盛民心態的分析~~
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男人,對局勢的掌控、對人心的洞察,簡直到了讓他脊背發涼的地步。
那是一種遠超年齡的老辣與冷酷。
他再也不敢,也沒有資格,用“乳臭未乾”的眼光去審視對方了。
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心情,陳華平在李澈和陳老的注視下,用仍然有些發抖的手,撥通了向盛民的電話。
果然,正如李澈所料。
電話接通後,那邊的向盛民聲音緊張而急促,當聽到陳華平說“有辦法,需要見麵商量”時,那語氣中的激動和迫不及待幾乎要溢位聽筒,彷彿絕望中真的看到了曙光。
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報出了一個酒店地址和房間號,約定儘快見麵。
結束通話電話,陳華平看向李澈的眼神,已經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敬畏。
李澈對陳老道:“陳老,接下來我和陳主任去會會這位向總。您老就先回家等訊息吧。”
陳老臉上閃過明顯的不放心和掙紮,兒子的生機就捏在李澈手裏,他如何能安心回家?
但此刻的局勢,李澈已然是絕對的主導者,他根本沒有反對的餘地。
最終,陳老隻是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能說出來,重重地嘆了口氣,艱難地點了點頭,步履有些蹣跚地先行離開了。
送走陳老,李澈讓臉上還帶著淚痕和巴掌印的陳華平去洗手間簡單收拾。
片刻後,兩人驅車前往向盛民約定的酒店。
房間門開啟,一個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眼袋深重、滿臉焦灼的男人出現在門口,正是供貨商向盛民。
顯然,在逃脫掉調查組的初步調查後,他和陳華平一樣,都陷入到那必然會發生的恐懼之中,惶惶不可終日。
看到陳華平,向盛平眼中頓時爆發出希冀的光芒,可當目光觸及旁邊陌生的李澈時,明顯愣了一下,警惕之色一閃而過。
但強烈的求生欲讓他迅速忽略了李澈,一把將陳華平拉進房間,急不可耐地問:“陳主任!怎麼樣?有辦法了是不是?調查組那邊~~”
陳華平此刻已是六神無主,下意識地看向李澈。
李澈不緊不慢地走進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陳華平這才幹巴巴地介紹:“向總,這位是區老乾局的李澈主任~~具體情況,讓李主任跟你說吧。”
說完,他沖李澈示意了一下,“李主任,這就是供貨商,向盛民。”
向盛民疑惑而警惕地重新打量李澈,老乾局?這跟工程專案八竿子打不著啊。
李澈卻像來到自己辦公室一樣從容,對向盛民笑了笑:“向總,我們可以坐下說嗎?”
向盛民被他這份鎮定搞得有些懵,下意識地指了指房間裏的沙發椅。
李澈安然落座,抬頭看著依舊站著、滿臉狐疑和焦慮的向盛民,開門見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向總,時間寶貴,我就不繞彎子了。”
“這次來,是希望你配合陳主任去調查組自首,主動坦白。”
房間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向盛民整個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盯著李澈,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幾秒鐘後,他猛地轉向陳華平,眼神裡充滿了質問和驚怒。
陳華平根本不敢與他對視,羞愧而恐懼地低下了頭。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半晌。
“嗬~~嗬嗬~~”一聲充滿諷刺和怒意的嗤笑打破了沉默。
向盛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臉上換上了一副徹底豁出去的、蔑視的神情,他看著陳華平,陰陽怪氣道:“我當陳主任是真有什麼高招了呢,原來是打算過河拆橋,把我推出去當替死鬼啊?”
李澈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淡淡的、似乎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向總,你搞錯了一件事。”
“不是推你出去當替死鬼,而是你的下場已經是定局。不管我們談不談,調查組查到最後,你都跑不掉。”
“區別在於,這件事是由你主動來說,還是由我們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