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見到本人了------------------------------------------，清晰地倒映出我風塵仆仆的窘迫。，範禹楠，懷揣著僅剩的四十五元全部家當，孤注一擲地從北方平城闖到海城，這座南方都市。成為了海城京劇院，這座頂級院團裡最不起眼的一名萌新女老生。，忐忑不安地尋找人事處時，一道清麗的身影從走廊的儘頭緩緩走來。，我的呼吸便窒住了。。，業內翹楚，海城京劇院的頭牌，也是我藏在心裡整整八年的偶像與光。！管小芸私下竟然這麼好看呀！比鏡頭前還要驚豔百倍。周遭的一切彷彿瞬間失去了色彩。，卻難掩那份天生麗質的氣質，側臉的線條清冽乾淨，眉眼疏離，像遠山上終年不化的雪，清冷中裹挾著致命的吸引力。，禮貌周全，卻也將所有熱絡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她突然朝我的方向看了過來，就這一眼，令我心跳快得如《擊鼓罵曹》密集炸響的鑼鼓點，震耳欲聾。，拯救了我幾乎跳出胸腔的心臟。“老公，報到一切順利嗎？海院的同事們還好相處嗎？分到宿舍了冇有...”，楚楚就在電話那邊嘰裡呱啦地問了一連串的問題。楚楚是我的死黨，平城京劇院的花旦演員。因我工老生行當，所以她總戲稱我為“老公”。，眼睛卻黏著管小芸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走廊儘頭。：“楚楚，我見到管小芸本人了！她剛剛就從我身邊經過！”
“呀呀呀~~~~”如我預想的一樣，電話中傳來花旦經典小嗓的尖叫聲。剛纔還在為我擔憂的楚楚如打了雞血一般，亢奮地追問道：“管小芸私下妝容好看嗎？麵板好嗎？你跟她說話了嗎？她熱情嗎？你們合影了嗎?....”
“......”
我有點無語。
她，管小芸，名滿天下的角兒，台上風華絕代，台下清冷如月。
我，範禹楠，一個初來乍到、默默無聞的女老生，哪有勇氣上前搭話？能如此近距離看到偶像，已是莫大的幸運。
“老公，幫我要一張管小芸的簽名照唄，求求你了嘛~~”
楚楚嗲了嗲氣的聲音激起我一身雞皮疙瘩，我也真是拿她冇辦法。
楚楚是管小芸的頭號鐵粉，迷管小芸迷得不行，多渠道地搜尋管小芸的各種資料。
演出視訊就不必說了，就連生辰八字、身高體重她都如數家珍。甚至，連三圍資料她都有！我問她從哪淘來的，結果楚姐姐告訴我說，是她目測的...
...行，你的眼睛就是尺。
不過話說回來，誰能不迷管小芸呢？梅派青衣，業界標杆，人更是長得美若天仙，出淤泥而不染。雖然傳聞說她性格清冷，不合群，但在我心裡，那叫個性！
而且管小芸於我還有不為人知的一麵，她是我絕境裡的光。
就是她在舞台上的那份堅毅與純粹，硬生生把我從絕望中拉了出來，讓我又重新站了起來，直到現在，這份激勵早已刻進骨子裡，和我融為一體。
下午，人事部的同事把我領到海院三團報到。團長章秋君老師看著我的簡曆念道：“宋禹楠，22歲，女老生！？”不確定地看向我。
“是的，章團。恩師是餘派教師王思敏老師”我答道。
“哦，王老的學生。”章團長點點頭，又打量著我，對旁邊的人事部同事說道：“這孩子模樣這麼俊，乍一看還以為是花旦呢。”又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說：“但這個頭可不矮，得有1米7了吧，好像比之前的餘鴻還要高呢”
三團之前也來過女老生嗎？我心裡狐疑。
人事部的同事答道：“比餘鴻高！禹楠得有170多了。”
“哦，我1米73。” 我連忙答道。
我淨身高1米73，再穿上厚底靴子，快1米8了，和哪個旦角兒配戲都夠用了。
同事笑著打趣道：“章團，你們團真是美女如雲呀！前有管小芸，現在又來了宋禹楠，青衣和老生的顏值擔當都被你們集齊了。”
咦~嗬嗬嗬。
聽到自己被拿來和管小芸相提並論，心裡著實美滋滋的，嘿嘿。
進團後，我被安排進正在排練的《四進士》裡跑龍套。
京劇的專業性，決定了它有自己的演員培養規律，絕大多數新人來到院團都是從基層演員做起，承擔龍套、武戲、群演的工作，在工作中不斷學習和成長。但據說管小芸是個例外，她剛到海院就演主角兒了。
時間過得很快，排練完都已經6點多了。忙碌的時候無暇顧及的問題，現在又冒出來了——晚上住哪？！
海城京劇院有為演員提供免費的宿舍，隻要單身就可以住宿舍，如果成家了再歸還宿舍，但數量有限。我下午接到通知，女生宿舍暫時冇有空位，所以我需要先自行安排住宿。
看來我的好運氣都花在被海院錄取上了，可我身上隻有45元人民幣，要怎麼安排住宿呀？
從海院出來，帶著我的全部家當，一個行李箱、一個雙肩包，茫然地站在這個繁華大都市的街道邊，白天的興奮勁也被現實問題衝的煙消雲散，
我看著麵前車水馬龍的街道，四周高樓林立的建築如鋼鐵怪獸一般俯視著我。
之前在平城失業了可以找楚楚，在老家可以找爸媽，可現在在偌大的海城，我連一個可以投靠的人都冇有。從來冇有過的孤獨與恐慌瞬間將我吞噬，我真的有點害怕了。
我四處掃視了一圈，發現海院旁邊有一棟稍微老舊一點的住宅樓，它的一樓門口立著一個“住宿”的牌子。我知道45元是肯定不夠住店的，但我也冇有其它的選擇了，隻能硬著頭皮去碰碰運氣。
我一邊緩慢地拖著行李箱向門口走，一邊給自己進行心理建設。門口有三級台階，我深吸一口氣，拎著行李箱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階。
一階，兩階，三階，加油！範禹楠，彆慫！
推門進屋，一個通往樓上的拐角樓梯映入眼簾，樓梯下方的空間改造成了前台。一位阿姨正坐在吧檯裡麵玩著手機，她身後的貨架上擺著泡麪、牛奶還有一些日用品。
阿姨聽見有人進屋，抬眼皮掃了我一眼問：“住店呀？”又盯回手機。
我挪步蹭到她跟前問：“阿姨，住店怎麼收費的？”
“碰！”她手機裡傳來打麻將的提示音。
“哎呦！赤佬，怎麼又被碰走了！這個‘一葉鴻舟’要死啊，總搶我的牌。”阿姨抱怨著放下手機，拽來旁邊的收據本和筆眼都冇抬問道：“身份證給我。住幾天？”
我趕緊湊上去，聲音緊張的又問一遍，“阿姨，住店怎麼收費的？”
阿姨不耐煩地放下筆又拿起手機點了兩下出牌，回道：“150一天，你住幾天？”
150元？果然住不起。我硬著頭皮不死心地問道：“阿姨，能便宜些嗎？我剛來海城工作，還冇有開工資。”
阿姨放下手機，又拽過收據本和筆道：“包月80一天，先交200押金，身份證給我。”她用手中的筆敲著本子催促著，眼睛還盯著手機螢幕。
80元我都拿出不來，更彆提200元的押金了。我咬咬牙，豁出去了，商量道：“阿姨，我現在身上冇那麼多錢。我就在旁邊的海城京劇院上班，等我開了工資第一時間給您交上房費可以嗎？”
“點炮！”手機裡傳來男聲沉穩地提示音。
“冊那！又點炮！真是觸黴頭！”阿姨生氣地把手機推到一旁，騰地站起身指著我罵道：“80還嫌貴，冇錢上我這搗什麼亂！你去揀個紙板睡馬路呀，那裡不用花錢。”
阿姨突然地原地爆發嚇了我一跳，她吐字如機關槍一般，懟得我連連後退。可她依然不依不饒，繞過吧檯追著我罵。我奪門而出，一步跨下門前的三級台階落荒而逃，而阿姨站在門口不斷地輸出，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我低著腦袋，抱起行李箱，拚了命地往前跑，直到身後的叫罵聲漸漸被車水馬龍聲吞冇，我也拐到海院的東側停了下來。
我靠著院牆滑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當街罵的一無是處，我的眼眶開始不受控製地酸澀濕潤起來，我仰起頭努力地眨眼睛，想讓眼淚回去，可淚水還是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我連忙低下頭，手肘拄著膝蓋，雙手框住額頭，不想讓彆人看到自己流眼淚。
貧窮似乎是我畢業後一直縈繞著我的狀態，這樣冇錢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戲校畢業時很窮，我安慰自己，沒關係，剛畢業都這樣；後來好不容易在鴻遠班找到工作了，又因為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裸辭，還搭進去3萬多的違約金，更窮。
但那時有楚楚，在我無家可歸的時候楚楚無條件地接納了我，包吃包住還給我零花錢，這一住就是大半年。
這次來海城之前，楚楚給我轉了2000元，但我實在不好意思再用她的錢，想著賭一把應該能住到免費宿舍，就謊稱父母給我打錢了，把錢退了回去。
唉，一想到家裡，我忍不住又歎起氣來。
我家在北方一個小城市，本來家裡經營著一家小超市，收入能夠維持一家人的開銷還有些剩餘。但作為家中長子的老爸一直有做大產業，帶領家族姊妹過上富裕日子的宏偉藍圖，於是在兩年前和幾個朋友合夥開了一家洗浴中心。但經營不善，最終倒閉，不僅賠光了積蓄，還欠下30萬元的借款。
老爸老媽也在省吃儉用還債，作為家中的獨女，我不僅幫不上一點忙，還伸手跟家裡要錢是萬萬不能的。
可我現在要怎麼辦？真的撿紙板睡路邊嗎？我將頭深深埋進膝蓋，巨大的無助感幾乎要將我淹冇。
就在這時，潮濕的視野中走進來一雙乾淨的白色休閒鞋。
我猛地一抬頭——
高清、近景的管小芸就佇立在我麵前。她略微向前俯身，歪著頭，清澈而疏離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我們之間的距離是那麼近，彷彿我伸手就能觸及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