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古惑仔之龍爭虎鬥(4)
黎見月耳際脖頸間垂墜的髮梢拂過林懷恩的臉頰,就像是春天剛剛盛開的花枝,帶著些許未凋謝的冷意、未長開的暖意,輕輕掠過他的兩側,隨後環繞住他。
這一瞬,他的雙臂感覺到了黎見月手臂的重量,這墜落就像是地心引力般自然。接踵而至的是清冷又熱烈的香氣,像是某種藥,又像是黑巧、玫瑰和紅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洶湧著撞進了他的鼻尖唇齒。還有那燈光般閃耀的肌膚,抓牢了他的視線,纏綿柔軟的如同陷阱。
這一瞬,也不知道是刻意的安排,還是巧合,酒廊的環繞立體聲音響裡飄出了悠揚的鋼琴聲,蜿蜒的前奏短暫,很快張學友很有故事性的嗓音,從四麵八方切了進來,如同海潮。
「繁忙的工作加一把勁來過渡,
無聊的交際隻管把笑容製造,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𝘁𝘄𝗸𝗮𝗻.𝗰𝗼𝗺,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回家開啟一副電腦,
模擬找到模擬傾訴模擬很好」
「阿姨知道你很累?讓阿姨抱抱你.」
黎見月在他耳邊輕輕吐息,說話彷彿口腔裡含著酒精巧克力,恰到好處的粘稠,還醉人又香甜。
令人深陷,又令人迷醉。
林懷恩一時間很是恍惚,他完全不知道究竟遇到的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女人,究竟她是相信自己還是相信他,才支援他站到了最後?究竟她是靠自己奮鬥,還是本來就是誰的人,才進了上西樓?究竟她是欣賞他喜歡他,還是為了麻痹他欺騙他,才擁抱他?
他不知道。
他莫名其妙的有點孤獨,他似乎也感覺到了黎見月身上的孤獨。
多少也是個該慶祝的時刻,他卻覺得孤獨,還真是矯情。
他想。
「從來不知道怎麼竟各行各路,
從前的一套今天仔細仍照做,
夜深粉紫色這外套,
模擬起舞模擬擁抱模擬得到,
仍然能擁有夢想跟前途,
仍然能擁有自尊跟自豪,
仍然明知許多女伴一轉身會遇到,
為何感到這不算最好.」
滿溢著疲憊感的嗓音,一字一句鑲嵌在空氣中,沉沉的。
他不說話,黎見月也不說話,就像是抱著孩子微微搖晃著,如同大海推動柔和的波浪擁抱著停靠在港灣裡的船。
「我為什麼不想拒絕這擁抱?也許.都怪這該死的音樂.」
他這樣想。人在感受到孤獨的時候,就渴望擁抱。為此林懷恩閉上了眼睛,感覺著被黎見月圍攏的溫暖。在他的四周,歌聲依然冷冷清清又沸沸揚揚,就像是他一個人孤獨的坐在四麵台的下麵,而在台上,隻有一位孤獨的歌手在為他演唱。
這一瞬,是歌唱的人更孤獨?還是聆聽的人更孤獨?
有趣的是無論演唱還是聆聽,兩個人都是不被理解的人。
這一瞬,是擁抱的人更冷?還是被擁抱的人更冷?
不巧的是擁抱的人和被擁抱的人,可能都是期冀溫暖的人。
音樂在擁抱中流逝,很快,孤獨的歌曲到了尾聲。但這不是結束,就像是歌曲列表,一首歌走到了進度條的末尾,總有下一首歌曲在等著。哪怕是單曲迴圈,也一樣有下一首歌曲在等著。人不會總陷入某種情緒裡難以自拔,無論是生命還是生活,它總要繼續。
一首歌的孤獨和溫馨過後,對話繼續。
黎見月先開了口,輕聲問道:「會跳舞嗎?」
「華爾茲還是探戈?」他反問。
黎見月輕笑,很隨意的說道:「我不喜歡華爾茲和探戈,這種貴族學校裡必學的舞蹈。」
林懷恩很少追根究底,卻忍不住問道:「為什麼?因為這是貴族的象徵?」
黎見月搖了搖頭,髮梢和耳郭擦過他的臉頰,就像是火柴擦過磷麵,在他的肌膚上摩擦出了即將燃燒般的灼熱感。
「我討厭那種毫無自由度的舞蹈,腰背被要求挺得如同一尊雕像,按照旋律在舞池裡木訥的旋轉、升降,那一時刻,我感受到的不是優雅,而是一種無聲的馴化。老師們稱之為『架型』,多好聽的名字。可在我看來,那是一個精美的、無形的囚籠。它要求我的脊柱永遠高傲,脖頸永遠纖細,彷彿生來就是為了承受男性的注視和讚美。但我覺得舞蹈不應該是這樣.」黎見月微笑著輕輕說,「舞蹈是有生命力的,它不應該是貴族們的交際手段,不應該是隻展示女性完美的、供人觀賞的蕩婦意象。它還應該展示更多,流水線上佝僂的腰,縫紉機前紛飛的手,病床前溫柔的注射那纔是真實的生命的重量,而不是這種被精心設計出來的、輕飄飄的優美。」
林懷恩腦子裡被「溫柔的注射」給震驚了一下,有點不知道該如何迴應,「哦。」他聳了聳肩膀,在腦海裡組織語言,「這讓我覺得我也是被精心設計出來的人偶。」
黎見月緘默了一會,似乎想要說點什麼,最終還是冇有說出口,笑了笑轉移話題道:「狐步舞會嗎?」
「好像也有學過,不過當年在學校的時候,每次到舞會的時候,我都冇有找到過舞伴。也就隻有平時,跟著老師在舞池裡虛空轉圈過.」他停頓了一下,很無奈的說道,「不管是華爾茲還是探戈還是狐步舞」
黎見月輕笑,「男生舞伴都冇有找到?」
「我們學校是男校,舞伴是請的舞蹈學校的女生,你要找男生,那誰跳女生的part不是很冇麵子嗎?所以還不如就在場下乾看」
「所以當時有冇有羨慕那些找到舞伴的男生?」
「羨慕倒冇有羨慕,隻是覺得尷尬。「
「尷尬?」
「因為找不到舞伴的人會有懲罰,單獨在舞池中表演節目,直到有女生上來願意和你跳舞.」
「哇哦,那的確很尷尬!尷尬到我都不好意思問你最後到底有冇有找到舞伴。」
「噩夢一樣的回憶,當老師喊到我的時候,我大腦一片空白,根本都不知道表演什麼。我想我唯一的才藝就是拚樂高,哦,還有鋼琴,但恰好,那裡既冇有樂高也冇有鋼琴」
「你總不會跟他們表演中文詩歌朗誦吧?」
「如果是現在,我一定會厚著臉皮把自己當做幽默,哪怕是表演中文詩歌朗誦,但當時我就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直到其他人鬨堂大笑,老師嘆著氣說算了,你先下去吧!我現在回憶起來,都會尷尬的摳腳趾,你瞧,我現在的腳趾就在鞋子裡摳了起來」他又說,「不過現在我不是因為當時尷尬的情形而尷尬,而是覺得那個時候自己怎麼就那麼膽小。」
「東亞人都是這樣的,特有的恥感教育導致的,更何況你那個時候才初中,又是在異國他鄉,這很正常。」黎見月柔柔的說,「是那個老師不對,我要是你的老師就好了。「
林懷恩想起了蔣書韻心中一顫,輕哼出聲,「嗯?」
「我要是你的老師就會邀請你跳一曲,讓那些取笑你的人閉嘴。」
「謝謝你,阿姨。」他由衷的說。
「不,請你原諒我,原諒你的舞伴來的太遲.」黎見月鬆開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向後旋轉著退了兩步,接著向他伸出了纖長白皙的手,「讓你受委屈了。」
月光就像是聚光燈,將黎見月籠罩其中,她就像一株晚開的花,在城市如星光般遙遠的燈火中,在唯一的月光中,溫暖的盛開。《The Shadow of Your Smile》的旋律像溫熱的呼吸,在空寂的旋轉餐廳裡低迴。她纖白修長的手如同藤蔓般向他伸展,如同花仙子的邀約。
林懷恩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回聲,他的大腦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瞬間被黎見月清空,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手,冰涼的觸感從她的指尖傳來,可他的心臟卻彷彿被她肌膚下的暖意燙到。
「月光這麼好,浪費了可惜。」黎見月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慵懶的沙啞,像手指滑過最好的絲綢。她引導著他的手,放在她的腰側。那是盪漾著暖意的柔軟弧度,蘊藏著驚人的生命力與彈性。
他的手掌僵在那裡,不敢用力,也無法撤離。
「別緊張跟著我的步伐,我教你。」黎見月的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肩,這是一個標準教學的起手式,但兩個人貼近的距離,卻遠超教學的範疇。
「好」他跟著黎見月邁步,然後腦子裡默唸著節拍,去試圖去記憶步伐。
黎見月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笑著說道:「不用去記步子。」她抬起眼,眸光在月色下閃動,如同湖泊裡跳動的粼光,「風會告訴樹葉如何搖擺。」
「我明白了。」
林懷恩儘力放鬆,跟著黎見月在月光中轉圈,跨步,彎腰,默契的就像是共舞多年的舞伴。
兩個人的身體越貼越近,就連麵容也在靠近,就在這時,黎見月忽然的離開,在明亮的月光下,在溫柔的音樂裡,揮舞著手臂越轉越遠。
「狐步舞的規矩.」黎見月轉身停下腳步,眺望著他開口,聲音像浸了月色的葡萄酒,醇厚而危險,「在於保持完美的距離。太近,會踩到彼此;太遠……」她又旋轉回他的身邊,再次和他糾纏在一起,紅裙的流光幾乎要灼傷他的眼,「……則失去了舞蹈的意義。」
那在月光搖盪著的波濤,衝擊著他的雙眼,令他的腦子有些僵硬,他努力將視線固定在她肩線以上,「這樣的規矩,聽起來很容易,實際距離感不是最難掌握的嗎?」
「也不難。」
黎見月輕笑,隨著音樂引導他再次在月光中滑動,她裹在紅裙下豐腴曼妙的身體在移動起伏,卻恰到好處的與他保持著一個令人心癢的距離。
但裙襬卻不受約束,絲綢布料時常衝破界限擦過他的休閒褲,發出比薩克斯風更勾人的摩挲聲。他的耳朵靈敏,能清楚的在浪漫的音樂中感受到那奇妙的音律,好似好似黎見月的肌膚摩挲著他的肌膚。
「你隻需記住,哪些線條可以逾越,哪些……必須止步。」
遐思被打斷,林懷恩聽出了黎見月的話語帶著雙重意味,可他卻不清楚黎見月的雙重意味究竟在哪一層,是指舞蹈,還是指兩個人的關係?又或者是在警告他不要再探測上西樓?
他立即警惕了起來,「我不明白哪一層可以逾越,哪一層不能.」他直接了當的問了出來,問完又後悔,覺得這問話似乎在和黎見月**。於是他又連忙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黎見月笑,「那你是什麼意思?」
對方這樣反問,他又覺得自己一定是誤會了,也許黎見月就是單純的表達他們之間是純潔的友誼?而不是指他在探測上西樓?又或者有什麼更隱晦的有關文家和上西樓的潛台詞?
「也許是我想多了。」他儘量自然的回答道。
「想多點冇有錯。」
黎見月猛的旋轉,但這一次冇有離開他的身體,而是轉進了他的臂彎,光潔挺拔的背脊貼著他的胸膛,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整個背脊的曲線,溫熱透過薄薄的裙料熨帖過來,還有她轉過的側臉,以及那隨之而來、縈繞不散的冷艷香氣。
他幾乎屏住了呼吸。
黎見月雙眸在他的雙眼間徘徊,「按照自己的節奏走冇問題,但也要考慮音樂的拍子和對手的節奏。不能全憑直覺和老師的教導.」
林懷恩又覺得自己冇有想錯,黎見月一定意有所指,「老師的教導.」他絞儘腦汁的思考她究竟想要說什麼,怎麼想都是她在告訴他界限就是在這裡。他不知道黎見月知道了些什麼,滾動喉頭,迴應道,「總是充滿哲思。」
「哲學太枯燥了,我不喜歡。」黎見月再次旋轉,從他臂彎中轉了出來,裙襬如花瓣散開,「不如感受音樂。節奏,有時候比語言更誠實。」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就像有些人,明明合拍,卻註定不能共舞一曲終了。」
這時音樂剛好結束,黎見月停在了原地,如花瓣般的裙子墜落,如同凋謝。
林懷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確定黎見月的話就是警告,如果是警告,他不知道是在警告什麼。
黎見月卻不再說那些不知道是曖昧還是隱晦的話,稍稍踮著腳尖蹁躚的走了幾步,就像是謝幕的舞者,到了吧檯邊,她轉身看向他笑著說:「我幫你調酒,我們喝兩杯,放鬆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