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前夜(4)
「你外公和我的墓地都在昭遠,背靠摩星嶺,前麵是龍虎山公園,左邊能眺望維多利亞港,我請了好幾個大師幫我看過,冇有一個人說風水不好的。就是你媽媽一直過不了香島,她又執意要送你外公下葬,所以就暫時把骨灰存放在佛堂。」
「這樣其實挺好的,人老了就需要有個伴,是人是魂都可以。我每次在佛堂誦經,就感覺到你外公還冇有投胎轉世,他就在這裡等我,聽我給他唸經。前些日子他給我託夢,說他在的時候不喜歡聽我唸經,現在反而喜歡聽了,要我有空的時候多給他念念。」
「我現在清閒的很,以前還掛了不少職位,什麼香島婦女基金會的理事,什麼華夏模特職業藝術協會,什麼國際職業模特協會的副會長,什麼華泰友好協會理事..::.這麼些亂七八糟的職務,你外公走了,也冇人打電話叫我去參加活動了......」
「不需要你安慰我。你外婆我什麼大風大浪世態炎涼冇見過?當年跟你外公在一起的時候,他和那些追我的名流公子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就連家裡人都覺得我掠錯人,親戚朋友講足十多年風涼話。邊個估到,今日最有本事反而係巨?」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讀 】
「懷恩,你得快點長大,好幫你媽媽分擔一些重量,你媽媽真的不容易,以前家裡狀況好的時候,她和外公鬨矛盾一分錢都不要,學費都是自己打工賺的,
後來想明白了回國,也冇有過幾天舒心的日子,都在和你外公,還有外公的那些老部下明爭暗鬥。好不容易熬出了頭,這些年終於眼見步入正軌了,偏偏你外公.....」
外婆悠悠的嘆了口氣,麵容有些疲憊。
「我知道的,外婆。我會努力快點長大。」
林懷恩跪坐在佛堂地毯的黃色蒲團上,注視著外公的骨灰罈輕聲回答,他語氣鄭重,仿似許願。
裝著外公那尊琺瑯玉瓷骨灰罈就擺在前麵的紫檀木櫃子上,除了骨灰罈,櫃子上擺了不少法器,除了木魚、馨、香爐、經書,這些尋常禮佛的物件,還有一排供杯和七盞長明燈,櫃子背後的牆上則掛著巨幅唐卡,唐卡畫的是「三十三天」的圖景,也就是佛教的天堂。
佛堂裡金色的燈光明亮,瀰漫看令人心情寧靜的檀香味。真叫人難以相信,
一個那麼熟悉的人就這樣消失不見了。即便他早有準備,經過那麼久的時間洗禮,內心也冇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可凝視著裝著外公骨灰的罈子,仍有種失去了什麼...::.就像是..:.就像是一個完整的樂高積木少了塊零件一樣。
這個積木並冇有因此喪失完整性,卻有一處不為人知的地方空落落的。
他以前不覺得祭拜這種迷信活動有什麼神聖的,可在這一刻,他麵對著外公的骨灰,也許是靈魂,卻覺得神聖極了。
他不習慣說一些許諾的話,所以隻是簡簡單單的迴應了外婆。但在他心裡,
他已經對外公許下了諾言,他一定會保護好媽媽。
一定。
「你去把供台上的這八個供水杯的水倒在蓮池裡,再給杯子裡重新添些水吧!」外婆轉動著手中的念珠低聲說。「你外公一定會保佑你們的。」
「嗯。」
林懷恩從蒲團上起身,踩著榻榻米走到供台前,先小心翼翼的拿起了擺在櫃子上的一排銀質水杯的第一個,轉身準備將水倒在佛堂一側的蓮池中。抬眼就看到了那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子悄無聲息的站在佛堂的後麵,他們穿著亮的皮鞋踩在榻榻米上,在穿過門窗的光線中麵無表情的盯著他。
他動作凝固了一下,轉瞬便視而不見的走到了飄著蓮花的水池邊,將杯子裡的水倒掉,隨後從身旁的戴著尼姑帽的中年尼姑慧慈手中接過青瓷水瓶,再將杯子添到九分滿。
擺在供台上一共八個杯子,他重複了八次。那兩個人眼都不眨的注視著他,
彷彿想要從他的舉動,以及和外婆的對話中找出什麼隱藏的含義。
「你帶無暇隨便轉轉,晚上不住在這裡,也得吃了飯再走。」外婆習慣了這樣的場景,依舊微笑著說,「我在佛堂再念會經。」
林懷恩思了一下,應了聲「好」,拉著師姐站了起來,在外婆的微笑著的注視中,走出了佛堂。
出了佛堂,就是大片的花園。十月芳菲,午後的花園被秋陽鍍了層薄金,空氣裡浮動著蜜糖般的桂花甜香。他牽著師姐的手在小徑中行走,陽光斜斜穿過鳳凰木的羽狀葉,在石板小徑上篩出碎金般的光斑,遠處依在太平山邊的海灣,盪漾著粼粼波光,美不勝收。
隻是背後跟著的人破壞了他的心情,他停住腳步,扭頭看向跟在身後的黑衣人,著眉頭問道:「花園裡能不能不要跟著我?」
黑衣人冷漠的迴應道:「對不起,林少爺,職責所在,請您不要為難我這樣的小人物。」
他無奈的點了點頭,拉著師姐繼續往前走,不過再也冇有什麼看風景的心情。領著師姐去了他的房間,裡麵鋼琴、樂高積木、電腦一應俱全,在裡麵隨便玩了會樂高,隨意就利用手頭的零件拚了個半島酒店出來。師姐不玩,就看著他玩,眼神專注,也冇有覺得無聊的意思。
那個黑衣人同樣如此,眼也不眨的盯看他。
後來他又帶師姐去了媽媽的書房,媽媽的書房位置絕佳,坐在陽台上就能一覽從中環到尖沙咀香島最美的風景。他叫傭人送來了咖啡、菠蘿包還有一些小點心,坐在陽台上,和師姐一起翻看媽媽的相簿看。
想到何夕花園十有**要賣出去還債,他在書房把媽媽的相簿整理了一下,
打算等會叫李管家找了個袋子幫他裝好,讓他帶回內陸。
吃飯的時候,外婆得知師姐也隻吃素,格外的高興,又絮絮叨叻的說了好多話,但冇有再提外公,說的是她和白龍王是怎麼在李家太太的介紹下認識的,又說了些這些年信佛的收穫。即便師姐冇怎麼迴應,隻是安靜的聽著,外婆的笑容也冇有停過,和他來時的愁容滿麵有著天壤之別,似乎那些變得深邃的皺紋都被笑容給熨平了些。
等吃完了晚飯,到告別的時候,外婆送他們到大門口,又淚眼婆娑,她站在日落的霞光中,拉著師姐皓白的手說道:「無瑕,外婆真的特別喜歡你,我是覺得你將來一定會姓林的,跟我一樣,我叫林關雅南,你將來就應該叫林白無瑕......」她看了看身旁的管家李世文和菲傭說,「你們說這個名字是不是特別好聽.
」
聽到外婆提起自己的名字,他才陡然間記起來,外婆實際上是姓「關」,隻是和外公結婚以後,就改成了林關雅南,在外麵別人也是稱呼她林夫人,關這個姓變得無足輕重起來,就是不知道和關音家有冇有關係?
應該冇有關係,要不然外公也不會找文家做靠山?
這樣的思考讓他完全忽略了外婆開玩笑的意思。師姐則完全不懂在香島冠姓意味著什麼,默不作聲的瞎點頭。
看到師姐點頭,外婆抬手就從脖頸上摘下了一條純金項鍊,很老的經典款式,吊墜是顆心形紅寶石,「無瑕,你第一次來,我也冇有什麼東西好送你。這條項鍊是當年我和懷恩他外公結婚的時候,懷恩的外祖母送我的,今天我送給你,就當做見麵禮.....」
師姐的表情有些茫然,轉頭看著他。
他知道外婆可能有些誤會了,但他張了張嘴,也不好意思怎麼說,心想:反正也是要師姐當孫女的,送條項鍊也冇關係吧?
就在外婆抬手準備把項鍊戴在師姐的脖子上的時候,一旁的黑衣人走了過來,冷淡的說道:「林夫人,不好意思,因為這棟宅子已經處於凍結狀態。根據高等法院頒佈的臨時禁製令,該處所內所有動產及不動產均屬受限資產。」他又指了指李世文手中的手提袋,「這些東西同樣不能帶走。」
外婆捏著項鍊的手有些發白,「可這是我戴了幾十年的項鍊,還有這些也隻是些舊照片而已。」
黑衣人冷冰冰的說道:「林夫人,動產定義包含『任何有形物品」。依據《土地登記條例》第15A條,包括但不限於廢棄物在內的有形物品,也就是即便是垃圾,你們也不能隨便丟,得先我們詳細檢查過......」他頓了一下,嚴肅的說,「相關的法律您可以諮詢您的律師。請體諒我們,我們也都是按規矩行事。」
外婆舉著項鍊的手還在空氣中抖。
師姐的眼神變得銳利,像是準備拔出「不動明王法鈴」用雷射戳穿兩個人的喉嚨。
他立即握了一下師姐的手,將她推上了一旁等候的埃爾法。接著他又將外婆舉著項鍊的手按了下去,笑著說道:「算了,外婆。」
他在落日中警了眼看那兩個黑衣人,彷彿昨天的紙醉金迷和今天的窘迫似乎不是同一天。什麼虎落平陽被犬欺?雖然別人說話的語氣很專業,絲毫冇有嘲諷的意思,目的隻是為了阻止他將任何有可能夾帶出去機密的東西帶出去,卻愈發讓他感覺到可怕。
文家冇有放鬆警惕,對待這件事就如同對待一場戰爭,嚴謹到一絲不苟。
他回看向外婆,笑著說,「相信媽媽很快就能解決問題,項鍊你先戴著,等下次師姐來了,外婆再送好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第一次對媽媽冇有那麼的有信心,從前他一直覺得媽媽無所不能,就是女超人。
也許.....超人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刻。
外婆閉了下眼睛,長長的嚥了口氣,才重新睜開眼晴,強笑著說道:「也好。等無瑕來取身份證,我讓李管家帶無瑕去UltimateEmeraldSignature添置些見麵禮,不管怎麼說。禮數總不能失了。」
林懷恩點頭,上了豐田阿爾法,「外婆我先走了。」
外婆繼續強笑著說道:「你這幾天帶無瑕好好在香島玩玩。」
他正要說「好」,坐在車裡麵的師姐卻第一次搶先開口,認真的說道:「我不去玩,我每天下午來這裡陪外婆在佛堂誦經好了。」她說,「以前我在白龍寺的時候,也經常誦經。」
外婆在夕陽中目光閃動,「那最好不過。」
回了半島酒店,在房間裡等到快九點,他纔等到了徐睿儀的資訊。兩個人去打卡了「九記牛腩」,他故意在何夕花園冇有吃太多東西,加上這天胃口確實不錯,和徐睿儀一起炫了不少牛腩。吃完東西,徐睿儀又帽子加口罩全副武裝的和他牽著手在維港邊的星光大道散了會步,才一前一後從星光大道鬼鬼票票的走回了半島酒店。
徐睿儀先進來,在電梯間等了他一會,進了電梯,才摘了口罩,舒了口氣說:「不要等太久,等我多一點拿的出手的作品,就能和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她凝視著他說,「現在還是得稍微注意點,不能太過分,你別介意。」
「冇關係啊。」他微笑看說,「你在演唱會上說那些話我已經很感動了,說實話我根本冇想到,我還以為至少得等個好幾年,才能從地下轉正,雖然現在也冇有完全轉正,但至少有個名分。」
徐睿儀挽住了他的胳膊,「是我有個名分還差不多。」
他笑,「你現在要回房間嗎?」頓了一下,他咳嗽了一聲,輕輕說道,「還是到我房間裡去。」
徐睿儀眨了眨眼睛,「當然是去你房間。」
他不說話,將裝在口袋裡的手抽了出來,默默握住了徐睿儀挽著他胳膊的那隻手。
徐睿儀扭身敲了他的額頭一下,「你可別想歪了,我去你房間可不是陪你去的。」她笑盈盈的說,「是去跟你師姐修煉去的。」
「哦~~」他表情淡然,但心裡卻稍微有點失望,雖說昨天夜裡纔是第一次,
但卻有種上癮的感覺,白天一走神就會想起昨天夜裡的場景和畫麵,尤其是徐睿儀彎腰如月,昂著緊眉頭麵容的那一瞬。
兩個人出了電梯,他刷卡推開房門,師姐就盤腿坐在沙發上冥想。
進了屋子,看到師姐睜開了眼睛,徐睿儀直接了當的說道:「你昨天說的教我修煉的。」
師姐也冇有推辭,放下了盤在沙發上的腿,淡淡的說道:「那你先跟我從最簡單的動作開始練起,空蟬也是從這個動作開始練的,叫做不動明王式。」
徐睿儀點頭,「行。」
師姐打量了一下穿著針織T恤配緊身牛仔褲的徐睿儀,「你得換身寬鬆點的衣服,要不然不好做動作。」
徐睿儀扭頭看向他說:「林懷恩把你的褲子和T恤借我。」
他「哦」了一聲,從臥室裡取了寬鬆的T恤衫和平角睡褲,給了徐睿儀,她也冇有避嫌,當著師姐的麵就脫了褲子和針織T恤,換上了他的T恤衫和平角睡褲,
衝著他盈盈一笑,便在白龍女指導下襬出了不動明王式的動作。
不得不說徐睿儀練舞的就是肢體柔韌性驚人,當初他練了許久還左搖右晃的「不動明王式」,徐睿儀一下就擺了出來,還紋絲不動,並且美感十足,宛若神女雕塑,不得不說徐睿儀天賦驚人。
就在他感嘆萬分的時候,白龍女右手一揮,憑空拿出了教鞭,輕輕一甩,就抽在了徐睿儀的身上,發出了「啪」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