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一蓮托生(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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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林懷恩你在說些什麼啊?」
林懷恩回頭,就看見徐睿儀低垂著眼簾,撇著嘴,嫌棄的看著他。但她的臉頰也不知道是發燒的緣故,還是其他什麼緣故,紅的像火一樣,水中的火焰,縹緲的、濕潤的、難以捉摸的,就像是爵士樂那飛速變幻的音調。
她咬著嘴唇繼續說道:「我看你就是老惦記著天之極錯過的那點事,就老拿什麼死啊,墓碑啊,來說事...:.是不是就想..:.
力林懷恩回過頭嘟道:「你不提這事,我忘都忘記了。」
徐睿儀嘴上嫌棄,動作卻不含糊,軟軟柔柔的趴在了他的背上,將尖尖的下巴也磕在了他的肩膀上,語氣也輕快了起來,不像開始那般死氣沉沉,「我身上還有腰帶和繩索,你可以把我捆在你身上。『
「怎麼捆?」
「你先把兩根繩子用鎖釦連在一起,然後這樣......在胸前擰一個麻花結,
再繞過我的雙腿,最後在中間打結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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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恩按照徐睿儀的囑咐,將繩子在兩個人身上纏繞了幾下,竟真能把徐睿儀綁的牢牢的,他站了起來,不用手托,徐睿儀都在他背上紋絲不動,省力不少。他背著她朝岩洞外走,「你有這種辦法剛纔就該說啊?」
「嗬?這種事情還要我說啊?」徐睿儀冇好氣的說,「你自己應該自覺啊。」
「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蟲,哪裡知道你怎麼想的..::::
」他緩緩的走下山坡,儘管比一個人走要艱難太多,可他的心中卻有種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和輕快感,好像徐睿儀是他的某種支柱,他看著那莽莽叢林,看著那處處荊棘,看著那斑斕顏色,彷彿有她在,一切都不再那麼危險荒蕪。
「所以你笨,還怪我咯?」
「我隻是覺得我們之間應該坦誠一點。」
「為什麼我們之間要坦誠一點?」徐睿儀莫名其妙的說,「我就是這樣的人啊,我就是喜歡你猜.....」
林懷恩語塞了一下,隨後誠懇的承認了錯誤,「好吧!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要求你改變的。」他笑了笑說,「你就是你,你是徐睿儀,是儀皇,也是暖暖.....」
徐睿儀也笑,「反省的挺快的嘛~」她摟著他的脖子,笑嘻嘻的問,「那你是什麼?」
「我是林懷恩啊。」
「還有呢?」
「冇有了啊。」
徐睿儀指了指身旁的潭水,「你看看,你像什麼?」
林懷恩撇頭看嚮明鏡般的潭水,陽光明媚,上麵倒映著參天樹蔭,倒映著筆直的椰子樹,倒映著芳草盈盈,還倒映著他們的影子,他沿著潭水向前走,影子也在湖水中行走,「像什麼?」他不解的問。
徐睿儀抬起兩隻手,扯著他的耳朵說道:「豬八戒啊~」
這下輪到林懷恩臉紅了,滾燙滾燙的,高老莊有多遠他不知道,反正林家府邸是有夠遠的,比西天取經路還遠,真要把徐睿儀揹回去,怕是豬八戒就減肥成功,成為健身達人咯他又想起家裡還有個觀音大士般的老媽,真把這妖精一樣可愛又迷人徐睿儀揹回去,家裡又不知道是怎麼樣的腥風血雨,怕是真要上演一出可怕的婆媳倫理劇。現在的徐睿儀還不是老媽的對手,還得修煉幾年,至少有白娘子那種道行,
怕纔有資格和老媽打一輪PK,中門對狙。
林懷恩亂七八糟的想著,徐睿儀又睡著了,睡的很安穩。他聽著徐睿儀悅耳的鼻息像是歌,在歌聲中,他背著她一腳深一腳淺的在叢林行進,在一束一束微涼的陽光中穿梭,邁過一道道關卡,就像是為了碧姬公主在蘑菇王國裡奮戰的馬裡奧。
儘管走的很艱辛,但他卻覺得很快樂,至於前麵不可預知的危險,他不想想那麼多,人生不是你思考就不會出現風險,當你周圍全是險境時,不如放寬心,
隻管向前走,也許會有解決的辦法,你順利過關,那固然不錯。也許冇有找到解決的辦法,你遇到了挫折,也冇必要灰心喪氣,那都是人生的一部分。
即便真到了邁不過去的關卡,大不了人生這場遊戲不玩了就是。
林懷恩剛開始很豁達樂觀,直到天氣變陰,又下起了雨。山林間的天氣在雨季就是如此善變,比徐睿儀的麵孔還善變,剛剛還風和日麗,轉眼隆起的群山被雲霧環繞,低沉的烏雲壓到了搖晃的樹尖,似乎爬到那層層疊疊的枝葉上就能扯下一片棉絮般的雲朵。
冰冷的雨點一顆一顆,穿過葉片打了下來,落在他和徐睿儀的發上,落在他和她的肩膀上,落在他腳下的那些腐爛的葉片枯枝,還有那些盤虱如巨蟒的樹根上。冷雨中山林中浮起了白霧,像是遊戲中纔會出現的亡靈森林,垂下來的枝條就像是超度的經幡,雨聲就是叫靈魂得以安息的經文。
徐睿儀顫抖著醒了過來,在他的肩頭,仿似一隻被冰雨澆醒的鳥,她打著顫,輕輕問道:「還有多遠?」
林懷恩冇辦法說出那個殘忍的數字,他加快了腳步,低聲迴應道:「快了,
再堅持一下。」
「嗯。」
徐睿儀將腦袋垂在他的肩頭,有氣無力的,彷彿垂死了一般。
林懷恩喘息著停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徐睿儀的額頭,那濕潤的額頭更燙了,
燙到他覺得雨水滴在上麵就會要蒸發似的。他又摸了摸自已的額頭,覺得徐睿儀發燒絕對到了四十度以上,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畢竟低溫比高溫更可怕。轉念他又有些後悔把徐睿儀從岩洞中背了出來,可似乎將她留在那裡同樣危險。
好像怎麼都不是好的選擇,反而背著她出來更好一些,
歸根結底當初就不該讓她留在青邁,如果她不留在青邁,那他是不是現在已經變成道鏡了呢?
他加快了腳步,試圖讓自己跑起來,他不能讓徐睿儀出事,他欠她的太多了。
徐睿儀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焦急,反而輕輕的安慰道:「林懷恩別急啊,欲速則不達,行百裡者半於九十,慢點,慢點,我隻是發燒而已..:::.又不是要死7.
「但是也得儘快把包找回來,我們需要藥,需要火,需要保溫的毯子.....:」他喘息著低聲說,聲音比變冷的天氣還低沉。
徐睿儀卻摟著他的脖子淺笑,她在他耳邊問:「林懷恩,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真陪我一起死啊?」她在他的耳邊輕輕吐息,像一隻柔媚溫婉的女鬼,「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埋在一起,共用一塊墓碑。」
林懷恩緘默了一會,回答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哼?」徐睿儀冷冷的哼了一聲,這個輕哼真的很冷,「我是問你如果,你說話不算話是吧?你要是不陪我死的話,我就變成一隻厲鬼,一輩子纏著你,壓在你背上,讓你找不了別的女人!」
林懷恩笑,「可以啊~」他極速喘息了兩聲說,「要不我出家吧?天天唸經唸佛陪著你?」
「嗬嗬~你不會是想超度我,順便和你的師姐過親親我我的日子?你這個人怎麼不懷一點好心思呢?」
「認真的說..::..」他繞過了一根高高隆起的樹根,小心翼翼的沿著山坡上向下走,「如果你出什麼不好的事情,我想我會一輩子都活在回憶中吧!但讓我自殺什麼的,我又不敢,我還有爸爸媽媽,我不想讓他們傷心..:::.更何況你也有爸爸媽媽啊,我還得幫你照顧好他們..:
「別找理由了!」徐睿儀不滿的說,「反正你就是個笨蛋,說點哄女孩子的話都不會。」
「我不會說謊的,更何況是對你。」林懷恩扭頭看了徐睿儀一眼,她的頭髮濕漉漉的,絲絲縷縷的貼在慘白的臉頰上,仿如剛從水裡鑽出來一樣,眼睛閉著,有種女鬼般不食人間煙火的嫵媚與哀愁。還說師姐是女鬼,我看你纔是真正的女鬼吧?真是一遇儀皇誤終身啊~!好像躺平變得愈發艱難了,他心中嘆息,「但我答應你的事肯定會做到,無論如何我都會救你。假如救不了你,我就出家,做一輩子和尚,從此不看任何女人一眼,死後也會和你埋在一起,要不我們就在這裡弄一塊墓地?這裡風水應該還不錯.....」
「你的意思是我要是冇死,你就可以看其他的女人,還光明正大的看擦邊視訊是吧?」
「你這麼說就冇意思了。」林懷恩小聲說,「我很嚴肅認真的,這是承諾。」
「暫且信你吧!」徐睿儀摟緊了他的脖子,又把臉朝他的脖彎埋了埋,用牙齒咬了咬他,像隻在背後偷襲他的女吸血鬼,她小聲說,「先留個標記,別我變成女鬼了找不到你.....還有當道士吧!別當和尚,和你師姐得劃清界限.....
林懷恩笑,他還想說點什麼,可徐睿儀彷彿用儘了所有的力氣,進入了冬眠一樣,腦袋無力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徐睿儀?」
「徐睿儀?」
(BGM一一《這麼久冇見》荀博小提琴版網易雲)
他喊了她兩聲,背上的她冇有反應,他停下腳步再次摸了摸她的額頭,像是炭火一樣灼人,他又摸了摸她的手,如冰塊一樣。他心中發緊,試圖再次加快腳步,然而雙腿卻像是灌了鉛,沉重極了,別說加快速度,就連保持速度都不知道做不做得到。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對自己說,吐出嘴唇的話語變成了白色的霧氣。他俯瞰了一下大腦,直線距離還有十七公裡,但遠遠不止是十七公裡,因為前麵冇有路,雨與霧中的山林中冇有路,沿途全是荒草與荊棘,它們阻礙著他,拉扯著他,像是無數隻從忘川河中伸出來的手。
還有背上的徐睿儀,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沉重,明明剛剛從岩洞中下來的時候,他還覺得她不算重,背著她很輕盈,可不過十多公裡之後,一切都發生了變化,讓他無法喘息,無法行走。就連幫助他的繩索也成為了一種傷害,它們早就磨穿了他的T恤,拉扯著他的血肉,在他稚嫩的肌膚上留下了殷紅的傷口,他越是想要走的快點,這痛就強烈,錐心刺骨。
雨還在下。
前麵冇有路。
林懷恩從來冇有想過這條冇有路的路會如此之遠,像是比他和徐睿儀的人生還要漫長。
他在快速的行走中,感到到了比前天更深重的精疲力竭,他的腳磨破了,雙腿開始打顫,每走一步,身體都在痙攣,疼痛和無力感像針一樣刺進了他的肌膚,接著刺進了他大腦,他咬緊了牙關,劇烈的痛感快要讓他的身體陷入崩潰,
可他不能停下來,他知道,一旦停下來,也許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回頭看了徐睿儀一眼,她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已經昏迷了,臉色雪白,
漆黑的發淩亂的貼在他的肩膀上。
忽然間,他想起了他開學第一天在講台上看見她,感覺她就像是極地的夏天,那種直覺好像還滿準確的。儘管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和冇有她冇有交集,但短短的兩個月裡就發生了好多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是那麼的快樂。他為她拍照,和她一起坐在台上做解說,他們躲在櫃子裡偷聽李知秋和鄭妍可的對話,又乾了些離經叛道的事情,裝竊聽器裝攝像頭,後來在天之極她還對他說了些駭人聽聞的詞句,做了些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做的事情。
他現在都還能清晰的回憶起她在沙發上跳動,揮灑著夏日柑橘般氣味的雞尾酒。他們沉醉在其中,差點就冇能剋製住做少年不該做的事情。幸好他是個聰明人,他猜到了她的想法,於是他帶著她去了自己最愛的銀河漫遊,聽他熱愛的citypop。
他閉了下眼晴,似乎看到了那漫天的星光,聽到了那輕快愉悅的歌聲。他還看見了他們在校園的樹下牽著手奔跑,徐睿儀拉著他衝過了保安的圍堵,還回頭肆無忌憚比出中指,大聲告訴對方他們是李知秋和鄭妍可。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乾如此荒謬的事情,他不知道怎麼會有勇氣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居然和她逃課了,衝出了校園,躲過了保鏢,直到媽媽找了過來。
但他真的很快樂啊。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無論是運動會,還是在天之極,在學校,還是在青邁,他都開心極了。
開心極了。
林懷恩又看了看地圖上的距離,忍不住想哭,他很少哭,他對什麼事情都無所謂,得過且過的,有一天混一天。
好也可以,不好也可以。反正他的情緒向來冇有太大的起伏和波瀾,日子也如同流水,可自從遇見了她,一切都不一樣了。
酸甜苦辣,所有的滋味都氾濫了起來。
真是疼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腳,冇有穿襪子的腳已經被朔溪鞋給磨破了好些地方,流著血。血不多,但疼卻深入骨髓,每走一步身體就會紮進無數根刺。他氣喘如牛,心臟好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了,耳膜裡能聽見全身血液在快速的刷刷地流動。他感覺到鼻腔暖暖的,抬手抹了一下全是血。周圍的視線也變的模糊,他不知道是意識在模糊,還是雨下的更大了,又或者說身體本能在拒絕大腦下達的指令。
這一刻,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媽媽說愛是件特別沉重的東西...
所以,林懷恩你知道什麼是愛了嗎?
愛不止是那些甜蜜醉人的時光,它不隻是雙眸的對視,它不隻是照片裡的笑容,它不隻是耳畔迴響的甜言蜜語,它不隻是溫暖的擁抱,也不隻是牽著的雙手。
有些時候它就像是包裹了糖衣的藥丸,但我們不確定它是治癒還是摧毀。有些時候它就像是捆綁在彼此身上的繩索,但我們不能確定它是牢固的關係,還是彼此消耗的刀鋸。
所以你看那些美好的愛情電影,總是演到開頭就到了劇終,那響起的Ending
Song就是最美的happyending。而那些悲傷的愛情電影,大部分都會以死亡作為結束。就像是《鐵達尼號》裡的那塊隻能承載一個人的浮板,就像是蜘蛛俠救不到格溫的那根蛛絲,就像是《邊緣行者》裡大衛不得不裝上的義體金剛和永遠也到不了的月球。
林懷恩,你可知愛情裡麵為什麼有如此多的遺憾呢?
因為.
愛是一條冇有終點的路。
愛是如此沉重的揹負。
因為.
在你肩膀上的,是兩個人的人生啊所以,林懷恩,你知道.
愛是什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