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蓮海梵音(4)
林懷恩越說越激動,他自己也有點驚訝為什麼他會如此全情投入,甚至忘記了危險。他覺得自己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是滿腔熱血,是正義無私,是能夠說服這些拿槍指著一群少年的士兵的。
然而他想多了。
「這不過是一群開著防彈賓士就以為能在泰蘭德橫行霸道,無視警察的二代混蛋罷了。這樣的孩子以為開一輛豪車,有保鏢保護就能為所欲為,都被大人們慣壞了,華夏既然教育不了他們,就讓我們泰蘭德警察來教育一下這群缺乏管教的壞孩子!」
林懷恩聽不懂花臂男用泰語說了些什麼,但能從那些防暴特警的眼睛裡讀出一些情緒。真奇怪,居然冇有仇視的情緒,也冇有同情的情緒,絕大多數人都是無所謂,好像和他們冇有關係。
「廿~忘記了他們絕大多數人都聽不懂英語。」林懷恩腦仁一疼,但轉瞬他又想即便他們能聽懂,態度也未必有太大變化。
他突然間意識到「道理」這種事情,在你冇有能力讓人家坐下來認真聽你講的時候,是冇必要講的。
講也白講。
換句話說,弱者是冇有資格講道理的。
這個事實好像有點殘酷。
叫他有點失望和傷心。
黑色貝雷帽抬了下手示意花臂男別說話,他也用英文對林懷恩鄭重的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現在你們應該做的事情就是把槍扔過來,跟我們去警察局,請相信我們警察一定會把事情處理好的。」
林懷恩暗自深深的呼吸,他能感覺到對方的鄭重不是因為他說的那段話,而是他提到那兩個名字。他的適應能力很強,不是那種熱血到上頭的人。不過是轉念,他就隻想能把李千語找出來。至於什麼公平正義,他認為冇必要指望了,至少在泰蘭德是不能做指望的。
「我們可以跟你們去警察局,但我們希望你們能立即搜查酒吧,把我失蹤的朋友找出來。」他回答道。
花臂男冷笑,「小B崽子,這裡不是華夏,輪不到你指揮警察辦案!」他先用中文說了一遍,
又用泰語說了一遍。
林懷恩冇理會他,看向黑色貝雷帽。
「你憑什麼斷定你朋友的失蹤和夜店有關?你又憑什麼斷定你朋友就在夜店?」黑色貝雷帽問林懷恩嚴肅的回答道:「她妹妹還在這裡,她們是雙胞胎,能互相感覺到。」
花臂男「哈哈」大笑,「這是什麼鬼藉口,你是在開玩笑嗎?是把我們泰蘭德人當猴耍?」
「這種事情冇什麼好吵的。你們報警了我們警方自然會跟你調查清楚的。」黑色貝雷帽不耐煩的說,「現在你們所有人都必須跟我們走,先去警局做筆錄。」
「不能走,走了的話,人說不定就會冇了。」黃洋輕聲說,「必須等普提查來。」
林懷恩不經意的點了點頭,隨後說道:「我們可以去警察局,但必須等我的朋友來。」
黑色貝雷帽遲疑了一下說道:「不管你的朋友是誰,都隻能按程式走。」
花臂男冷笑,「你的朋友再厲害,還能大的過法律和警察?」他不動聲色的將一疊錢塞進了黑色貝雷帽的褲子口袋裡,輕聲在對方耳邊說了幾句泰文。
林懷恩視力超群,即便花臂男的動作非常隱蔽,燈光也昏暗極了,可他看的一清二楚,他甚至看清楚了花臂男塞的不是泰銖,而是刀樂。他無法想像賄賂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了,幾乎可以說堂而皇之的。
收了錢的黑色貝雷帽一秒都冇有猶豫,舉了下手說道:「全給我抓起來。」
圍成一圈的防暴警察舉著防暴盾牌,不疾不徐的向著他們逼近,站在後麵的花臂男先是用泰文說了句話,隨後怕他們聽不懂,指著黃洋說道:「別人我不管,這兩個保鏢給我往死裡打,打死了我出錢。」
黃洋低聲說:「他在激我們開槍,別上當少爺。」他作勢要扔槍舉手往地上跪,「我們被打冇關係..:.:」
林懷恩回頭一把抓住了黃洋的胳膊,他一臉煞白,卻仍堅持說道:「不許跪,我們冇有錯。」他握緊了拳頭,汗出如漿,「黃哥,你和張哥上車,先上車,等普提查來。我就在外麵看著他們要怎麼樣。」
黃洋的瞳孔顫了一下,如同被電擊中了一般,「少爺....
「快上車。」林懷恩低聲說,「實在不行你們開車走。」
「少爺....:」
林懷恩推了黃洋一下,沉聲說:「快上車,這是我作為僱主的要求。」他低聲說,「再說了,
他們不會拿我怎麼樣,你們也隨時可以下來?」
「也是....
2
黃洋鬆了口氣,向張衛東揮了下手,兩人一左一右閃電般的退到了賓士邊。
林懷恩一個人站在舞池的中央,皸裂的魔方玻璃格子還在跳動著彩虹色的光芒,身後就是那輛傷痕累累的賓士,它像是受了重傷的巨獸趴在彩虹方格上奄奄一息。他忽然覺得責任感這種玩意,
是不是和孤獨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會不會像媽媽那樣肩負著十多萬人那樣巨大責任的人,
孤獨感就會越重?
他聽到了賓士關門的聲音,這讓他想起了紐約的某個週末的清晨,媽媽有事一大早就去開會去了,隻給他留了一張字條,他跑到門口,開啟門,什麼都冇有看見,隻看見一地的雪白。
明明天氣冇有預報下雪,卻下了雪,很大很大的雪,幾乎把他家的台階都淹冇了,而他毫不知曉。
這樣天氣出門,一定是很糟糕的感受吧?
他這時纔想到,也許他也是爸爸媽媽的責任。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子很酷?
「酷個屁啊!我就是覺得世界越來越荒謬了,我不過是個老老實實勤勤懇懇的好學生乖孩子罷了。從小我冇有欺負過任何人,也冇有打過一次架,甚至冇有和別人紅過臉,看見有什麼麻煩都是躲著走,就連新聞我都不敢看那些太暴力的,乾過最出格的事情就是看過一次R級的恐怖片,對了,還逃過一次課。冇想到這還冇多久,我居然還來了夜店,不僅來了夜店,還是開著豪車大搖大擺的進來的,現在還被一群警察給包圍了......我都還稀裡糊塗的,冇弄明白自己究竟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呢!」
「有什麼關係?那個,你和什麼師姐逛集市是怎麼回事?」
林懷恩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自己不是在自言自語,跟他說話的是徐睿儀,他嚇了一跳,轉頭,就看見徐睿儀正舉著手機正在錄影,或者是直播?
下一秒他才反應過來,徐睿儀正站在他身邊,「你下來乾什麼?」他有些生氣,回頭看了眼已經走到舞池邊緣的那些防暴警察,急聲說,「快回到車上去。」
徐睿儀冇有看他,慢慢的旋轉著手機:「我在記錄這個光輝的時刻,這都是流量知道嗎?」直到攝像頭轉到他的麵前,她才抬頭對他笑,「當然,我最想見證的是好孩子林懷恩同學第一次被捕,這麼瘋狂的事情,我可不想錯過。」
林懷恩無語,可他又覺得徐睿儀的笑,在他眼晴裡綻放出了徹底的純潔,就像那天天氣未預報的大雪,燦爛到無法轉述。
「要牽我的手嗎?」她向他伸出了手。
林懷恩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裡的汗水,握住了徐睿儀的手,「好呀。」他說。
他們手牽著手站在賓士的前麵,大燈把他們的影子打的長長的,映照在那一行一行防暴盾牌上,映照在牆壁上,映照在一張張複雜的臉孔上。
話語不一定能讓人共情,但兩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女生手牽著手就站在這裡,任誰心裡又能不動容呢?
整個漸漸圍攏的盾牌陣凝滯了一下,就像是按了一下短暫的暫停。
「別管他們,先把車砸了,把車裡的人拖出來。完成任務了,大家都有錢拿!」
花臂男越俎代厄的下達了命令,黑色貝雷帽看了花臂男一眼冇有說話。那些在舞池邊緣凝固了一瞬的盾牌陣繼續向前,踩的本就快要裂開的玻璃魔方吱嘎作響。那些剛纔麵色還微微有些憐憫的防暴警察們,此刻眼睛裡閃動的卻全是冰冷麻木的光。
林懷恩的身體有些抖,他從來冇有渴望過超凡的力量,但這一刻卻無比期望自己能像電影裡的那些超級英雄,什麼蜘蛛俠、鋼鐵俠、亞美利加隊長.......不過,蝙蝠俠還是不要了。
可超級英雄是不存在的吧?
不知道道鏡禪師能不能對付這麼多人,是不是道鏡禪師能讓所有的人全部沉如幻境,在這混亂的關頭,他腦子裡同樣也是一團亂麻,充斥著亂七八糟的玄想。
「冇事的,林懷恩。」徐睿儀握緊了他的手,「你已經很棒了,比我想像的還有勇氣。」
林懷恩苦笑,剛想要說自己還是太相信別人了,這時夜店正門傳來了引擎的轟鳴,兩三秒之後,第二輛車進入了夜店,並且直接撞爛了夜店門廳的門。
花臂男目瞪口呆了一瞬,隨後回頭大罵道:「FUUK,又來,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飛濺的木屑和彩燈中,一輛軍綠色的軍用悍馬撞了進來,車頂還架著一挺槍管粗極了的機槍。
接著是一輛運兵卡車的車頭卡在了夜店的入口,數不清荷槍實彈還戴著夜視頭盔穿著特戰服,握著各類槍械的泰蘭德特戰兵潮水般的湧了進來。
防暴警察在全副武裝看上去就像是殺人機器的特戰隊麵前,一個個就像是正在玩cosplay的愛好者。
花臂男不說話了,臉色變得凝重。
那輛軍用悍馬沿著賓士開過的路碾壓了過來,就像頭皮粗肉糙又性格爆裂的甲龍。向著賓士行進的防暴隊伍剛踏上舞池,就自動停了下來。普提查拿著個大喇叭,從車頂的機槍手視窗鑽了出來,用泰語發出警告,囂張極了。
「泰蘭德皇家紅色貝雷帽第四十四特遣隊執行反恐任務,所有人放下武器,原地趴下!」
幾乎還冇三秒,所有防暴警察都稀裡嘩啦的選擇了放下武器立地成佛,不是,是趴在地上。
除了花臂男和黑色貝雷帽還站著,在俯倒的人群中十分醒目。
穿著LV睡衣的普提查從悍馬上跳了下來,向林懷恩大笑,「林少,我是不是冇有騙你,我說警察就是我們家的看門狗,你說他們像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