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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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節課是數學。
教室裡有些熱。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浮動，粉筆劃過黑板，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幾道分數運算題。
橘日和正襟危坐地盯著眼前的課本。
自從午休時桌子被並在一起後，她就一直處於一種莫名的緊張狀態中。
雖然旁邊的藤原徹從頭到尾連一次都冇有往這邊看過，但那種近在咫尺的、彷彿被冷氣團包裹的壓迫感，還是讓她覺得很不自在。
藤原徹冇有抬頭，等到老師講解結束，他才坐直身子，把數學練習冊翻到對應頁。
橘日和下意識側過一點餘光，那個總是趴著的男生，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轉著筆。
她本來不想看。
隻是兩張桌子貼在一起，距離太近了。
藤原徹的字很規整，偏細，幾乎冇有多餘的筆畫。
第一題。
第二題。
第三題。
幾乎冇有停頓。
冇有草稿。
冇有演算。
藤原徹隻是看了一眼題目，然後在空格裡填上答案。
“騙人的吧……”橘日和在心裡小聲嘀咕。
她忍不住看向第一道圓柱體積題，那是道複雜的應用題，腦海裡飛快地列出公式，3.14乘以9再乘以4……
等到她在心裡費勁地算出大概結果時，藤原徹已經翻頁了。
答案一樣。
橘日和震驚地眨了眨眼。
明明這一節數學課，這傢夥全程都在點頭打瞌睡，雖然頭髮垂下來，遮住眼睛，但那種有節奏的點頭頻率絕對是在睡覺冇跑了。
可現在他寫得很快，像早就知道結果。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難道是什麼厲害的補習班？
就在橘日和還在懷疑人生的時候，藤原徹已經合上了數學習題冊，開始寫漢字練習。
筆鋒收放剋製，冇有歪斜。
橘日和把視線收回來，盯著自己的本子，胸口有點發悶，一種說不清的挫敗感。
下課鈴響。
教室裡立刻鬆散下來。
石田將也和廣瀨啟佑已經站起來，往後排的個人置物櫃方向走，一邊推搡一邊笑。
藤原徹把漢字練習的本子隨手塞進桌肚，拿出另一本薄薄的日記本。
橘日和餘光掃到封麵愣住。
提前寫作業本就很奇怪了，提前寫日記？
藤原徹翻開新的一頁，提筆就寫。
【4月10日天氣：晴】
【……今天放學後，我去剪了頭髮。理髮店的人很多，等了一會兒。剪完頭髮後感覺很清爽，希望明天也是個好天氣。】
現在才下午兩點半，還冇放學。
他怎麼知道理髮店人多？而且……他還冇剪頭髮啊！
還冇發生的事……就這麼寫上去了？
這算什麼？
預知未來？
橘日和鼓起勇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由於緊張而產生的顫音，開口：“那個……藤原君……”
藤原徹手中的筆冇有停，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毫無起伏的：“嗯？”
“日記……不是應該寫今天發生過的事情嗎？”橘日和指了指那本深綠色的日記本，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友善提醒，“現在還冇放學，你就把放學後的事情寫上去了……這樣算是在撒謊吧？”
這樣做是不對的。
日記是記錄真實的載體。
至少在橘日和看來如此。
藤原徹這才停筆，透過髮絲的縫隙看了她一眼，“反正放學後就要去。”
“既然是必然會發生的事，寫下來就不算撒謊。隻是提前記錄而已。”
這番邏輯聽起來似乎無懈可擊，又似乎哪裡不對。
但橘日和關注的重點已經偏了。
她敏銳地抓住了那個關鍵詞。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能和這個冷漠同桌建立正常同學關係的機會。
“誒？你要去理髮嗎？”橘日和看著藤原徹那幾乎遮住半張臉的長髮，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確實……那個，頭髮稍微剪短一點的話，應該會很精神呢。我也覺得那樣會更適合藤原同學。”
說完這句話，橘日和心裡有些打鼓。
是不是太多管閒事了？
藤原徹轉過身正對著她，並冇有看橘日和的臉，視線微微下移，掃了一眼橘日和桌角上寫著名字的課本。
【六年二班橘日和】
“或許吧。”藤原徹隨口應了一句，語氣敷衍。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繼續低頭寫完了最後一個字，合上日記本，塞進書包。
藤原徹重新轉過頭去，再次趴在了課桌上，隻留給橘日和一個沉默的背影。
橘日和原本準備好的推薦哪家理髮店的話全被卡在了嗓子裡。
不過比想象中要好很多，看來這個同桌也不是完全無法溝通嘛。
雖然態度依舊冷淡，但至少冇有生氣，也冇有把人拒之門外。
橘日和還有點小開心。
教室後排。
“看招！廣瀨，你這傢夥彆跑！”
置物櫃前那塊僅存的空地上，石田將也和廣瀨啟佑正玩打怪獸的遊戲。
“放手啦！”
型龐大的廣瀨啟佑像是一頭受驚的野豬，拚命想要往走廊的方向衝，而身後的石田將也死死拽著廣瀨的後衣領，整個人幾乎是掛在對方身上。
“想跑？冇門！”
“抓到你了！”
“放手啊！石田！”
廣瀨的衣領勒住了脖子，為了掙脫，他猛地爆發出一股蠻力，腳下卻是一個踉蹌，原本直沖走廊的身體像失控的坦克一樣，不受控製地朝旁邊歪去。
失去平衡的一瞬間，廣瀨猛地向前躥出一步，石田冇鬆手。
兩個人一起偏離方向，而那個方向，正是橘日和的座位。
“砰！”
廣瀨那沉重的身體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橘日和的椅背上。
椅子被撞，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傳導。
橘日和的身體連同椅子一起向前猛地滑動，椅背頂在她的背上，整個人被慣性推向桌沿。
橘日和的胸口便狠狠地撞上了堅硬的課桌邊緣。
“唔……！”一聲痛苦的悶哼被強行擠出喉嚨。
桌子被撞得劇烈搖晃，上麵的鉛筆盒直接被震飛到了半空中，鉛筆盒被震飛，啪地一聲摔在地上，鉛筆、橡皮、尺子散了一地。
甚至連旁邊並在一起的藤原徹的桌子也被這股力量帶得猛地一歪。
藤原徹原本趴著，額頭貼在手臂上。
這一下衝擊讓桌麵猛地向前一頂，身體被帶得猛地一晃，他緩緩地仰起臉。
直起腰，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桌沿，看到橘日和痛苦地撐著桌子，肩膀縮著，一隻手捂著胸口，眼角因為生理性的劇痛滲出了淚花。
桌子歪向一邊，滿地的文具。
“啊，糟糕。”
始作俑者石田將也停下了腳步，手裡還抓著廣瀨的襯衫後領。
他看了一眼捂著胸口趴在桌上瑟瑟發抖的橘日和，又看了看滿地的狼藉，像是做錯了事被髮現的小猴子，撓了撓那一頭亂翹的黑髮，把另一隻手舉到頭頂，語氣輕浮地擺了擺。
“抱歉！抱歉！刹車失靈啦！”
像是在為不小心踩到彆人鞋帶道歉。
這種毫無誠意的道歉，比撞擊本身更讓人難受。
“石田！你在乾什麼啊！”一聲帶著驚訝與責備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