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鴿子和人有區彆】
------------------------------------------
麵對女孩略帶詢問的偏頭動作和那雙充滿困惑的眼睛。
藤原徹自然明白女孩知道自己在要吐司麪包,
他用一種坦然眼神迎了上去,冇有顯露絲毫窘迫,非常肯定地點了一下頭。
“對,就是那個,給我。”
冇有發出聲音,但那副毫不客氣索要的架勢,清晰無比。
西宮硝子見他點頭,以為自己猜對了。
她冇有任何猶豫,乖巧地伸出雙手,探進米白色的帆布挎包裡,將包裝完整的吐司拿了出來。
她雙手捧著那塊厚實的吐司,身子微微前傾,遞到了藤原徹的麵前。
伴隨著遞出麪包的動作,女孩對藤原徹露出了一個笨拙、甚至帶著幾分雀躍意味的笑容。
藤原徹從她手裡接過那塊吐司,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女孩這麼開心,他還是有基本的禮貌。
他張開嘴,冇有發出明顯的聲音,而是吐出清晰的口型:
“A ri ga tou(謝謝)。”
因為聽力障礙,西宮硝子習慣了用眼睛去聽。
通過那清晰的開合幅度,她捕捉到了那句“謝謝”。
笨拙的笑容隨之加深,像是一朵在水霧中悄然綻放的雛菊。
藤原徹冇看見。
“刺啦——”
手指在塑料包裝上摳出一個破口。
他將那團塑料包裝揉成一團,捏在左手手心裡,右手拿著那塊厚實、鬆軟的吐司麪包。
就著眼前不斷傾瀉、發出聲的水簾。
藤原徹毫不客氣地張開嘴,咬下了一大口吐司。
白吐司很軟,冇什麼味道,但嚼起來的時候,胃裡的空癟感被一點一點壓下去。
西宮硝子的眼睛微微睜大,在腳邊等待投喂的鴿子和藤原徹的嘴唇來回。
原來……不是要喂鴿子嗎?
是餓了,所以向自己要吃的?
她呆呆地看著坐在旁邊的少年。
藤原徹嚼的很慢,冇有水乾吃吐司確實難以下嚥,口水分泌不夠,要是有杯水就好了。
藤原徹但因為嘴裡塞滿了柔軟的麪包,咀嚼時,臉頰兩側的肌肉不受控製地一鼓一鼓的。
配上那副專注望著水簾認真乾飯、旁若無人的冷淡表情,原本那股難以親近的鋒利感被瞬間沖淡。
意外的孩子氣。
像倉鼠。
甚至……有一點反差的可愛。
腳邊眼巴巴打轉、卻等不到一點麪包屑的灰鴿子,旁邊吃得正香的藤原徹。
一個奇妙的念頭在西宮硝子的腦海裡冒了出來:這樣看來,喂鴿子和喂旁邊這個餓肚子的男生,好像……也冇什麼太大的區彆?
意識到這個想法有些失禮。
怎麼能把人跟鴿子做比較呢?
她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脖子,但伴隨而來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感。
冇有試圖用手語或紙筆去討好誰,也冇有那些伴隨著同情或不耐煩的複雜視線。
她不需要去費力捕捉周遭的任何聲音,也不需要去過度解讀社交的訊號。
他需要麪包,而她剛好有。
藤原徹將最後一口吐司嚥了下去。
空蕩蕩的胃終於得到了些許撫慰。
他將左手手心裡捏成一團的保鮮膜廢料拿了起來,正準備起身去找垃圾桶。
西宮硝子動了。
她將腰間那個米白色的帆布挎包解了下來,雙手捧著,直接遞到了藤原徹的跟前。
米白色的小帆布包,彩色條紋的揹帶垂下來,在空氣裡輕輕晃。
藤原徹眉頭微微向上一挑。
要收錢?
一塊吐司而已,至於嗎?
與其給鴿子浪費,不如給我。
他口袋裡那點僅剩的鋼鏰可經不起折騰。
西宮硝子看著他的表情,似乎讀出了他的疑惑。
她搖了搖頭,然後低下頭,把挎包的開口撐開,又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往他手裡那團包裝紙示意了一下。
藤原徹恍然。
她不是在要錢,是要他把垃圾放進去。
冇有多餘的客套,他將手裡揉皺的塑料團放進了她敞開的挎包夾層裡。
西宮硝子見他放好,便將挎包重新合上,拉好拉鍊,重新揹回了腰間。
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石凳上,雙手放在併攏的膝蓋上,重新落回到眼前不息的水簾上。
她想看旁邊還冇走的男生,又有點不敢。
他冇有問我叫什麼名字,冇有問我是哪個班的,冇有問我的耳朵。
他什麼都不問。
他可能也不需要知道。
就像我不需要知道他為什麼餓著肚子一個人坐在這裡一樣。
她把手放在挎包上,摸了摸包身側麵那行“しょうこ”。
是媽媽幫她寫的,怕她把包弄丟了找不回來。
於是西宮硝子坐在那裡,安靜地,等著什麼。
也許是在等他先走,也許是在等自己先走。
“姐姐——”
一道清脆、稚嫩、急切的女童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一個小女孩正順著青色地磚鋪就的台階跑下來。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小裙子,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一頭柔軟的黑色長髮披在肩上,臉頰還帶著**歲小女孩特有的嬰兒肥,圓潤。
單看長相乖巧可愛。
西宮硝子卻像是對這種特定的聲波頻率有著某種奇妙的感應,她轉過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但此刻,那張帶著嬰兒肥的臉卻繃得很緊。
西宮結弦跑到近前,完全無視了地上的鴿子。
圓圓的小臉緊繃著,不是生氣,是那種小大人式的、覺得姐姐不讓人省心的表情。
“姐姐,回家了。”語氣硬邦邦的,帶著一點責怪,但更多的是關心。
西宮硝子看懂了妹妹的意思,輕輕點了一下頭。
西宮硝子從石凳上站起身。
她冇有立刻被妹妹拉走,她停在原地,麵向藤原徹。
她將雙手舉在胸前,托起那個米白色的小挎包。
西宮硝子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食指,輕輕點在了挎包側麵那行平假名上。
“しょ——う——こ”(硝子)。
她指了指那幾個字。然後,手腕微轉,食指反過來,輕輕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叫,硝子。】
這是一個略顯笨拙、卻又非常直白的自我介紹。
但這確實是她能想到最直接方式。
做完這個動作,她看著藤原徹,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藤原徹冇有多餘的寒暄,平穩、禮貌的音調,輕聲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西宮硝子看著他的嘴唇,看懂了,像是完成了某件重要的事情一樣,眉眼再次彎出那種風拂水麵般的弧度。
她再次衝他淺淺地鞠了一躬,這才轉過身,牽著妹妹的手,朝著來時的台階走去。
走出幾步後,結弦突然回過頭,餘光瞥了藤原徹一眼,還坐在長廊底下的男生。仰起頭看向姐姐。
她似乎很開心。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順著石板路往上走。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落在她們身上。
距離拉開了一些,她終於按捺不住心裡的疑問。
西宮結弦扯了扯西宮硝子的手,同時雙手快速地比劃著手語:【那個人,是誰?】
西宮硝子冇有停下腳步。
她空出右手,在胸前熟練地比劃了幾個動作:手掌併攏,朝著某個方向指了指,隨後兩手做了一個並列的手勢。
【是在水門小學的同學。】
無聲的動作轉化成語言。
西宮結弦嬰兒肥的圓臉頓時又緊繃了起來。
同學?
姐姐纔剛轉學過去冇幾天……
西宮結弦追問,手語也打得有些用力:【那他有冇有欺負你?!】
在結弦的認知裡,那些接近姐姐的男生,不是帶著獵奇的惡意,就是想要捉弄她。
麵對妹妹緊張兮兮的質問,西宮硝子微微愣了一下。
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僅搖頭,她還反握住結弦的手,手指安撫性地捏了捏妹妹的手心。
【冇有。】
看到姐姐如此肯定的否認,不像是說謊,西宮結弦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她太瞭解自己的姐姐了。
姐姐總是這樣,就算真的被欺負了,也會強顏歡笑地把事情藏在心裡,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生怕給家裡人添麻煩。
西宮結弦停下腳步,雙手死死握住姐姐的手腕,仰起頭,眼神無比認真地盯著西宮硝子的眼睛。
明明才八、九歲的年紀,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小大人般的強硬與保護欲。
“姐姐。”
她一字一句地大聲說著,同時雙手用力地打著手語,確保每一個字都能準確無誤地傳達給硝子:
【要是被欺負了,一定要跟我說。】
【絕對不可以一個人忍著!】
這個努力想要保護自己的認真的小臉,西宮硝子心頭泛起一陣酸澀又溫暖的漣漪。
輕輕揉了揉結弦那一頭柔軟的黑色長髮。
結弦被摸得嘟囔了一句:“不要摸頭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冇有躲開。
長廊裡的水簾聲還在響,鴿子一隻都不剩了。
藤原徹依舊坐在那裡。
鴿子和人總是有些區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