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拿著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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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大友靠在寬大的老闆椅裡,聲音粗糲短促。
石原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翻開了手裡的黑色檔案夾。
硬挺的紙頁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這個月,政府正式修改了《貸金業法》。”
石原的視線落在紙頁上。
“銀行和所有正規金融機構的稽覈全麵收緊。對於普通人來說,通過正規渠道獲取小額貸款變得極其困難。”
“外麵缺錢的人,比以前多。”
“這對我們的放貸業務來說,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視窗。”
“放屁!”
水野冷嗤一聲。
“場子裡的客源都在縮水,人都快跑光了,你把高利貸放給鬼嗎?!”
“ba ka(蠢貨)。”
石原冇有理會水野的粗口,他隻是合上檔案夾,騰出一隻手。
伸手探進筆挺的西裝內襯口袋,摸出了一盒未開封的“七星”香菸。
“啪。”
石原將那盒香菸扔在大友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
四四方方的煙盒在光滑的桌麵上滑出一小截距離,停在大友的手邊。
“近期出台了Taspo卡政策。”
“現在所有自動販賣機買菸,都必須刷成人識彆卡,加上市麵上的香菸價格也有了小幅度的上調。”
石原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那盒香菸。
“Oyabun,您很清楚。尤其是常在賭場混的人。”
“他們要麼冇卡,要麼嫌麻煩。”
“在地下賭場玩牌時,賭客們對香菸的需求很大。”
“贏錢時要抽菸助興。”
“輸錢焦躁時,煙抽得更凶。”
石原條理清晰地剖析著這群爛賭鬼的心理。
“香菸,就能極大地延長這些賭徒在場子裡的停留時間。”
“人隻要坐在牌桌前,就不會停。”
“他們在牌桌前坐得越久,腦子就越不清醒,被榨乾的賭資就越多。”
“一旦輸紅了眼,不用我們去推銷,我們擴大放貸業務的目的,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水野冇再罵,而是皺著眉,盯著石原。
“你想說什麼?”
石原停頓了一下,丟擲了核心方案:“所以,我提議,在我們的賭場內,免費發放香菸。”
“免費發放?”水野眼角猛地一抽,“你他媽算過賬冇有?!你知不知道那幫賭鬼占起便宜來冇完冇了?!”
“我算過。”石原點頭。
“一個老煙槍在牌桌上,一個小時消耗半包是常態。”
“”加上那些純粹被‘免費香菸’噱頭吸引過來貪小便宜的傢夥,按照我們目前賭場的體量,每天的消耗大概在一百包左右。”
“折算下來,一個月也就是一百萬円左右的成本。”
辦公桌後,大友看著那包“七星”香菸。
“一百萬円?”
“是。”石原微微低頭應承,便閉上嘴,不再多說一個字。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
白石躺在地毯上痛苦壓抑的呼吸聲。
藤原徹跪在地板上的一動不動。
大友靠在椅背上,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盒七星香菸的邊緣。
他在心裡盤算著這筆賬。
石原的這個主意,確實很不錯。
大友組的盤子就這麼大,賭場的生意一直是大友組賴以生存的核心命脈。
這幾條街區收上來的保護費、放出去的高利貸、風俗店的抽成,再加上替上級組織乾臟活拿的勞務費。
所有進項加在一起。
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有3000萬円。
差的時候,也有15、600萬円。
那都是以前的光景了。
現在經濟不景氣,收入確實不好,他已經很久冇在賬本上見過3000萬円這種數字。
上個月,總收入隻有1600萬円。
這筆錢,還要雷打不動地扣除百分之三十的“上納金”孝敬給上麵的池元。
這麼一扣,每個月留在組裡能動用的資金,也就勉強掙紮在1000萬円左右。
這筆錢聽著不少,但開銷像個無底洞。
這間事務所高昂的租金、樓下幾輛黑色高階轎車的保養和油費、黑市裡購買和維護槍支彈藥的開銷、用來打點各路關係的“茶水費”。
全都在往外流。
還要分出利潤給水野和石原作為乾部的分成。
加上這個月賭場的生意還在下降,層層扣除下來,恐怕最後落到他自己手裡的私囊,隻剩下可憐的幾百萬円。
微薄得可憐。
想到這裡,大友下撇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從牙縫裡惡狠狠地擠出一句咒罵:
“Ba ka ya rō。”
他的私囊錢越來越少了。
作為老大,帶底下的小弟出去喝酒消費得他掏錢。
以後手底下的人出了事,每個月的安家費、出庭的律師費、高昂的保釋金,哪一樣不是從他這個當老大的口袋裡出?
他們大友組是靠拳頭打天下的武鬥派,天天在火拚鬥狠,手上掛彩那時家常便飯。
正規醫院去不了,隻能去地下黑診所。
那些穿白大褂隻認錢的畜生要價一個比一個黑,簡直高得嚇人。
錢從哪裡弄?
想到那群吸血的黑醫和越來越緊的賬麵,大友忍不住又重重地罵了一句:
“Ku so ga ki(小畜生)。”
連續兩句粗暴的咒罵砸在空氣裡。
站在辦公桌前的石原,和剛纔還在叫囂的水野,立刻同時低下了頭。
兩人以為大友是在罵他們,大氣都不敢出。
“石原。”大友突然喊了一聲。
“是。”石原心裡微微一緊,應了一聲。
他心裡有些忐忑,以為自己的方案要被大友否決。
大友把手從煙盒上挪開,身子微微前傾:“你繼續說。”
“想法很不錯。”
聽到這句話,石原緊繃的後背瞬間放鬆了下來。
“是。”石原冇有露出什麼表情,隻是點頭。
他知道,大友動心了。
把檔案夾合上。
石原冇有再檔案。
再次伸手探進西裝的另一個口袋,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個東西。
一根棒棒糖。
一根包裝花哨的草莓牛奶口味棒棒糖。
石原走上前一步,將那根棒棒糖輕輕放在了大友的辦公桌上。
“Oyabun,前麵的計劃,是為了賭場內現有賭客的留存。”
石原指了指那根糖果,“而接下來的計劃,就是擴大我們賭場的流量。”
“最近政府正在大力開展廣泛的戒菸宣傳活動。”
“我會去區役所申請一個合法的公益活動。”
“讓底下的小弟穿上馬甲,開始在街頭宣傳:用糖換煙。”
“打著這個合法的藉口,我們的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其他幫會的地盤,或者那些散戶開的地下賭場周圍,開始拉人。”
大友看著桌麵上那根和黑道辦公室格格不入的粉色棒棒糖,眉頭微皺。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撕開了棒棒糖外層的塑料包裝。
他看了看裡麪粉白相間的糖,一時間冇弄明白石原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用這玩意兒,去彆的幫會地盤上拉人?
石原見狀,指著大友隨手剝下來的那層透明塑料糖紙。
“Oyabun,請看包裝紙的裡麵。”
大友拿起那張皺巴巴的糖紙,湊近看了一眼。
在糖紙裡麵,被人細小的黑體字,印著一行地址。
“我們會在這個地址安排專門的人手待命。”石原解釋。
“隻要有人拿著這糖紙找過來,我們會先確認他們的身份。”
“再把他們帶到我們的賭場裡。”
石原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肅:“隻不過,這麼做等於是在彆人的碗裡搶肉吃,有可能會招惹到周圍的其他敵人。”
話說到這個份上,大友已經徹底明白了石原的全部計劃。
打著公益的幌子,去其他幫會地盤上瘋狂吸血。
大友也不得不承認,石原這傢夥,確實是個會賺錢的人才。
“啪。”
大友隨手將那根草莓棒棒糖丟在寬大的實木桌麵上。
他靠回椅背上,那張麵癱的臉上,左側的嘴角扯出一個殘忍而狂妄的弧度。
“石原,放手去做吧。”
“周圍那幾個不成氣候的小癟三,還不是我們三王會的對手。”
石原將黑色的真皮檔案夾在腋下,低頭乾脆地回了一聲:“wa ka tta(我明白)。”
水野偏頭看了石原一眼,讚賞道:“真不愧是讀過大學的高材生啊,肚子裡的鬼主意還真是多得讓人害怕。”
石原冇有接話。
大友的視線,最後越過站著的兩人,落在了那個一直跪伏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小學生身上。
從頭到尾。
冇有人再理過他。
藤原徹還跪在那裡,像一件被暫時擱置的東西。
“oi,小鬼。”
“抬起頭來。”
藤原徹的背脊微微一動。
雙手撐著粗糙的木地板,緩緩直起上半身。
額頭有被壓出來的淺紅。
一雙黑白分明、冷得出奇的眼睛,依舊冇有任何閃躲,筆直地看向辦公桌後的大友。
石原偏過頭,看向水野問道:“剛纔我就想問了,這小鬼到底是誰?”
他剛纔一直在說事。
水野拿出一根菸,咬著菸蒂,聲音含糊,“嗬嗬……一個很有種的小鬼。”
大友靠在椅子裡,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看著藤原徹那雙毫無懼色的眼睛,大友那張半麵癱瘓的臉上,左半邊能動的地方,細微地扯動了一下。
“我不討厭你。”
“但是,小鬼還是乖乖回去上學。”
“大人的事,輪不到你。”
大友說完,伸手在桌上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那根剛拆開的棒棒糖,捏起那根白色的塑料小棍。
拿著糖的手越過辦公桌的邊緣,懸在半空中,衝著跪在地上的藤原徹上下晃了晃。
塑料棍帶著粉白相間的棒棒糖,上下顛了顛。
“Ho ra(拿去)。”
大友又把糖往前遞了一點。
“拿著糖,趕快滾回家去吧。”
藤原徹就這麼望著眼前上下晃動的草莓棒棒糖,冇有接。
抬起視線,再次迎上大友那雙半耷拉著的眼睛,乾淨、清脆的童音,吐出了一個字正腔圓的稱呼:
“Oyabun(義父)。”
這一聲落下。
極其突兀。
在這個事務所裡本是很平常的稱呼,現在卻有點荒謬。
讓癱在地上的白石猛地瞪大了眼睛。
“哈?!”水野嘴裡的煙差點冇咬住。
大友愣了一下,左半邊臉的肌肉控製不住地抽動起來。
帶著一點荒唐,還有一點被逗樂的意思。
“誰是你的Oyabun?”
“啊?!”
(等會還有。章綱寫出來了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