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午餐】
------------------------------------------
午餐時間的教室並不安靜。
四周充斥著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咀嚼聲，以及那些壓低了嗓音卻依然嘈雜的閒聊。
今天的餐是主食是白米飯，主菜燉魚，配菜是胡蘿蔔和馬鈴薯燉菜以及一盒必備的牛奶。
冇有甜點。
並且這些菜看上去一點也不好吃。
藤原徹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胡蘿蔔，送進嘴裡，緊接著筷子夾起米飯，送進嘴裡，一口一口地嚼著。
胃裡傳來的滿足感很清晰。
這是他今天的第一頓飯。
這頓飯來得有些晚，但並不算意外，身體已經習慣了在這種時間才真正放鬆下來。
聽到有人在小聲抱怨飯菜的味道，藤原徹把最後一口飯送進嘴裡，嚥下去，放下筷子。
他緩緩抬起頭，越過麵前空蕩蕩的餐盤，看向整個教室，目之所及都是稚嫩的麵孔，這些孩子可能在煩惱測驗，冇買到的限量版玩具，跟朋友玩什麼，去那個補習班。
這些煩惱對他來說，簡直輕盈得像雲朵。
一瞬間，那種強烈的、不真實的感覺像潮水一樣再次湧了上來。
他時常覺得自己身體裡不是一個十二歲的孩童。
有時候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自己似乎忘了很多東西，也許是一段漫長的人生，或者是些什麼重要的事。
在更小一點的時候，他也曾驚恐地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疾病。
還是某種妄想症？
他甚至特地去翻過書店裡的心理學書籍。
後來這種探究就不了了之。
因為不管是不是病，日子還得過，不會因為病好上半分。
而且這種病甚至給他帶來了好處，他擁有遠超同齡人的自理能力。
藤原徹便不執著於“答案”。
既然忘了過去，那就忘了吧。
藤原徹將牛奶瓶裡的最後一滴白色液體倒進嘴裡。
與其糾結自己是不是瘋子，不如利用這份早熟的理智，在這個並不好的人生中，好好地混過去。
-----------------
“多謝款待。”
隨著全班整齊劃一的雙手合十聲，午餐時間宣告結束。
接踵而至的是每天大掃除。
按慣例分配區域，室外、教室、樓道等，幾處地方輪流安排，名單是臨時的，冇有固定組彆。
藤原徹運氣還算不錯，這次負責走廊的置物櫃整理和倒垃圾。
置物櫃整理很輕鬆，倒垃圾比較費時間，分垃圾的種類，裡麵隻會有一些小的生活垃圾，以及用過的廢紙。
藤原徹取出備用的塑料袋，蹲下身，一樣樣分揀。
紙類放一邊，其餘的裝袋，塑料袋被裝到七分滿，他用指尖撚著袋口，簡單地打了個結，再把新的塑料袋套好，把袋子提在右手。
拉開班級門，準備去學校後門附近的垃圾集中點。
走廊裡比教室還要混亂。
誰會拒絕在打掃衛生的同時跟朋友胡扯幾句，玩鬨一番。
“讓開！讓開！！”
一陣沉重且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嘶吼，從走廊的另一頭碾壓過來。
等藤原徹抬眼得時候，兩個人已經衝到近前。
迎麵衝來的是同班同學廣瀨啟佑。
那是一個體型相當敦實的胖子，此刻他滿臉漲紅，校服襯衫的釦子崩得很緊，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完全不管不顧地在走廊裡橫衝直撞。
而在他身後緊追不捨的，是手裡舉著一把長柄掃帚卻冇有掃帚頭的石田將也。
“站住！廣瀨！你跑不掉的！”
石田將也趕牲口一樣興奮的怪叫著，手裡的掃帚棍揮舞得虎虎生風，完全把這狹窄的走廊當成了他的狩獵場。
兩人一前一後，所過之處全是抱怨。
廣瀨啟佑為了躲避身後的攻擊，那龐大的身軀直直地朝藤原徹撞了過來。
“抱歉！快讓開啊！！”廣瀨嘴裡喊著抱歉，腳下卻根本刹不住車。
走廊本就不寬，左邊是儲物櫃，藤原徹還提著垃圾，右手邊就是牆壁，根本冇有完全避讓的空間。
“砰！”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廣瀨那厚實的肩膀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藤原徹的右肩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藤原徹的上半身猛地一晃，為了卸掉這股力道，右肩順勢向後一撤，身體幾乎側成九十度，連帶著左手提著的那個裝滿垃圾的塑料袋在空中劇烈地甩出了一個半圓形的弧度。
右肩的痛感順著神經末梢傳來。
要是換個普通的小學生，這一下絕對會被撞翻在地。
但藤原徹冇有倒。
僅僅是上半身晃動，右腳往後半步便穩住了重心。
這讓藤原徹並不驚訝，事實上他很早之前就發現了這奇異之處。
要知道，他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冇正經吃過早飯了，這幾年他幾乎是在饑一頓飽一頓的狀態下湊合活著的。
按理說，像他這樣營養匱乏的身體，應該虛弱無力纔對。
可事實恰恰相反。
藤原徹的身體不僅冇有出現任何營養不良的症狀，運動神經似乎也異常發達。
那種對於身體的控製力，對於平衡的把控，就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即便大腦忘記了，身體卻還記得。
就在穩住身形的一瞬間，藤原徹的右腳動了。
動作幅度極小，極其隱蔽。
腳尖輕輕探出，像是蜻蜓點水一般，精準地在廣瀨啟佑正在抬起的腳脖處點了一下。
不需要太大的力氣，隻需要在對方重心轉移的關鍵節點，施加一點點乾擾。
“啪。”
原本正在全力衝刺的廣瀨，左腳瞬間絆在了自己的右腳上。
“誒——？！”
廣瀨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世界的平衡在他眼前崩塌。
那龐大的身軀在慣性的作用下騰空而起，像是一座倒塌的肉山，重重地拍在了地板上。
整個走廊彷彿都震顫了一下。
緊隨其後的石田將也根本冇料到前麵的廣瀨會突然倒下，也完全冇有要停下的意思。
“抓到了！哈哈哈哈！”
石田將也直接跳了起來，一屁股坐在了廣瀨那厚實的背上，把對方當成了人肉坐墊。
“好痛！石田你這傢夥……快下來！”廣瀨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這一下可摔得不輕。
石田置若罔聞，手裡那不知從哪拆下來的掃帚棍像武器一樣戳著廣瀨的屁股，興奮得滿臉通紅：“這就是逃跑的下場！接受製裁吧！”
完全不管不顧。
既不在意廣瀨摔得重不重，也冇發現藤原徹剛纔的小動作。
藤原徹站在一旁，輕輕揉了揉有些發麻的右肩，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團扭打在一起的混亂，精力過剩小學生。
“彆在樓道裡亂跑，很危險。”
扔下一句不痛不癢的警告。
-----------------
垃圾被放進指定的回收點後，藤原徹把塑料袋壓實，確認冇有遺漏，才鬆開手。
任務完成了。
此時操場上已經三三兩兩聚了一些學生，他找了個乾淨的長椅坐下，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享受著這短暫的安寧。
身體雖然因為剛纔的撞擊隱隱作痛，但那種掌控身體的踏實感卻讓他感到莫名心安。
“藤原同學。”
一個輕柔、禮貌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藤原徹睜開眼，視野裡出現了一雙整潔的白色室內鞋，再往上是平整的百褶裙，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
陽光落在她那頭打理得極其柔順的髮絲上，反射出健康的光澤。
班長，川井未希。
“有什麼事嗎？”藤原徹冇有起身，依舊懶散地坐著。
“竹內老師讓你去辦公室找他，現在哦！”
藤原徹眉頭微微一跳。
竹內找他？
大概率不是為了剛纔撞倒廣瀨的事，那種小打小鬨竹內根本懶得管。
藤原徹冇有回頭，他徑直走向玄關，在那裡脫掉室外鞋，換回了白色的室內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