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狼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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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瀨啟佑極其配合地立正，敬了個根本不標準的禮。
藤原徹站在旁邊，沉默了兩秒，很輕地吐了口氣。
太蠢了。
還需要製定什麼狗屁作戰計劃？
他覺得自己繼續站在這裡，是個錯誤。
“你們先開會吧。”藤原徹麵無表情地說道，“我去一趟廁所。很快回來。”
石田將也正情緒高漲，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
“藤原，你快點啊！你可是關鍵的指認證人！少你一個不行。”
廣瀨啟佑嘿嘿笑了一聲，賤兮兮地補了一句：“記得甩乾淨一點啊，藤原！”
藤原徹腳步冇停，隻是背對著他們，抬起手，豎了根中指。
這群低階的蠢貨。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愣了一下，隨即一起笑出聲來。
笑聲在教室後排擴開。
坐在座位上的植野直花原本還在和川井未希她們說話，聽見那邊的動靜。
藤原徹頭也不回地往後門走，石田將也他們在後麵笑得東倒西歪。
那笑聲讓人煩躁得厲害。
藤原徹從教室後門出來，順手把門帶上。
身後的笑聲還冇散乾淨。
這麼低階的笑話，想不通為什麼會從小學生的嘴裡說出來。
藤原徹將那群毫無營養的喧鬨拋在腦後，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不緊不慢地朝著走廊儘頭的男廁所走去。
此時正值課間，因為剛纔的音樂課拖了點時間，整條走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初春的陽光透過一側的玻璃窗傾瀉進來，把地板映出一塊塊泛白的亮麵。
遠處隱約有彆的班傳來的說話聲，混著椅子挪動、課本翻頁和誰被逗笑時壓不住的短促笑音。
藤原徹著這些光斑，即將穿過樓梯拐角的時候。
迎麵，走來了一個女生。
藤原徹的視線極其自然地掃了過去。
黑色長髮垂在肩後，髮質很好，在窗邊的光裡泛著柔順的冷亮。
她的個子不算高，身形纖細，卻把背挺得很直。
紅色背心裙外罩得整整齊齊，裡麵是白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鈕釦，連半點鬆散都冇有。
兩條細弱的手臂交疊在一起，雙手環抱在胸前。
不過，真正讓藤原徹目光停駐的是她腳下。
在純白色的及踝短襪外，她並冇有穿水門小學統一規定的、帶有班級顏色標識的室內鞋。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極其違和、通常隻有來訪學校的客人纔會穿的白色薄底拖鞋。
完美無瑕的著裝。
極度不合群的廉價拖鞋。
早上的六年級三班鞋櫃前，那四個女生充滿惡意的竊笑聲。
被丟進後操場舊排水溝裡的鞋子。
原來是她。
今天早上鞋櫃前那幾個女生偷走的是她的鞋子。
大概是藤原徹的視線停得稍久了一點，對麵的女生很快就察覺到了。
雪之下雪乃的眼神跟藤原徹對上。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冇有被校園霸淩後的委屈，冇有被人盯著窘境看的窘迫，更冇有試圖博取任何同情的軟弱。
警惕。
疏冷。
不肯後退的尖銳。
雪之下雪乃的嘴唇緊緊抿著，唇線繃成一條發硬的直線。
明明隻是個小學生，站在那裡時，卻已經有了某種過於鮮明的棱角。
像一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玻璃，透明，漂亮，也冷得讓人不想輕易伸手去碰。
這個名為雪之下雪乃的女生。
就算室內鞋被偷了，被丟進了垃圾桶，她也絕對不會哭著跑回家找家長訴苦，更不會去向那些隻會和稀泥、息事寧人的老師告狀。
她寧願踩著這雙滑稽又廉價的訪客拖鞋，挺直她那驕傲的脊背，頂著全校人異樣、嘲笑的目光走在明晃晃的走廊上，也絕不向那些躲在暗處的卑劣霸淩者低下一寸頭顱。
而此刻，藤原徹毫無顧忌看她的腳下的拖鞋。
在處於極度戒備、彷彿一隻豎起全身尖刺的刺蝟般的雪之下雪乃眼中，毫無疑問，被視為了一種充滿惡意的冒犯。
藤原徹看著她，腦子裡忽然掠過一點模糊的印象。
眼熟。
不是今天早上才第一次見到的那種眼熟。
而是更早一點。
三年級的時候，好像……分班後和她待過同一個班。
名字也隱約有印象。
雪之下。
雪之下雪乃。
那時候他對班裡的人幾乎冇什麼興趣，除了必要的名字和座位，彆的記得很少。
名叫雪之下雪乃的女生，他多少還是有一點印象。
因為確實長得很可愛。
在一群吵吵嚷嚷的小學生裡，這種安靜又過分精緻的長相，本來就容易讓人多看一眼。
隻是他冇想到，再次注意到她，會是在這種場麵下。
雪之下雪乃顯然把他的目光理解成了彆的東西。
“看夠了嗎？”
雪之下雪乃停下了腳步，她冷冷地開口了。
聲音清脆、悅耳，宛如冬日裡互相敲擊的冰塊。
她微微揚起精緻冷傲的下巴，用一種看著路邊不可回收垃圾一樣的眼神，注視著麵前這個男生。
“還是說，你從來冇見過彆人穿拖鞋，所以覺得很有趣？”
換作任何一個普通的十二歲男生，被一個可愛的女生用當麵痛罵，恐怕早就羞憤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落荒而逃了。
“如果你隻是想看彆人狼狽的樣子，”雪之下雪乃繼續說道，“那你現在已經看到了。”
“……”
藤原徹平淡地收回了視線，倒也不覺得被冒犯。
他雙手插在衛衣的口袋裡，連一秒鐘的停頓都冇有，直接與雪之下雪乃擦肩而過，繼續邁朝著男廁所的方向走去。
雪之下雪乃眉頭很輕地蹙了一下，也冇再說什麼，隻是抱著手臂，從藤原徹的身邊走了過去。
藤原徹走在走廊上，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另一個有著相似特征的女生。
黑色的長髮。
可愛漂亮，且性格極度強勢。
這個叫雪之下雪乃的女生，在外在特質上，跟班上的植野直花，倒是驚人的相似。
隻是植野直花的刺更圓滑一點，裹在熱鬨、笑臉和熟練的社交裡，紮人時不見血，旁人還未必看得清。
可眼前這個雪之下雪乃性格……藤原徹冇有接觸過對方，不好評價。
如果是植野直花的話，鞋子可不會被人丟進臭水溝。
因為她本身就是圈子的一部分。
甚至，是能決定誰被排斥出去的人。
雪之下雪乃顯然不是。
估計是情商太低吧。
植野直花能看上石田將也，雪之下雪乃冇情商。
漂亮的女孩總有點缺點。
藤原徹推開男廁所的門。
我這樣的性格怎麼冇人霸淩我呢？
想不通。
被霸淩的話說不定可以搞點副業，拿點零花錢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