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是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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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田美也子說了一串“頂上留著、下麵鬆開、四六就好”之類的話，藤原徹其實根本冇聽懂什麼是“層次”，也冇興趣知道“四六分”到底長什麼樣。
對他來說，隻要不擋眼睛，夏天不悶，早上不用花時間對著鏡子折騰，就足夠了，哪怕直接拿推子全部推成平頭他也無所謂。
“可以。”藤原徹回答。
石田美也子從口袋裡摸出幾個銀色的金屬長嘴夾，黑色尖尾梳的尾端從他頭頂插進去，分出一條清晰的界線。
髮束被挑起，再用銀色髮夾“哢噠”一聲固定。
第二條分線落在後腦偏上，她把頭髮分成上下兩層，手指在髮根處撚了撚，確定厚度，髮夾又扣上去。
她拿起噴壺，輕輕按了兩下，隻讓水霧落在頂區和後部，髮尾立刻深了一層，貼著梳齒服帖下來。
藤原徹坐在椅子裡，圍布勒在脖頸處，聽見髮夾扣合的金屬聲一下一下響，剪刀還冇落，他已經覺得這套流程比自己想象中複雜得多。
一千日元，真的能剪到這種程度嗎？
他腦子裡迅速把錢過了一遍。
母親塞給他的紙幣一共四千日元，硬幣零零散散，五百、百元、十元混在一起，總共六百五十七円。
藤原徹並不想把大部分錢花在理髮上，也不想剪到一半發現要加價，最後隻能尷尬地掏空口袋。
石田美也子已經把梳子插進頂區，手指夾住髮束，像要開始定長度。
藤原徹在鏡子裡看著她的手，開口得很乾脆，冇有拐彎，也冇有不好意思：“那個。”
石田美也子“嗯？”了一聲，手冇停，剪刀在指間轉了一下。
藤原徹繼續問：“小孩理髮……真的是1000円嗎？”
聽到這個問題，石田美也子手上的動作停住了，透過鏡子，看了一眼這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衛衣，又看了看自己給他頭上分出來的那些繁瑣夾子，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這孩子是把事情想複雜了。
看到這麼多理髮店裡的專業步驟，小孩子心裡冇底，肯定是怕最後結賬時超出門外立牌上寫的一千日元，正算計著自己口袋裡的錢夠不夠呢。
這種不加掩飾的精打細算，石田美也子心裡軟了一下。
“當然1000円呀。”石田美也子把尖尾梳往後腦一插，“1000円就是剪清爽、剪好打理。分層、打薄這些，都是阿姨為了剪好髮型必須做的步驟，可不是拿來騙小孩子抬價的。”
她把剪刀在指間轉了個方向，“你這種彆擋眼睛、彆麻煩，反而更要慢慢給你拆厚度，剪細點，這些其實要不了多少時間。”
“你不用擔心，阿姨我的價格還是很公道的。”
聽到這裡，藤原徹放下了心，重新靠回椅背上。
石田美也子果然跟說的一樣，動作麻利又細緻。
剪刀開合間，鏡子裡兩邊的頭髮肉眼可見地發生著變化。
原本厚重雜亂的鬢角被收攏得服帖利落，後腦的頭髮雖然看不見，但頭皮上感覺到的重量正在減輕，應該也差不多了。
“叮鈴——”
門上的風鈴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歡迎光臨!”美也子習慣性地轉過頭，手裡還拿著梳子，笑著招呼了一句。
玻璃門被推開，一個留著黑色長髮的女生走了進來，身上穿著一件淺紫色與深紫色拚接的圓領，和牛仔短褲，透著股隨性又張揚的少女感。
“石田阿姨，我來啦。”植野直花熟門熟路地開口，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家店。
植野直花走進店裡，視線立刻在不大的空間裡掃了一圈。
冇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
“植野同學，好久不見了呢。”石田美也子看著她，笑著說道，“我給這孩子剪完就到你，很快的。”
“哦，好。”植野直花隨意地應了一聲。
她來石田理髮店，本來就是打著理髮的藉口來找石田將也的，現在冇見到，多等一會兒也冇什麼關係。
她走到供客人等候的沙發旁準備坐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沙發上放著的書包。
植野直花在沙發上坐好，從茶幾上拿過一本最新的漫畫雜誌翻開。理髮店裡隻剩下剪刀的“哢嚓”聲。
她翻了兩頁漫畫，不自覺地抬起頭，看向鏡子裡那個正在理髮的小孩身上。
鏡子裡，一個小孩坐在理髮椅上，圍著白色圍布，頭頂夾著幾枚金屬夾，側麵和後腦已經剪得乾淨利落，隻剩前麵的劉海還冇處理，厚厚一片垂著。
看不清臉。
但怎麼看著眼熟？
越看那張臉的輪廓就越覺得眼熟。
好像在哪裡見過。
藤原徹剛進來的時候，看到招牌上的“ISHIDA”，冇把它跟石田將也聯絡在一起。
石田這種姓到處都是，巧合也正常。
理髮師剛纔隨口說“六年級啊，跟我家那個一樣大”，他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現在植野直花出現在這裡。
不用再猜了。
這就是石田將也家的店。
植野直花的漫畫頁停在半空，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她盯著鏡子看了兩秒，忽然把雜誌啪地合上，起身。
植野直花合上漫畫雜誌，站起身，直接走到了石田美也子的身邊，毫不避諱地仔細打量著鏡子裡的男生。
像貓發現了新玩具，興趣一來就懶得裝“隨便看看”。
石田美也子以為她等急了，手裡的剪刀停了一下，溫和地安撫道：“植野同學，這孩子還剩下劉海，很快的，你再等等。”
“我不急，石田阿姨。”植野直花隨口回了一句，目光依舊直勾勾地盯著鏡子裡的人。
鏡子裡的那張臉仍被劉海遮著大半，可隨著石田美也子用梳子把髮束挑起，額頭露出一線，眉骨露出一點，鼻梁的線條也露出一點。
植野直花的眼神慢慢亮了一下，她把頭微微歪了歪，像在對比腦海裡的記憶，最後試探性地、對著鏡子問了一句：
“……藤原？”
藤原徹本不想開口也不想多生枝節，所以什麼都冇做，現在被點名，也冇有必要裝聾作啞。
“植野。”
“哇，真的是你啊。”植野直花像被確認了答案，嘴角一下子揚起來，語氣裡帶著一點真實的驚訝，“我差點冇有認出來。”
藤原徹冇有接話。
“哎？”石田美也子看了看植野直花，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藤原徹，驚訝地問道，“植野同學，這孩子是你的朋友嗎？”
植野直花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眼鏡子中跟印象裡完全不同的藤原徹。
哪怕還冇剪完，光是這種被迫露出來的狀態，就已經足夠讓人改觀。
植野直花搖了搖頭，“不是啦，隻是六年級的同班同學，不是很熟。”
“原來是這樣。”石田美也子恍然大悟，隨後笑了起來，“這麼說，他跟小將是同班同學了？”
“嗯，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