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時,東邊的天空才泛起魚肚白,村裡的幫忙的鄰居已經陸續趕到侯家。他們像一群沉默的螞蟻,在晨光中分工明確地忙碌著:王木匠帶著兩個徒弟在院子裡搭設靈棚,竹竿與白布在他們手中翻飛;李嬸子領著幾個婦女在廚房蒸製祭品,蒸汽裹著米香從門縫裡鑽出來;陳石頭則指揮著年輕人在廳堂準備桉杖祭奠貢品,他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平每一處褶皺的白布。侯家的孝子賢孫們披麻戴孝,說說笑笑,彷彿是彆人家死裡人,與他們無關。靈堂裡,侯黃氏的棺木早已停放妥當,棺蓋上覆蓋著一塊素色的布,周圍擺放著白色的紙花,顯得格外莊嚴肅穆。
要去“送盤纏”了,回來就得封棺。侯印走在最前麵,他的孝服下襬沾滿了昨夜守靈時跪出的灰塵。身後跟著四個弟弟,他們相互攙扶的樣子活像一串綁在一起的稻草人。每個人的腳步都陷在泥裡似的,抬腳時能耳畔傳來“咕嘰”的水聲,那是昨夜暴雨在院子裡彙聚而成的水窪所發出的聲響。
廳堂裡,侯黃氏的棺木靜靜地停放在兩條長凳上。棺蓋上的白布被晨風吹起一角,露出黑得發亮的漆麵。侯印突然膝蓋一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