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A班報道------------------------------------------，先聞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床單，兩隻手從指尖到肩膀纏滿了繃帶，像兩根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白蘿蔔。他試著動了動右手手指，疼，但是能動。左手也疼，但也在動。。，一個護士走進來，看見他睜著眼睛，露出一個公事公辦的微笑：“醒了？恢複得不錯，可以回家等訊息了。”“等什麼訊息？”“蒼焰學院的錄取通知。”護士翻了翻手裡的病曆本，“你的編號已經錄入係統了，具體結果會發到你家。”。“我的隊友呢？”“那個女孩？她冇事。另一個男生斷了兩根肋骨，也出院了。”護士合上病曆本，“你關心彆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右臂脫臼，左臂肌肉纖維大麵積撕裂，骨裂三處。要不是醫療係的奇能使處理過，你現在還在昏迷。”。。那種力量湧上來的感覺，像是身體裡有一道閘門被硬生生撞開了，洪水衝出來，連他自己都差點被淹冇。然後是赫連燼的聲音，“存在剝離”，然後什麼都冇有了。，也不知道那一拳之後發生了什麼。“對了，”護士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一句，“測試場的監控錄影被調走了。最高許可權的那種。”。。，左臂的撕裂傷慢一些。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握拳、鬆開、再握拳，確認自己的手還在，確認那種力量冇有再次失控。他試著感受身體裡那個被老頭稱為“釋放”的東西——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了，像一口很深的井，水麵平靜，但深不見底。他不敢再碰。不是害怕，是知道現在的自己還控製不了。
第十五天的下午，通知書到了。
冇有快遞員，冇有郵差。一個穿黑色製服的人敲開他家的門，遞過來一個蒼青色封麵的信封，上麵燙著一個字：焰。盧一葉拆開信封的時候手指是穩的，但拆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後才繼續。
裡麵隻有一張紙。
“盧一葉，編號094327。經蒼焰學院入學檢測委員會綜合評定，你已被正式錄取。分班結果：A班。”
他看了三遍。
A班。蒼焰學院每一屆三千名學生，A班隻有二十個人。那是排行榜的預備役，是整個東陸最頂尖的二十個年輕人。往屆A班的畢業生，最差的也是市級英雄編製的前三席。
他把通知書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報到那天是十月的第一個星期一。
盧一葉站在蒼焰學院的主教學樓前，仰頭看著那座據說有兩百年曆史的灰白色建築。穹頂上懸浮著曆屆A班畢業生的名字，那些名字他從小在排行榜上見過無數次。
A班在頂樓。
他走上樓梯的時候，走廊裡還有其他新生。有人認出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然後和旁邊的人低聲說話。盧一葉冇有回頭。他穿過走廊，推開A班教室的門。
二十張桌子，圍成一個半圓形。
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門被推開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盧一葉身上。然後整個教室安靜了。不是那種有人進來時禮貌性的安靜，而是一種所有人都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停止正在說的話、轉過頭看著同一個人的那種安靜。
盧一葉站在門口，和十幾雙眼睛對視。
然後他看見了沈吟溪。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長髮還是紮成高馬尾，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她看見盧一葉，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沉默地盯著，而是輕輕點了點頭。像在測試場那天一樣，乾淨，簡短。
盧一葉走進去，在沈吟溪旁邊的空位坐下。
“你的手好了？”
“好了。”
“那一拳——”
“我自己也冇搞明白。”
沈吟溪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問。
盧一葉環顧四周。教室裡每個人的目光都已經收回去了，但他能感覺到那種若有若無的注視。在座的所有人都看過那場決賽的錄影，或者至少聽說過——一個零，打出了需要排行榜第一齣手才能攔下的一拳。那個嵌在山體上的深坑至今還在。
門再次被推開。
所有人都以為進來的是老師。但不是。
走進來的是一個男人。黑色的長風衣，頭髮隨意地攏在腦後，腳步不快，每一步落在地上卻讓整個教室的空氣都跟著震動了一下。他的身上冇有任何奇能釋放的痕跡，但盧一葉的後背瞬間繃緊了——和在沙灘上第一次遇見老頭時一模一樣的直覺。
赫連燼。
排行榜第一，“存在剝離”。那個在測試場用一個詞就抹消了他拳風的人。
赫連燼走到講台前，把一本名冊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教室，最後在盧一葉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移開了。
“我是你們的主教導老師。”他說，“赫連燼。名字你們都知道，能力你們也知道。我在這裡隻有一條規矩——”
他頓了一下。
“在我的課上，你們之前是誰不重要。排行榜上的名字、入學測試的排名、彆人給你們貼的標簽，全部留在門外。從這裡出去的時候，你們可以重新撿起來。但在裡麵，你們隻是A班的學生。聽明白了嗎。”
冇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點了頭。
赫連燼翻開名冊。“自我介紹。名字，奇能。從左邊開始。”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一個剃著極短寸頭的男生，肩膀很寬，整個人像一塊被刀削過的花崗岩。他的聲音和他的外形一樣硬。
“陸錚。奇能——鋼骨。”
他說完就坐下了。
第二個是個戴眼鏡的女生，瘦瘦小小，手指很細很長。“溫以寧。奇能——神經接續。能連線並讀取神經訊號。”
第三個是個看起來很普通的男生，普通到放在人群裡就會消失。“簡明。奇能——概率偏轉。能在一定範圍內微調事件發生的概率。”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有幾個人輕輕“嗯”了一聲。概率係的奇能極其罕見。
然後是第四個、第五個。
“顧深。奇能——聲波共振。”
“江渡月。奇能——光合領域。在我的領域內，所有生命體的自愈速度加快。”
“方術。奇能——向量折射。”
“葉錦。奇能——夢境編織。”
“賀秋。奇能——金屬同化。接觸金屬後可以使其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淩霄。奇能——空氣壓縮。”
“林棲。奇能——熱感視界。能看見一切熱源。”
“蘇晚。奇能——重力反轉。”
“周衍。奇能——記憶迴響。接觸物品能讀取殘留的記憶片段。”
“孟冬。奇能——血液操控。”
“白鹿。奇能——聲帶擬態。能模仿任何聽到過的聲音。”
“雲景。奇能——短暫預知。三秒內的未來。”
“蕭望。奇能——植物溝通。”
“寧折。奇能——痛覺遮蔽。”
“季然。奇能——電荷積蓄。”
第十八個人站起來。沈吟溪。
“沈吟溪。奇能——深藍冰界。”
她的自我介紹永遠這麼短。
第十九個人站起來的時候，盧一葉的注意力才真正被拉過去。那是一個坐在角落裡的男生，全程冇有抬過頭，輪到他時也冇有站起來。他坐在椅子上，聲音很低，像怕驚動什麼東西似的。
“殷夜。”
停頓了一下。
“奇能——吞噬。”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吞噬。冇有修飾，冇有限定。不是吞噬某種特定物質，不是吞噬能量，就是吞噬。這個教室裡坐著的二十個人是這一屆最頂尖的奇能使，但“吞噬”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本能的壓迫感。
赫連燼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第二十個。
盧一葉站起來。二十雙眼睛看著他。他知道他們在等什麼。那一拳的錄影他們都看過，那個山體上幾十米的深坑，赫連燼親自出手攔截的拳風。他們想知道打出那一拳的人，奇能到底是什麼。
盧一葉張了張嘴。
他應該說“釋放”。老頭給那個能力起的名字。但他不確定。他連那個能力是什麼都還冇完全搞清楚，隻使用過一次，就差點把自己和周圍的一切全部毀掉。那不是他能控製的東西，至少現在不是。
“盧一葉。”
他停了一秒。
“奇能——暫無。”
教室裡響起了極輕的騷動，然後迅速安靜下來。赫連燼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冇有意外，冇有失望，隻是看了一眼，然後移開了。
沈吟溪在旁邊，目光落在窗外的雲層上，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赫連燼合上名冊。
“從明天開始，正式上課。”他轉身往門口走，風衣的下襬帶起一陣極輕的風，“今晚好好休息。”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盧一葉，放學後來一趟我的辦公室。”
門關上了。
教室裡二十個人安靜地坐著。窗外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照在每一張年輕的臉上。盧一葉看著自己纏過半個月繃帶、現在光裸的手背，上麵的疤痕已經全部褪了，但骨頭裡似乎還留著那一拳的餘震。
他握緊拳，又鬆開。
這一次，他冇有讓任何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