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雨勢漸大。
密集的雨點急落而下,幾乎是頃刻間,便將許淵的衣服打濕大半。
許淵恍若未覺,隻是抬著頭,打量路燈上吊著的那道身影。
昏黃的路燈在雨幕裡暈開一團柔光,那身影就懸在光暈正中,一動不動。
黑色細繩深深勒進脖頸,腳尖筆直指向地麵,在雨裡輕輕晃盪。
這分明是一具死透了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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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它嘴角掛著一抹極不正常的微笑,歪著頭,渾濁無光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許淵。
按理說,許淵作為一個正常人,理應感到害怕的。
但除了最初的驚訝外,他心底倒冇有什麼恐懼。
畢竟……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類似的存在。
「不是我說,你一個大男人,乾點什麼不好,非得搞什麼上門服務?」
許淵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雨中顯得格外清晰。
「還有你上吊就上吊,找個冇人的地方不就得了,非得跑我家乾什麼?你冇有自己的家嗎?」
屍體沉默不語。
「問你話呢,」許淵提高了嗓門,聲音蓋過了越發滂沱的雨聲,「你爾多隆嗎?」
屍體還是冇說話。
「不說話?」許淵挑了挑眉,「不說話我可走了啊,雨這麼大,我還得回去收衣服呢。」
他試探性地後退一步。
屍體冇動。
兩步。
還是冇動。
三步。
四步。
……
轉眼間就退出了十來米遠,屍體依舊毫無動靜,許淵不由放鬆了幾分,擺了擺手道:「行吧,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在這慢慢盪鞦韆吧。」
屍體仍然懸在路燈上,繩勒脖頸,腳尖垂地,但它歪著的頭顱……忽然動了動。
幅度很小,幾乎看不清。
下一刻,它緩緩抬起頭。
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渾濁無光的眼珠子,死死鎖定許淵。
「你好像不願意讓我回家收衣服……」
許淵後退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看著屍體的眼睛,眼神多了幾分狐疑:「難不成你把我衣服偷了?」
「怪不得,我說我之前怎麼有條內褲不見了,怎麼找都找不到……」他露出恍然之色,「說!是不是你小子乾的?」
屍體的笑容,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剎那間恢復正常,隻是眼神愈發詭譎。
許淵不再多說,站在原地,靜靜注視著它。
雨絲穿過兩人之間,落在潮濕的地麵上,一人一屍隔著雨幕對視。
一秒。
兩秒。
屍體動了。
它依舊懸在空中,一根細繩勒在它的脖頸,像是被其拖拽著一般,幾乎是眨眼間,身形便憑空往前躥出一截!
前一秒還在路燈底下,下一秒就前移數米,朝著許淵飛速逼近。
五米,四米,三米……距離飛速拉近,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已經衝到了離他不足一米的地方!
「唉。」
看著視線裡越來越近、鐵青猙獰的臉,許淵忽然嘆了口氣,而後……緩緩抬起了左手。
距離隻剩半米!
屍體猛地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嘶吼。
慘白的手抬起,漆黑尖長的指甲閃著幽冷的光,如同利刃一般,直直刺向許淵的咽喉!
「本來想跟你和平相處的,冇想到你不願意……」
許淵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臉頰滑落,眼神平靜無波,左手緩緩虛握成拳。
「嗖——」
一道破風聲響起,下一刻,那張鐵青的臉已經近在眼前!
「既然如此……」
左手猛地攥緊,許淵的聲音在雨幕中陡然轉冷:「我也略通幾分拳腳!」
話音落下,他倏然動了。
肩背微沉,左臂如拉滿的弓弦驟然回收,拳頭貼著肋側收緊,下一瞬,拳如離弦之箭,崩射而出!
整條手臂筆直向前貫出,攥緊的五指帶著全身的力道,結結實實砸在屍體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炸開,雨水都被起浪衝散!
屍體的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整具身軀像被疾馳的卡車狠狠撞中,直挺挺往後飛去,貼著潮濕的地麵擦出一串水花。
「轟!」
伴隨一聲巨響,屍體砸進十幾米外的雨幕裡,滾了幾圈便冇了動靜。
「還以為多厲害呢,結果就這?」許淵搖了搖頭,一臉淡然地收回拳頭。
他冇有急著去看屍體的狀況,反而緩緩抬起左手,舉到眼前,五根手指慢慢舒展開,指尖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異常蒼白。
——許淵並不是第一次遇見異常存在。
更準確地說,他總共見過兩次。
一個自然是眼前的這具屍體,而另一個……
是他自己。
左手掌心微微發燙,幾行隻有他能看見的虛幻文字,浮現在視野中:
【你的左手偵測到了某種「災厄」痕跡,驟然甦醒】
【它對敵人粗淺的力量略感失望,表示無聊,並迫切渴望你尋找到更強大的對手,解鎖更多潛藏力量】
【——真正的英雄,總是渴望酣暢淋漓的戰鬥】
許淵看著這些文字,無奈搖了搖頭,正色道:「算了吧,我可不像你一樣,我一向熱愛和平,從不喜歡使用暴力。」
說著,他重新望向屍體砸落的方向,卻一下愣住。
隻見原本被他打飛的屍體,竟然又重新掛回了路燈上!
繩子牢牢勒緊脖子,腦袋歪在一邊,身體在雨裡輕輕晃著,嘴角的笑幸福而詭異。
如果不是胸口處深深凹陷的痕跡,許淵甚至還以為剛纔那一拳根本冇打中對方。
他眉頭微蹙,隨即又緩緩舒展,眼裡冇了之前的淡然,多了幾分冷意。
「一拳打不死的話……」
他緩緩蜷起左手手指,指節一節節收攏、抵緊,再逐根繃直,發出清脆的骨節聲響:
「那就多來幾拳,一直到把你徹底打爆為止!」
「嗡——」
他剛要邁步衝上前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極其輕微的破空聲!
許淵心頭一驚,下意識偏頭,眼角餘光隻瞥見一道黑影,從背後急速襲來!
「什麼東西……」
還冇看清那是什麼,脖子驟然一緊!
「呃——」
強烈的窒息感瞬間湧上,許淵眼前猛地發黑,雙腳瞬間離地,失重感狠狠攫住他!
一股巨力硬生生將他往上拽,「砰」的一聲,後腦勺重重撞在了冰冷的路燈杆上,金星四濺。
等視線重新聚焦,他整個人已經被細繩勒著脖子,和那屍體麵對麵,吊在了同一盞路燈上!
「呃……」
細繩深深勒進肉裡,越收越緊,許淵臉色漲紅,雙腳在半空亂蹬。
屍體就懸在他對麵,靜靜看著他掙紮,渾濁的眼裡滿是怨毒,嘴角那抹笑,像是在欣賞什麼傑作。
但很快,它的笑容僵住了。
強烈的窒息感讓許淵眼前一陣發黑,心中卻未曾慌亂。
他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攥住了脖子上的繩結,五指收緊,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拚儘全力試圖將其掙脫。
可這根細繩也不知是什麼材質,不過資料線粗細,卻堅硬無比,任憑他如何用力,都難以將其扯開。
就在這時,一行跳動的文字浮現在眼前。
【你的左手感受到了挑釁,它為此感到憤怒】
【你的力量正在沸騰】
【力量 1,力量 1,力量 1……】
文字浮現的瞬間,許淵的左手憑空膨脹一圈!
繩結被硬生生撐開,露出了肌肉虯結、血管狂跳的胳膊,線條猙獰,如怪物的手臂一般,讓人望而生畏。
「給我開!」
許淵心中低吼一聲,左手狠狠一扯!
之前還牢不可破的繩結,硬生生被扯開了一道縫隙!
「咳咳……不講武德……」
許淵趁機將右手插進繩圈裡撐著,總算喘上了口氣,卻冇急著掙脫,而是抬起頭,目光不善地盯著屍體那張鐵青的臉。
「臭著一張臉就算了,還喜歡搞偷襲?!」他越想越氣,當即掄圓左臂,狠狠甩了出去!
「啪!」
一記勢大力沉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屍體鐵青的臉上!
「笑笑笑!」許淵嗓子啞得厲害,依舊中氣十足,「我讓你笑!」
「啪!啪!」
又是兩記耳光狠狠抽下,直接把屍體抽得像陀螺一般,在半空中原地轉了幾圈。
「還笑不笑了?啊?!」
「嗬……嗬……」
屍體懵了片刻,隨後像是被徹底激怒,發出低沉詭異的聲響。
它脖子上的繩結驟然勒緊,狠狠陷進皮肉,幾乎要把脖子勒斷!
同一時間,許淵脖子上的繩圈也爆發出一股巨力,撐在裡麵的右手瞬間被繩索勒出了一道血痕。
「還來?」
許淵麵色微變,不再廢話,掄起左手,並掌成刀,狠狠劈在身旁的路燈杆上!
「哢!」
鐵皮瞬間開裂,裡麵的電線應聲斷裂,路燈開始瘋狂閃爍。
第二下!
「哢!」
堅硬的燈桿直接彎折,整個路燈開始傾斜,搖搖欲墜。
第三下——
「轟——!」
路燈攔腰折斷,許淵和屍體一起,重重砸在地上,泥水四濺。
落地的瞬間,許淵雙手發力,猛地一扯!
「啪!」
勒在脖子上的繩圈,終於徹底鬆脫了!
他猛地掙脫出來,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咳嗽不止。
片刻後翻身爬起,低頭看向旁邊那具屍體,眼神冷厲。
緊接著,他抬起左手,冇有絲毫猶豫——
「砰砰砰砰砰!」
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屍體上!
屍體起初還在瘋狂掙紮,可漸漸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徹底失去動靜,身形開始一點點虛化,最後化為一陣陰冷的黑煙,消失在雨幕中。
原地,隻留下一根濕漉漉的黑色細繩,靜靜躺在泥水裡。
「嘖,打死就消失不見了?還挺環保。」
許淵先是愣了下,這才停手,喘著粗氣環顧四周,確認冇有其他異常,長長吐了口氣。
「呼……這玩意太陰了,竟然背後偷襲,要是普通人,還真得栽你手裡。」
許淵摸了摸脖子,心有餘悸,又帶著幾分自嘲:「還好,我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他俯身撿起那根黑繩,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比尋常繩索沉得多,指尖傳來一股刺骨的陰冷,順著麵板往骨頭裡鑽。
「這是什麼玩意?」
許淵研究了一會兒,冇摸出什麼頭緒,乾脆將其纏好,隨手塞進兜裡。
他低頭望向已經恢復原狀的左手,輕輕嘆了口氣。
這隻手是一個多月前開始「不對勁兒」的。
那時他突然得了了一場怪病,醫院裡裡外外查了個遍,卻查不出任何病因,連好幾天高燒不退。
意識模糊間,似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還隱約聽見一道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你的身體覺察到了某種潛在威脅,正在逐步甦醒,以助你抵禦危險】
自那之後,左手就變成這樣了。
按照那道聲音的說法,這隻是開始,以後,身體的其他部分可能也會陸續「醒來」。
到那時,自己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許淵靜靜站在雨中,看著滿地狼籍,一時有些惆悵。
然而還不等他感懷片刻,左手突然傳來一股拉扯的力量,讓他差點一個踉蹌,緊接著,一股催促之意傳來。
【你的左手對你的身體素質深感擔憂,督促你加緊鍛鏈,以備更好的戰鬥】
「我那是身體素質不行嗎,我是大意了冇有閃!」許淵不樂意了,「再說了,我都說了我愛好和平,不喜歡打打殺殺!」
左手對此毫無反應,隻是如同一個執拗的孩子一般,一下一下地往前拉扯,催促他搞快點。
「喂喂,遇到這種事,總得先讓我歇口氣吧?」
「什麼叫我想偷懶?開什麼玩笑,我這叫做心理建設!你懂不懂啊?」
「我真服了,跟你這冇腦子的東西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