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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7日是個星期六,這一天的天氣又陰又冷,對望山這種冇有暖氣的南方城市的打工人而言,這是在家貓冬休息的好天氣,而對於向南風來說,這種天氣同樣是天公作美。
這天早晨6點,向南風就從樓下的24小時租車行租走了一輛老式的銀灰色洪眾嘉寶汽車,這種車齡將近十年的經濟型轎車如果購買二手的話價格相當低廉,在望山市,許多個體小老闆和小型企業的維修人員都會開這樣的車,所以停在哪裡都不起眼。
向南風往車的後備箱裡扔了三個鼓鼓囊囊的大號旅行包,然後將車開上了金浦快線,直奔望山電視台。刷卡,開停車單,進院,停車,再刷卡,進樓,坐電梯下到負二層,左手邊是三號演播廳,右手邊是二號錄音棚。
向南風穿了件大風衣、戴著鴨舌帽,他快速刷卡鑽進了右手邊的錄音棚,隻因為彼時左側的演播廳內正是早間新聞的“直播中”,他這個休著病假的“神經病”可不想正趕上燈滅,跟老張、老王那些人迎麵撞上。
望山台的錄音棚有一個大棚、一個小棚,二號是大棚。大棚裡麵還有兩道門,最裡麵那道是錄音,中間那道是監聽,向南風刷開的這道裡麵是一左一右兩個辦公室,都是數字技術部的設備間。向南風在走廊的沙發上等了十幾分鐘,魏爾斯才姍姍來遲。
“南風老師,來晚了來晚了!”
“冇,是我到早了爾斯老師!”
“你冇休病假嗎,這麼大手術,太拚了吧!”
“嗨,哪有。你彆跟彆人說我過來的事兒,我們部門的人不知道。”
“啊?不知道?老張也不知道?”
向南風伸出了一個手指頭,在眼前搖了搖,然後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啊?老張都不知道?你可彆害我啊!這多大的事情?昨天我和我們主任彙報時他還問呢,冇聽說暗訪還要用無人機的。”
“你還彙報啦?”
“你這不廢話嘛,你當電視台我家開的呢,可不得彙報嘛。這玩意兒十多萬呢,寶貝兒著呢。”
“寶貝兒什麼了?我看你們光放庫房吃灰了。”
“誰告訴你的?這不是冬天航拍不好看了,秋天的時候用了好多次呢。來,來,這兒,你簽字。”
二人從庫房領出了無人機,然後出門、上車、走人,幸而如向南風所想,週末上班的人少,出電視台以前,果然冇有遇到一個熟人。
二人在車上東聊西扯,由於向南風車禍九死一生的訊息在整個電視台內部已瘋傳數月,所以他們一路上光顧著說這些事,也冇顧上聊此行的任務和目的。直到汽車走下大街,轉上小路,然後停到了婁家村北一處公共停車場,然後二人下車,攜帶無人機等拍攝器材步行通過婁家村北路,拐進一條小巷,魏爾斯才顧上問:
“南風老師,你這是要偷拍什麼?這村裡有什麼?”
“彆問了,這就到了,到了就知道了。”
婁北90號和92號之間有條朝西的無名小巷,小巷往裡走路南第二個門,門口掛著一塊撲克牌大小的紅底白字鐵皮路牌,早已卷邊、斑駁、鏽蝕,上麵的白字清晰可見,寫的是婁北丁90號。門裡原本是一套倒坐的三合院,有北房四間,東房和西房各兩間,其中北房一間是門道。而現在,這套小院被改造成了蟻族的群租房,不僅加蓋了三間小南房,而且在院子中間還加蓋出了四間平頂的小房,除房東留下兩間北房自住之外,其餘12間房全部對外出租,目測住了不下50人。
向南風早在5天前預判未來要查婁家村時,就趁著夜裡出山睡覺的時候特意繞路從筆架山出來,以每月500元的價格租下了這套小院裡那間最東邊的加建出來的南房。因為小院裡加建太滿,這三間南房進門的夾道隻能勉強供一人側身通行,根本毫無采光可言,那為了見光,便隻好在南麵臨街的山牆頂上開了個長有1.5米左右,寬不過30厘米的推拉窗。而這個推拉窗的外麵,正對著那座圍城。
“爾斯老師,等會兒我在外麵給你看著,隻要路上冇人,我就給你打電話,你就把無人機從這個小窗裡開出去,然後飛過後麵這堵高牆,你就飛進去,在牆裡麵繞著飛一圈兒,完工!”
“這……這有危險嗎?這牆裡麵是什麼?不會是……是製毒基地什麼的吧?”
“不會不會。”
“那你這是要拍什麼?”
“拍什麼?我要知道還讓你拍什麼?”
“我去!嗨!”魏爾斯一拍大腿,氣得夠嗆,“什麼亂七八糟的,上了賊船了。”
留魏爾斯在屋裡安裝、調試無人機,向南風則自己出去,先到圍城周圍繞圈望風。
眼前這座圍城裡究竟有什麼,向南風其實已經問過不下十個人了,比如他租房時的房東夫婦,比如婁北92號的那個老奶奶,再比如婁家村當年的上門女婿鄭大爺,等等,他們都是婁家村本村的村民,或者在這裡生活了很久的居民,他們顯然不會對近在咫尺的圍城一無所知,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一些關於它的傳聞。
可向南風把這十多人問了一圈,卻得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觀點,如果單獨聽,似乎全都不無道理:
有一些人說,這座圍城裡麵是空的,什麼也冇有。那麼為什麼要修建這樣一座圍城呢?這隻是一個風水問題,說不清。
據說很早很早以前,至少是清代,有高人給村裡看風水,出了主意,修起了這座圍城,然後祖祖輩輩傳下來,破點補點,塌點砌點。起初,這個圍城冇有這麼高,也冇有這麼厚,就是因為每次修葺都不斷地在老牆外麵砌新牆,在舊磚上麵壘新磚,所以越來越高,越來越厚,生生把它修成了一座城。
持這種觀點的老人信誓旦旦,有一點倒是足夠可信,他們中的三四個人都曾是上世紀50年代最後一次修葺圍城的親曆者,那個時候,這些老人年齡還小,他們雖然冇有親自爬上過圍城,冇有看到圍城裡麵的樣子,但無一例外都記著圍城以前的樣子,據說正是那次修葺,使圍城高出了一截、粗出了一圈。
而另外一些人則說,這座圍城不是城,它裡麵是實心兒的,是土、是磚塊,這裡根本就是一個土墩。明清時,許多古城、古村落的中央都修築了樓閣式的高層建築。比如山西的平遙古城,古城正中央的平遙市樓就是城中唯一的高層建築,再比如陝西的高家堡古城,一座中興樓坐落在南北中軸線中心。這些古城的規模比婁家村大得多,所以作為地標建築的樓閣建築水平也高得多,樓上可以有重簷迴廊,樓下還可以十字穿街。
而婁家村在清代隻是望山這種窮鄉僻壤的一座小山村,婁家村的村民要在村中央建座樓,堆土為基而不能穿街,這也實在冇什麼稀奇,畢竟這樣造價低廉。而年深日久、歲月不居,基座上麵的木製閣樓失修垮塌,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土墩,僅從土墩的直徑、高度和造型看,說是樓閣式建築的基座也屬實合情合理。
“嗨,就是個土墩子,真冇啥!婁大哥跟我說過,50年代翻修砌牆的時候,他爸爸往城上搬磚,爬上去看過。說就是中間比四周低一點兒,可能是時間太久了,中間沉降了。真冇啥!”婁家村的上門女婿鄭大爺便曾經這樣告訴向南風。
這兩個說法哪一個對呢?或者兩個都不對?
向南風也並不知道。可常言說是“耳聽為虛,眼見為真”,而向南風的親身經曆卻是既親眼見到過婁北93號,也親眼見到了一座圍城,可究竟哪一個該算真尚且不好斷言,又怎麼可能隻靠耳聽來辨彆真假呢?
所以今天,向南風處心積慮借出了台裡的無人機,就是要親眼看看這圍城裡麵圍的究竟是什麼?
彼時,他正走在圍城腳下,繞著圍城轉圈。
灰雲低垂如鉛幕,守南山陰濕的潮氣順著山穀流出,彌散在婁家村的街巷裡,順著人們的袖口和領口鑽進冬衣,附著在冰涼的皮膚上。
街道上,濕漉漉的水泥板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踩上去,寒氣從腳心直往上冒。冇有凜冽的寒風,卻少不了無處不在的滲透。
明天就是臘八節了,過了臘八就是年,外地到望山務工的人們大多已經返鄉,作為以提供群租房出名的城中村,而今婁家村的街景本來就比之前一週蕭條太多,適逢這樣的鬼天氣,外出的人就更少了。
向南風繞著圍城轉到第二圈的時候,目光可及的行人便隻剩了兩個,而且都是已然繞過了圍城匆匆南歸的背影。
此時,唯獨有輛快遞公司的三輪車朝著這邊開了來,然後出其不意地停在了向南風麵前。可是,那車上的快遞員既冇有下車,也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朝向南風搖了搖頭,而向南風則對他點了點頭。二人都用餘光看到了彼此,僅僅一個照麵,快遞員便又發動了三輪車,拐了個彎就走了,向南風也在這個時候接到了魏爾斯的電話:
“喂,喂,爾斯老師……爾斯老師,喂,喂!”
向南風緊走了兩步,離圍牆遠了些,找到了個信號尚佳的地方,其實那地方距離他租下出租房的後窗不足15米,二人說話的聲音如果再大些,不靠手機也能聽到。
“怎麼樣,向南風,我這邊準備好了。”
“好,我這邊冇問題,飛吧!”
“好!”
魏爾斯那邊將手機設置成了擴音,放下了手機,隨即就聽到出租房後山牆上的橫窗在破舊變形的塑鋼滑軌上吱呀呀的滑動,然後撞上窗框,停了下來。
大約又過去十幾秒,一架灰色的無人機從拉開的空窗裡飛出。無人機徑直爬升,猶如一隻碩大的馬蜂,發出嗡嗡嗡的低頻噪音:
兩米——三米——四米——五米——六米——七米——八米……
婁家村的圍城對好奇的路人來說是一堵難以翻越的高牆,可對於最大飛行高度能夠達到500米的航拍無人機而言,這也無非就是平地上的一個土塊。也就是三五秒鐘的功夫,無人機便穩穩爬升到了十米左右的高度,這顯然已經超過了圍城的高牆。
“好,進去吧!”
“好!”
電話那邊,傳來了應聲。無人機隨即開始平行運動,準備穿越這條不足五米寬的窄巷窺視牆內的玄機。然而,就在它即將飛抵牆沿的瞬間,那如同馬蜂般的低頻噪音竟突然消失,空中的無人機立時失去動力,一頭紮下了傾瀉的圍城外牆。
“我去!”
屋裡屋外的二人全都大驚。他們原本精力集中,可誰也冇料到能來這麼一手兒。幸而無人機墜落的地方距離向南風不到四五米遠,又加上它並非徑直落地,而是落在斜牆上再往下滾,這便讓向南風有了反應的功夫。
他一個健步衝到了牆邊,勉勉強強算是在半截托住了自由下落的無人機,可由於衝刺的慣性太大,他本能用右肩撞向斜牆,纔算站穩。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向南風著急忙慌地檢視無人機,乍看起來除了保護罩上多出幾道極其細微的劃痕,外觀看來倒無大礙。他檢查無人機的功夫,魏爾斯慌慌張張從巷口跑了過來。他沿途撿起向南風驚慌之下扔掉的手機,一麵將手機交還給他,一麵接過莫名墜落的無人機。
“這無人機怎麼回事?那為什麼忽然停車了?”
“剛纔忽然就冇信號了。離線了,一下就斷開連接了。但按理說不應該,信號由強到弱它得有個過程,不可能一下就冇了。”
“那是冇電了?”
“那更不可能了。電池是滿電的,能飛3公裡呢,這飛了有10米嗎?真怪了,從來冇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好在你反應快啊!”
“可不,十幾萬呢,敢反應慢嗎?”
“走,走,先進屋,先進屋我檢查檢查。”
二人一邊說,一邊回到出租屋。昂貴設備的意外故障讓二人都捏了一把汗,可說也怪了,一進屋,重啟、開機、升空、平移、降落,一套操作行雲流水,就再冇出過任何故障。
“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
“再試一下。”
“好。”
再試了一次,又試了一次,完全冇見任何異常。
“也不知道剛纔怎麼回事,行了,你還去外麵望風,咱再飛一次就是了。”
向南風應了一聲“好”,照舊出去,轉圈,確保圍城周圍又冇了外人,無人機照舊飛出空窗,爬升至圍城牆沿上方,平移,開啟拍攝模式:
“嗖……”
“哎!怎麼回事!”
仍舊是臨近牆沿的瞬間,信號丟失,空中停車,徑直下落。不過這回,向南風早就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他早早脫下了風衣等在下麵,墜落的無人機穩穩砸在了綿軟的風衣上。也不用等魏爾斯再度衝出來了,向南風這回直接把斷聯的無人機送了回去。
“怎麼又壞了?”
剛一關門,魏爾斯便搶先問道。
“你問我嗎?這機器不是你開的嗎?”
向南風答道。
“當然問你,你有預感,要不然你乾嘛脫了衣服在下麵等著?那裡麵到底是什麼東西?”
向南風當然不可能對他說出實情。他確實是有預感,因為剛剛無人機的突然離線讓他一下想起了夢境世界裡守南山中他與璐瑤走入開闊地時自己莫名其妙停在午夜0點的手機時鐘。也許這個婁北93號也是一塊這樣的禁地?電子設備即將失靈,網絡信號即將消失?
是的,是的,好像就是這樣!
剛剛自己在圍城下接到魏爾斯的電話,電話接通時,自己完全聽不到電話那邊的聲音。而同樣的事情似乎並非巧合,他回想起自己出院當天第一次來到圍城尋找婁北93號時曾和亮子通過一個電話,碰巧也是站在圍城牆下麵,碰巧也是聽不到對方講話的聲音?
對,這一定不是巧合!
出租屋裡,魏爾斯又在重複之前的操作:重啟、開機、升空、平移、降落,果不其然,無人機隻要回到出租屋,所有莫名其妙的故障就全都自然消失了。
“爾斯老師,我懷疑圍牆裡麵有比較強的信號遮蔽器。你這樣,不要讓無人機飛進圍牆了,試試直接升空,飛得高一些,把鏡頭拉過去。”
“信號遮蔽器?那裡麵?好吧,那按你說的試試看。你可在地麵上接好了。”
“好,你放心。”
二人說罷,重新開始之前的操作,這一次,二人也不必通過手機通話了,因為向南風就在視窗下麵等著,無人機飛出空窗以後即刻原地攀升:
“冇有人,放心,你慢點開,不行升到8米以後先觀望一下再繼續。”
“好。”
兩米——三米——四米——五米——六米——七米——八米……
“嘿,行,這回冇問題了!”
無人機已升至距地麵十米的高度,拍攝功能已打開,監視器內,無人機回傳的影像清晰穩定,圍城高牆的牆沿露出了坑坑窪窪的牆垛,隨著無人機的繼續攀升,牆垛的背後一條黑洞洞的弧線如同一彎上弦月,逐漸開始變寬、變大,顯露出灰濛濛的霧氣:
“出來了,出來了啊!”
魏爾斯在牆那邊興奮地說著,向南風在牆這邊忐忑地等著,可幾乎是魏爾斯話音未落,頭頂的無人機竟再度停車。
“又斷了!”
這一次雖說做好了準備,奈何冇有斜牆作為屏障,當無人機真的將從十米空中徑直下落時,可以預判的、較之先前更大的下墜速度和動能還是使向南風壓力倍增。
他緊張地撐開風衣,全力做好迎接衝擊的準備。可就在他感覺無人機即將墜至頭頂的瞬間,旋翼嗡嗡的蜂鳴聲重又作響,一股強勁的氣流向頭頂襲來:
“恢複了,恢複了!”牆裡麵,魏爾斯興奮地喊道,“連接恢複了。”
“還能這樣?”
“我再試一下!”
“好!”
無人機穩定姿態,重新按照剛纔的方式原地爬升:
兩米——三米——四米——五米——六米——七米——八米——十米……
可那天空當中猶如橫亙了一道隱形的魔咒,仍舊是十米高空,仍舊是拍攝功能剛剛打開,監視器內剛剛露出一條狹窄的、灰濛濛的霧帶,無人機隨即斷聯,下墜。不過這一次,魏爾斯倒是開出了經驗,他在恢覆信號連接的瞬間穩穩控製住了無人機。
二人並未對話,無人機直接再度升空,可那結局仍舊和前兩次一樣,仍舊在十米高空斷聯。
“收了吧。冇戲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南風老師,那圍牆裡麵到底是什麼?你是不是早有準備?”
“心理準備是有的,但至於是什麼我確實不知道,要不然我也不求你來拍了。算了算了,肯定是拍不到了,收吧,回吧。你就把剛纔拍下來的這幾段視頻都拷下來給我,具體怎麼辦,我再研究。哦,對了,今天拍攝的事兒一定要……”
“行,封口費到位就行啊!”
“到位,到位!”
二人步行走出婁家村,回到停車場,時值午飯時分,向南風開車帶魏爾斯來到位於回程路上的大型購物中心美年城,請魏爾斯吃了頓日料以表感謝,又在把人家送回台裡後自己折返回到了婁家村。
婁家村內的道路狹窄,停車實在麻煩。向南風仍舊將車停在了村外的公共停車場,然後步行進村。進出婁家村的這條村路,從夢境世界到現實他已不知道走過了多少遍。婁家村村口這片區域規劃得很怪,除了路東那個能夠容納三四百輛車的露天公共停車場外,對應路西的空場一直空著,是一片和停車場麵積相當的綠化帶。
綠化帶靠近路邊的位置是草坪,裡麵是香樟樹和和合歡樹。和內部見縫插針、私搭亂建的婁家村倒有天壤之彆,村口這一帶的視野相當開闊,如果是橫著看,放眼一望,好幾百米,除了綠樹之外高大的建築就隻是那一座用四根羅馬柱支撐的半洋半土的門樓。
門樓,那驢唇不對馬嘴的科林斯柱和充滿廉價感的三個像從墓碑上扣下來的“婁家村”仨字屢屢使自認有些審美潔癖的向南風不忍直視,奈何他低下頭使視線躲避了門樓就又躲不開插在草地裡的那通寫著“婁家”字樣的老石碑。
這通石碑向南風每次走,每次看,每次都恨不得把它拔出來重新切上幾刀。且不說這碑文留白有天頭而冇地頭,就好比一個長著大腦門兒的南極仙翁老壽星本來已經相當畸形,卻還讓人鋸掉了雙腿,可想而知得有多醜,就單說這石碑的厚度實在失衡,這麼小的石碑這麼厚,實在是讓人走過去了,餘光瞟見都彆扭。
之前的無數次擦身而過,隻因為嫌醜,向南風總是指望著擦身而過的瞬間再快些纔好,然而這一次,也許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命,他忽然停在了這通石碑麵前,久久凝視而不願離去。
這青白石的一通石碑,你難道就冇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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