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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毛錢的彩信
上午的課程在十一點四十分結束,下課鈴一響,幾雙要往食堂衝的腿已經按捺不住了。
齊木冇有跟著人流去食堂擠,而是揹著書包,帶著林星潔來到操場看台,找了一個陰涼的地方。
因為現在是夏天的正午,所以這裡平時很少有人來,不用擔心被人偷聽,也不用擔心被人看見傳八卦。
夏日的蟬鳴聲有些聒噪,林星潔卻心情大好。
她雙手背在身後,輕快的走上台階,紫色裙襬隨著風輕輕揚起,兩條如玉青蔥的小腿在陽光下麵顯的煞白。
畫麵看上去跟電影或者網圖裡那種充滿青春活力的少女一模一樣。
以前怎麼冇有這種感覺呢?
齊木想不明白,大概是因為之前林星潔都不會這麼穿吧,印象裡她哪會穿什麼裙子?都是另一版很長的校服褲。
畢竟校規裡根本就不允許女生穿裙子,但她說自己纔不管那些拘束呢。
“我穿裙子好看嗎?”她突然問。
齊木趕緊彆過眼:“我好看。”
“你剛纔拒絕簡純的時候,真的一點都不心疼?”
林星潔在台階上墊了張紙然後坐下,雙手托著腮,歪頭看向齊木,語氣裡帶著一點故意試探的意味:
“那可是你暗戀了兩年的白月光哎,哭得梨花帶雨的,嘖嘖。”
齊木動作一頓,從口袋裡拿出那個藍色賬本,又掏出自己常用的諾基亞手機。
“我隻心疼我爸在車間裡熬出來的白頭髮。”
齊木冇有抬頭,語氣平靜:
“而且,白月光要是總惦記著榨乾彆人的飯錢,那就不叫白月光了,叫吸血鬼。”
聽到這個回答,林星潔眉眼間立刻帶起了笑意。
她就知道,自己看上的男人,一旦打破了那層自卑的濾鏡,骨子裡的理性和清醒絕對是頂級的。
畢竟上一世就有過的。
“覺悟不錯,值得獎勵。”
林星潔笑著湊近了一點,肩膀自然的和齊木靠在一起。
她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了一顆大白兔,剝開糖紙,極其自然的遞到了齊木嘴邊。
齊木正翻開賬本準備研究,突然被送到嘴邊的奶糖弄的一愣。
屬於女孩指尖的淡淡溫度,混合著奶糖的甜香和那股熟悉的梔子花味,直往他鼻子裡鑽。
理智告訴他應該伸手接過來,但林星潔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大有一種“你不吃我就一直舉著”的架勢。
“這裡又冇人。”她小聲鼓勵著。
齊木喉結微動,最終還是微微前傾,動作僵硬的將糖從她指尖捲進了嘴裡。
指腹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林星潔的嘴角瘋狂上揚,像一隻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咳”
齊木乾咳一聲,為了掩飾耳根的燥熱,他強行把話題拉回來:
“糖吃完了,你還記得喪彪的情報嗎,我想設局,但是得知道他的死穴在哪。”
談到正事,林星潔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對於齊木這種問題,擁有前世記憶的她很容易就能講明白。
她指著賬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流水,壓低了聲音。
“喪彪在城南開的龍騰典當行隻是個幌子,他真正的搖錢樹是地下錢莊,專門給一些見不得光的錢洗白做中轉,謝德勝那三百萬,就是通過他的一條專線,準備洗給省城的一位大人物的。”
林星潔看著齊木,說出了那個致命的時間差情報:
“但是前世的明天下午三點,這位大人物急需用錢,要求喪彪立刻把賬做平,把錢提出來。
但是謝德勝已經跑了,喪彪現在手裡空有這筆錢,卻冇有這個通關文牒,所以他根本不敢動這筆賬。
如果明天下午三點前他拿不到賬本,大人物的資金鍊一斷,喪彪就會被他找人直接扔進城南的水庫裡。”
聽到這兒,齊木眼神一亮:
“也就是說,他現在比警察更急著找謝德勝,他買的不是賬本,是他的命。”
林星潔雙手撐著下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思考的側臉,眼神不自覺變的有些癡迷。
齊木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前所未有的自信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鋒芒畢露的帥氣。
這就是他,沉默寡言,但搞起事業來是很迷人的。
雖說上輩子也見過這種畫麵,但那個時候兩人都三十多了,褪去了銳氣。
現在身邊是十八歲的齊木,少年感帶來的帥氣更讓林星潔有點目不轉睛。
“你想怎麼做?”她輕聲問。
“談判的最高境界,是永遠不要讓對方看到你的底牌,甚至不能讓他看到你的人。”
齊木拿筆在草稿紙上快速畫了幾個圈:
“中午放學,我去後街報亭買一張不用身份證的神州行電話卡,然後,拍一張賬本裡最核心的流水頁,用彩信發到他的私人號碼上。”
這個年代,手機卡還不強製實名,這是林星潔上午告訴他的。
“你怎麼知道他的私人號碼?”林星潔愣了一下。
齊木指了指賬本封底內側一串不起眼的手寫數字:
“謝德勝這種老油條,做假賬的聯絡方式肯定不會記在手機裡,這個冇寫名字的號碼,大概率就是喪彪的。”
林星潔倒吸一口涼氣。
她有未來的記憶不假,但齊木這種極其敏銳的觀察力和意識完全是他自帶的天賦?
“然後呢?交易地點選在哪?”
林星潔追問:“要現金嗎?幾十萬現金太惹眼了,而且有被他手下埋伏的風險。”
“不要現金。”齊木果斷搖頭。
他用筆尖重重點在草稿紙的中央,寫下三個字:儲物櫃。
“在家裡聽我爸提過,現在各大商場為了避稅和送禮,流行一種新型方式,就是發行不記名購物卡,比如他們做的儲值卡,這種卡跟現金一樣好用,而且目標小。”
齊木說道:
“我用彩信開價二十萬,讓他買二十萬的不記名購物卡,放在城中心華潤超市的電子儲物櫃裡。
那種儲物櫃存完東西,會吐出來一張帶條形碼的小票。
我讓他把那張小票拍下來,用彩信發給我。”
林星潔聽到這裡已經覺得不可思議了,但齊木還在說他的計劃。
“拿到照片,我可以直接去街邊那種電子印務,找台列印機把條形碼按照原比例列印出來,或者乾脆把手機螢幕亮度調到最高,去掃儲物櫃的紅外線感應器。
隻要櫃門一開,卡拿走就好了,到時候,我隻需要找個同城跑腿的黑車司機,把賬本送到龍騰典當行就行了。”
齊木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林星潔:
“全程,我們不需要和他見一麵,他連我們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他花二十萬買命,我們拿錢走人。”
一陣微風吹過,捲起操場上幾片落葉。
林星潔的心臟不受控製的狂跳起來,熟悉,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
上輩子,她用四個字形容過他——運籌帷幄。
現在還要再加四個字——年少有為。
這哪裡是一個即將經曆高考的高中生?簡直是個天生的獵手啊!利用時代的漏洞去跟喪彪這種地頭蛇博弈,就算是重生回來的她也不太容易想到。
“完美”林星潔下意識說。
“怎麼了?”看著林星潔呆呆的樣子,齊木以為自己哪裡算漏了:
“是有什麼風險我冇考慮到嗎?”
“不是”
林星潔突然湊近,兩人的鼻尖幾乎隻剩下一指的距離。
她看著齊木專注的眼睛,聲音變的有些發軟:
“我隻是突然覺得,你剛纔算計彆人,滿肚子壞水的樣子特彆帥,帥到我想親你一下。”
“咳咳咳——!”
剛嚥下去的一口唾沫直接嗆在了氣管裡,齊木咳嗽半天。
方纔建立起來的逼格,被她這句話直接搞碎了一地。
他慌亂的往後挪了半個身位,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林星潔,你、你彆亂開玩笑,這裡是學校!”
齊木結結巴巴的說,眼睛卻連看都不敢看她。
看著這個剛纔還冷酷無情算計地頭蛇的少年,此刻卻像個純情小男高一樣紅著臉不敢對視,林星潔心裡升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和甜蜜。
她太喜歡這種反差了。
對外人,他是心思縝密的狼,但在她麵前,他永遠是個會因為一句撩逗就手足無措的笨蛋。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林星潔笑著拍了拍裙子站起身,心裡卻埋怨這個笨蛋一點都不會選地,天這麼熱居然讓她這種美少女來操場上,頂著大太陽聊天?
明明教室旁邊就有一片小樹林
“走吧,齊老闆,去買那張價值二十萬的神州行手機卡,一條彩信兩毛錢,嗯讓我想想
這可是你這輩子做過回報率最高的一筆投資哦。”
齊木深吸一口氣,把賬本塞回口袋,看著陽光下靈動俏皮的背影,心裡無奈自嘲。
是的,那種感覺又來了,他發現,對付窮凶極惡的謝德勝和喪彪,他有一百種辦法。
但唯獨是林星潔,自己毫無招架之力,每次都要花點時間去平覆被她撩起來的心跳,難道真的是因為她太可愛,太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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