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林夜僵在原地,將《玄陰煉神術》催動到極致,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死死罩向防禦陣法東南角——那悸動傳來的方向。
那裡,除了夜風吹過灌木的沙沙聲,一片死寂。殘留的氣息微弱到幾乎難以捕捉,帶著一絲水汽般的陰冷,迅速消散在夜色中。
「高手!絕對是高手!這隱匿功夫,比柳師姐還強!」林夜頭皮發麻。第一個念頭就是衝出去大喊「敵襲」!但下一秒,理智死死摁住了這個作死的想法。
「不能喊!萬一打草驚蛇,這高手回頭第一個滅口的就是我!無憑無據,僅憑感覺,趙大佬信不信還兩說,就算信了,寨子裡肯定炸鍋,到時候更亂!」
「怎麼辦?裝不知道?不行!真出大事,知情不報,事後追查起來,我也得完蛋!」急得在屋裡轉了兩圈,鞋都沒穿,冰涼的泥土地麵刺激著腳心,讓他稍微冷靜了點。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光:「有了!不能直接說『我感覺』,得讓『別人』發現!得製造『意外』!柳師姐,對不住了,這發現敵情的『頭功』,必須得是您的!」
一個大膽(且雞賊)的計劃瞬間成型。躡手躡腳溜到窗邊,從儲物袋角落摸出一張最低階的「微風符」——這玩意兒沒啥殺傷力,就能製造一小股擾人的微風。手指微彈,將符籙悄無聲息地激發。一股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清風,精準地拂過數十丈外柳絮靜室的窗戶,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如同夜蟲爬過。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夜將自己那遠超常人的神識凝聚成一絲,帶著強烈的「驚疑」和「警惕」的情緒波動,小心翼翼地朝著柳絮靜室的方向「戳」了一下,然後閃電般收回!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深藏功與名。他迅速縮回床上,扯過被子矇住頭,假裝熟睡,但神識雷達全開,緊張地監控著外麵。
這一下「神識騷擾」,力度把握得妙到毫巔,既不會引發防禦反擊,又足夠引起柳絮這種高手的警覺。
果然!不到三息功夫,「吱呀」一聲輕響,柳絮靜室的門開了。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般飄出,落在院中。月光下,柳絮麵罩寒霜,眼神銳利如鷹,強大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瞬間掃過整個東南角!
柳絮凝神感知片刻,秀眉微蹙,顯然也捕捉到了那絲幾乎消散的陰冷殘留。她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朝防禦陣法邊緣潛去。
這時,林夜覺得火候到了!他猛地從床上「驚醒」,臉上堆滿恰到好處的「驚慌」和「茫然」,一把推開房門,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顫抖,朝著柳絮消失的方向壓低聲音喊道:「柳師姐?是您嗎?我、我剛纔好像聽到點動靜,心裡突然慌得厲害,是做噩夢了嗎?」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立刻驚動了隔壁屋的雷猛。
「咋了咋了?大半夜吵吵啥?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雷猛粗獷的嗓音帶著睡意和不滿響起,接著是「哐當」一聲,似乎撞到了什麼,然後提著短戟、衣衫不整(褲腰帶都沒繫好)就沖了出來。其他幾個屋子也亮起了昏黃的燈光,有弟子睡眼惺忪地探頭張望。
柳絮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臉色凝重,對趕來的雷猛和幾個聞聲趕來的執勤弟子快速說道:「東南陣法邊緣有異動,有高手潛入或潛出的痕跡,氣息已消散,速度極快。」
「什麼?!」雷猛的睡意瞬間沒了,銅鈴眼瞪得溜圓,「真有人摸進來了?還是溜出去了?老子去瞧瞧!」說著就要往那邊沖。
「不必了,」柳絮搖頭,語氣肯定,帶著一絲凝重,「人已遠遁,追不上了。此人身法詭異,實力不俗。」
這時,林夜才「適時」地小跑過來,臉上帶著「後怕」,手還捂著胸口,氣息有些不勻:「柳師姐,雷師兄,剛才……剛纔是不是有敵人?嚇死我了!我就說怎麼突然心驚肉跳的!」
柳絮清冷的眸子看向林夜,目光在他「驚魂未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林師弟也察覺了?」
林夜趕緊點頭,心有餘悸地比劃著名:「我就說嘛!剛才睡得好好的,突然心驚肉跳,好像有什麼陰冷的東西『嗖』一下從那邊過去了……模模糊糊的,我還以為是睡迷糊了產生幻覺了!還好師姐您警覺確認了!不然我這心裡還七上八下的!」
雷猛用力拍了拍林夜的後背(差點把林夜拍個趔趄),甕聲甕氣地說:「行啊林師弟!感覺挺靈!跟俺老雷有得一拚!下次再有這感覺,別娘們唧唧的怕這怕那,直接喊!怕個球!」
「呼……鍋甩出去了!人設更穩了!還得了猛男誇獎!」林夜心裡長舒一口氣,臉上卻一副「僥倖」和「不好意思」的模樣:「雷師兄過獎了,我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迷迷糊糊的,哪比得上柳師姐明察秋毫。多虧師姐確認了,不然我都不敢說。」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趙烈。他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場中,彷彿原本就在那裡。聽完柳絮簡短的匯報,趙烈目光掃過東南方向漆黑的夜空,眼神冰冷,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幾分。
「加強戒備,雙崗值守。」趙烈下令,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隨即看向林夜和柳絮,「林夜,柳絮,隨我來。」
「來了!大佬問話了!」林夜心裡一緊,趕緊恭敬地跟上。
來到趙烈那間陳設簡陋、卻氣息凝重的木屋,關上門。趙烈直接問道:「林夜,你將你察覺異常的經過,詳細說一遍,勿要遺漏任何細節。」
林夜早有準備,立刻把自己「精心編排」的劇本和盤托出:如何被「莫名心悸」驚醒,如何「隱約」感覺到一絲陰冷氣息極快掠過東南方向,如何「不確定」是真實還是夢境所以沒敢立刻聲張,直到被柳絮師姐開門的動靜和自己的「再次仔細感知確認」纔敢出來……他說得情真意切,細節豐富(尤其是強調自己的「不確定」和「謹慎」),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感知敏銳但經驗不足、謹慎過頭、差點誤事」的弟子形象。
柳絮在一旁安靜聽完,待林夜說完,她才補充道:「我亦被一陣突兀的微風拂窗及一絲極其隱晦的異常神識波動驚醒。探查時,東南陣法邊緣確有殘留氣息,陰冷迅捷,其實力,不在我之下。此刻已消散無蹤。」
趙烈聽完,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輕響。每一聲都敲在林夜的心尖上。片刻後,他看向林夜,目光深邃:「你修為不高,感知卻異於常人。此次警覺,算你立功。」
林夜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立刻浮現「惶恐」之色,連連擺手:「趙師兄言重了!弟子不敢居功!全仗柳師姐修為高深、明察秋毫,弟子隻是僥倖有所感應,若非師姐確認,弟子都不敢確定真假,實在當不起功勞!」
趙烈擺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有功則賞。此事暫且保密,勿要外傳,以免再生恐慌。你們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議。」
「是!弟子遵命!」林夜和柳絮躬身退下。
走出木屋,清冷的月光灑滿院落。柳絮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向林夜,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林師弟,方纔那陣驚醒我的微風,倒是頗為……『及時』。」
林夜心裡「咯噔」一下,背後瞬間冒出冷汗。「我靠!被看穿了?!這柳師姐太精了!」臉上卻強裝鎮定:「啊?微風?師姐也感覺到了?可能是……夜風吧?今晚風是有點怪,時有時無的。真是巧了!看來今晚這風挺懂事哈?還知道幫咱們預警?」他試圖用打哈哈矇混過去。
柳絮靜靜地看了他幾秒,月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最終她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媽呀!嚇死爹了!以後在她麵前得加倍小心!十二分小心!」林夜看著柳絮遠去的背影,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感覺比跟血煞教打了一架還累。
回到自己那間四處漏風的小屋,林夜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今晚這事,看似順利過關,還意外立功,卻讓他心裡更加不安。那個神秘高手是誰?目的何在?柳師姐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這黑風寨,真是越來越水深火熱了。
「唉,為了苟命,哥真是操碎了心,演足了戲!」望著屋頂的破洞,無奈地想。「這釣魚佬,不僅要技術,還得演技線上,心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