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李老四被鐵鏈鎖走已經半天,寨子裡卻比之前更加死寂。弟子們相遇時,眼神飛快地交錯一下便立刻避開,連吃飯時的咀嚼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林夜蹲在自己那間漏風的小木屋門檻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硬得像石頭的靈穀餅,目光掃過校場上那些神色惶惶、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的弟子。
「聽說了嗎?執法堂的刑具已經準備好了……」
「李老四會不會亂咬人?」
「誰知道呢……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竊竊私語聲順著風飄進耳朵,林夜麵無表情地嚥下最後一口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著趙烈師兄那間最大的木屋走去。
屋外,他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調整出恰到好處的憂慮和一絲不安,這才輕輕叩門。
「進來。」趙烈冰冷的聲音傳出。
林夜推門而入,躬身行禮:「趙師兄。」
趙烈正站在一張簡陋的獸皮地圖前,聞聲抬頭,目光如常:「何事?」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方便 】
「師兄,」林夜語氣帶著謹慎,「李老四雖已擒獲,但寨內如今流言四起,人人自危。弟子擔心,長此以往,恐生內變,不利於應對寨外邪教。」頓了頓,觀察著趙烈的神色,繼續道,「弟子鬥膽猜想,那內奸經此一事,必然驚惶,或許……可設一局,引其自露馬腳?如此,既能清除隱患,亦可安定人心。」
趙烈沉默地看著他,手指無意識地點在地圖某處,半晌才開口:「說下去。」
林夜心下稍定,壓低聲音:「弟子淺見,或可放出些許風聲,假稱已從李老四處得到關鍵線索,鎖定內奸大致範圍,正暗中蒐集確鑿證據,將於明晚子時動手清理。此訊息需『不經意』間泄露,尤其要讓那幾個……平日行跡略有可疑之人知曉。屆時,那內奸做賊心虛,必會有所行動,或急於傳訊,或意圖破壞,甚至可能……狗急跳牆。」
他將「釣魚計劃」和盤托出,最後補充道:「此計若能成,便可兵不血刃,以最小代價揪出隱患。」
趙烈聽完,未置可否,隻是淡淡道:「此事,你配合雷猛、柳絮去辦。分寸自己把握。」
「是!弟子明白!」林夜心中一塊石頭落地,恭敬退下。
一出木屋,他立刻找到了正在校場一角,把一對短戟舞得虎虎生風的雷猛。
「雷師兄!」林夜招呼道。
雷猛收戟而立,抹了把汗:「林師弟,啥事?」
林夜湊近些,低聲道:「趙師兄有令,要揪出可能殘存的內鬼。但硬查容易鬧得人心惶惶。師兄勇武,正適合暗中監視,守株待兔。」他指了指後山倉庫方向,「那邊僻靜,最易生事。明晚子時前後,或許有收穫。」
雷猛眼睛一亮,蒲扇大的手掌一拍胸脯:「包在俺身上!定叫那宵小之徒有來無回!」
安撫好雷猛這員猛將,林夜又尋到了在僻靜處打坐調息的柳絮。
「柳師姐。」他輕聲喚道。
柳絮緩緩睜眼:「林師弟,何事?」
「師姐,」林夜神色認真,「內奸若欲通外,必用傳訊之法。激發傳訊符籙,有靈力波動。師姐神識敏銳,今夜值守時,能否請師姐多加留意寨中,尤其是子時前後的異常靈力?如此,或可鎖定賊人方位。」
柳絮微微頷首:「可。我會留意。」
安排妥當,林夜便開始不動聲色地執行計劃。傍晚吃飯時,他端著碗湊到幾個相熟的留守弟子中間,唉聲嘆氣:「唉,這日子過的,提心弔膽。聽說趙師兄已經……唉,不說了不說了,希望明晚之後能安生點吧。」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鄰桌的王管事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夜裡,他又「恰好」路過張師兄小隊駐地,對著一位曾收過他符籙的弟子「憂心」道:「師兄,今晚警醒些,聽說……可能有動靜。」那弟子臉色頓時一白。
子時將至,寨子沉寂如墓。林夜和衣躺在硬板床上,眼睛盯著屋頂的破洞,耳朵捕捉著外麵的每一絲聲響。他身邊,幾張防禦符籙觸手可及。
突然,一陣極其微弱的、彷彿瓷器輕碰的靈力波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被他敏銳的神識捕捉到!方向,東南!
幾乎同時,柳絮清冷的聲音透過一絲微弱的神識傳音抵達他耳畔:「東南角,倉廩附近,靈力波動,似傳訊符!」
林夜一個激靈坐起,立刻給雷猛傳音:「雷師兄!東南角倉廩!」
「曉得了!」雷猛的回應帶著壓抑的興奮。
下一刻,東南角便傳來一聲短促的厲喝:「哪裡走!」緊接著是兵器交擊的脆響和一聲悶哼!
林夜這才迅速起身,披上外袍,悄無聲息地溜出屋子,朝著動靜傳來的
傳來的方向快步走去。等他趕到時,隻見雷猛像拎小雞一樣,將一個穿著留守弟子服飾、嘴角帶血的瘦小身影摁在地上,柳絮站在一旁,手中捏著一枚靈光正在迅速黯淡的符籙殘片。周圍已經圍了不少被驚醒的弟子,議論紛紛。
「是陳芸!孫師姐隊裡的陳芸!」
「竟然是她?!」
孫師姐此時也匆匆趕來,看到被製住的陳芸,臉色煞白,不敢置信:「芸兒?怎會是你?!」
趙烈的身影不知何時也已出現在場中,目光掃過現場,最後落在那枚殘符上。他看向柳絮,柳絮微微點頭,將殘符遞過。
趙烈查驗片刻,冷聲道:「押下去,醒後審問。」
陳芸被帶走後,人群在趙烈的命令下散去,但那股不安的氣氛卻更加濃重了。
次日審訊,陳芸供認不諱,哭訴自己被血煞教以家人性命脅迫,但隻承認傳遞了些無關緊要的訊息。
事後,林夜找到趙烈,眉頭微蹙:「趙師兄,陳芸所言,似乎未盡其實。若她隻是外圍眼線,昨夜為何冒險動用傳訊符?弟子總覺得……此事或許尚未了結。」
趙烈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未發一言。
林夜見狀,不再多言,躬身退下。他走出木屋,看著寨子裡那些依舊神色惶惶的弟子,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他知道,真正的風雨,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