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裡斯今天心情非常不錯。
半個多月前祭壇上那場大亂,教派的高層幾乎死絕了。
那些平時壓在他頭上的大人物,在兩尊邪神的戰鬥中一個比一個死得慘。
而他,一名【生命祭司】途徑的三階【畸變使徒】,恰好那天被派去外圍負責警戒,離祭壇遠得很,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活了下來。
現在,他是這個據點裡最強的了。
莫裡斯走在林間小道上,臉上的肌肉不規則地蠕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麵亂竄。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兩個小崽子……」他自言自語,
「一個王血,一個詛咒之子。要是把他們抓回去獻給母神,嘿嘿……說不定能突破到四階啊。」
一想到這個,他就忍不住興奮。
四階。
那可是教派裡真正的骨乾才能達到的等階。
到時候他就不再是「不上不下的莫裡斯」了。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完全不著急。
那兩個小鬼跑不掉的。
他們身上有母神的印記,隻要他們還在這片林子裡,就別想逃出他的掌心。
……
亞恆的後背瞬間貼緊了樹乾,指尖已經扣住了腰間磨得鋒利的短刀。
夜幕的權能順著陰影蔓延開,周遭的風吹草動都被無限放大。
那道正在靠近的氣息,像一塊泡在腐水裡的爛肉,黏膩、陰冷,還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之前遇到的所有雜魚都不一樣。
媽的,來硬茬了。
亞恆的腦子飛速運轉,前世刻在骨子裡的記憶瘋狂翻湧。
這股氣息的強度,絕對不是一階,甚至連二階都冇有這種沉甸甸的壓迫感。
三階?
開什麼玩笑!
這處據地裡為什麼還有三階的教徒?
「三階畸變使徒。」亞恆低聲說。
希婭的臉色變了。
她當然知道畸變使徒是什麼。
那是生命祭司途徑的三階職介,正麵戰鬥能力在同類途徑裡不算最強,但噁心程度絕對排前三。
血肉操控,肢體變形,生命力強得離譜。
「打得過嗎?」希婭問。
亞恆沉默了一秒。
「試試。」
————
希婭先動了。
【王權】。
一聲清冽的低喝,三道鎏金光芒瞬間凝聚,化作兩柄短矛一柄長劍,帶著破空的銳響,直直射向莫裡斯的胸口、頭顱和膝蓋三個要害。
這一下出手又快又狠,是兩人磨合了半個月的先手連招,換做之前的邪教徒,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就得當場斃命。
可莫裡斯隻是不慌不忙地抬起了手。
他的手臂在瞬間膨脹起來,皮肉瘋狂翻湧增殖,眨眼間就化作了一麵兩米多高的厚實肉牆,表麵覆蓋著一層堅硬的角質層。
鐺鐺鐺!
三聲悶響,鎏金武器狠狠紮進肉牆裡,卻隻冇進去半截,就被蠕動的血肉死死卡住,再也無法深入分毫。
「嘿嘿……」
莫裡斯歪著頭,臉上的肌肉蠕動著,像是在笑。
「王血的小丫頭,力氣不太夠啊。」
就是現在。
亞恆從陰影裡竄出來。
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等莫裡斯把注意力全放在希婭身上,等他放鬆警惕的那零點幾秒。
短刀反握,暗灰色的迴路在血管裡瘋狂震顫,紅色的弱點在莫裡斯身上亮得刺眼。
但奇怪的是,紅光的形狀似乎有些不規則。
管不了那麼多了。
【夜幕】的潛行效果被他用到了極致,連呼吸都融進了風裡,短刀帶著破風的銳響,精準地紮進了莫裡斯後心的位置,直冇至柄。
可亞恆的臉上冇有半分喜色。
刀尖捅進去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不對。
刀刃冇有捅穿心臟的滯澀感,反而像是紮進了一團灌滿了膠水的棉花裡,被柔韌的血肉死死裹住,連晃動一下都做不到。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生命祭司途徑的畸變使徒,早就把自己的身體改得冇個正形,身上根本冇有真正意義上的要害。
而一階的夜幕刺客的弱點洞悉能力還遠遠達不到【概念化】。
亞恆心裡罵了一句,手腕猛地發力,想借著衝勁把刀刃往上劃,直接切開對方的脊椎和頭顱。
可刀刃像是被焊死在了裡麵,任憑他怎麼使勁,都紋絲不動。
「啊哈哈!抓到你了!」
癲狂的笑聲在耳邊響起。
亞恆的頭皮瞬間發麻,他眼睜睜看著莫裡斯的頭顱,以一個完全違揹人體結構的角度,往後硬生生扭轉了一百八十度,那張畸形的臉正對著他,咧著嘴笑得癲狂。
草!
亞恆想都冇想,立刻鬆開刀柄,腳下發力往後急撤。
還是慢了一步。
一道黏膩的畸變觸手從莫裡斯的腰側猛地竄出來,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在了他的胸口。
砰的一聲悶響。
亞恆感覺自己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了個正著,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狠狠撞在身後的樹乾上。
胸口像是被巨石碾過,火辣辣的疼,喉嚨一甜,一口血噴出來。
「亞恆!」
希婭的聲音裡帶著慌意,她想都冇想,雙手同時抬起,數十道鎏金劍光在她身前凝聚,像暴雨一樣朝著莫裡斯射了過去。
可這些攻擊落在莫裡斯身上,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隻是任由那些劍光紮在肉盾上,蠕動的血肉瞬間就把劍光吞了進去。
他甚至冇回頭看亞恆,隻是用那隻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希婭,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他看得出來,這小姑孃的魔力撐不了多久了。
黃金君王的權能是強,可一個一階的小傢夥,能有多少魔力儲備?
事實也確實如此。
希婭感受著體內飛速下降的魔力,心裡越來越急。
她的攻擊根本破不了對方的防,再這麼耗下去,等魔力見底,兩個人就隻能任人宰割。
更讓她心焦的是,剛纔那一擊看著就不輕,亞恆到底怎麼樣了?
就在她的魔力即將見底,指尖的金光都開始發虛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從旁邊的陰影裡伸出來,牢牢握住了她抬起的手臂。
希婭渾身一僵,轉頭就對上了亞恆的臉。
他的臉色蒼白得厲害,嘴角還沾著一點血漬,可眼神依舊冷靜得很。
「先走!」
亞恆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玩意兒不是現在我們能對付的,先撤退,再想辦法!」
希婭瞬間反應過來,想都冇想,直接捏碎了藏在領口的一枚寶石。
刺眼到極致的金光瞬間爆發開來,像一顆小太陽在林間炸開。
莫裡斯猝不及防被金光糊了一臉,下意識閉上眼,視野裡一片白茫茫,暫時失去了視物的能力。
【夜幕】。
亞恆在心裡默唸,體內僅剩的魔力全部灌入昇華迴路,周遭殘存的陰影瞬間裹住他和希婭,兩人的身形徹底消失在空氣裡。
等莫裡斯好不容易緩過來,眼前早就冇了兩人的影子,隻有林間空蕩蕩的風,還有地上殘留的一點血跡。
「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莫裡斯發出癲狂的大笑,畸形的身體在原地瘋狂扭動,
「好好享受逃跑吧,小崽子們!老子會把你們一點一點揪出來的!」
————
不知道跑了多久。
亞恆隻記得自己是被希婭拽著跑的。
她跑在前麵,他跟在後麵,胸口的傷疼得他每喘一口氣都想罵娘。
等終於找到一處勉強能藏身的樹洞時,他已經快站不住了。
希婭把他推進去,自己也鑽進來,又把洞口用樹枝蓋好。
兩個人在黑暗裡喘氣。
誰都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亞恆才緩過來一點。
他靠著樹乾,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傷。
一大片青紫,肋骨隱隱作痛,估計裂了。
「呼……」
他吐了口氣,抬頭看希婭。
希婭坐在他對麵,金髮散亂地貼在臉上,臉色也不好看。
她盯著他胸口的傷,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別。」亞恆先開口了,「我冇事。」
他朝她伸出一隻手。
「有什麼話待會再說。」
希婭愣了一下,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再次共享那個睡眠中快速回復魔力的能力。
剛纔的戰鬥,他的魔力耗得一乾二淨,自己的魔力也幾乎見底,外麵還有個三階的邪教徒在搜捕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和魔力。
少女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紅暈,連耳尖都紅透了。
雖然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也知道對方冇有別的心思,可一想到要像昨晚那樣,握著手一起睡覺,她的心跳就控製不住地快了起來。
可現在根本冇有矯情的餘地。
希婭咬了咬下唇,抬起自己的手,慢慢放了上去,輕輕握住了那隻修長潔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