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恆再醒過來的時候,後腦勺疼得跟被人敲了一悶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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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動了下手指,冇動成。
低頭一看。
好傢夥,渾身上下綁得跟個粽子似的,繩子從肩膀勒到腳踝,一圈一圈纏得那叫一個紮實。
「……」亞恆盯著自己這副造型沉默了兩秒。
草。
這下算是完蛋了。
他艱難地抬起頭,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陰暗潮濕的地牢,空氣中飄著一股發黴的臭味,牆角還長著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的黑色苔蘚。
幾盞油燈掛在牆上,火光晃晃悠悠的,照得整個地方陰森森的。
透過牢房的鐵門能看到外麵的情況。
一群人正在忙活。
說是人也不太對,那些傢夥都穿著繁複的祭祀長袍,兜帽罩著臉,跟炸他家房頂的那幾個玩意兒一個德行。
他們圍著一座祭壇轉來轉去,有人在地上畫著什麼圖案,有人往壇上擺著瓶瓶罐罐,還挺熱鬨。
亞恆眯著眼辨認了一會兒。
祭壇上的紋路有點眼熟。
「生命母神……」
他喃喃念出聲。
《蒼白命運》裡有個邪教派係就叫這名,信奉的是個管生育和死亡的邪神,信徒最喜歡搞獻祭那一套,獻祭的物件嘛……
亞恆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五花大綁的造型。
行吧。
「新手保護期呢?」
他靠著牆,仰頭望著地牢的天花板,
「哪有剛來就給我祭了的?我外掛還冇捂熱乎啊!」
係統冇理他。
那破光幕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跟從來冇出現過似的。
亞恆悲催地嘆了口氣,開始翻腦海裡的記憶。
《蒼白命運》這破遊戲他寫了那麼多程式碼,邪教據點怎麼跑路他倒是知道一點。
但他現在被捆得跟個毛毛蟲似的,能動彈的隻有脖子以上,跑個鬼!
「等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詛咒家族。
邪神祭品。
這兩個詞湊一起,好像不光是他被獻祭給邪神這一種可能?
亞恆腦子裡開始瘋狂運轉,但還冇等他理出個頭緒,隔壁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嗯?」
亞恆扭著脖子往那邊看。
牢房年久失修,牆壁上裂了好幾條縫,透過縫隙能看清隔壁的情況。
然後他愣住了。
隔壁牢房裡站著個少女。
金色的長髮即使在昏暗的地牢裡也泛著柔和的光,身上的衣服繁瑣又精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
她整個人被一層淡淡的金光包裹著,表情沉著,下巴微抬,像隻驕傲的天鵝。
隻是她抓著胸口項鍊微微發抖的手出賣了她。
亞恆盯著她看了三秒。
「我去……」他在心裡默默感嘆,「這長相,這氣質,這齣場方式……」
「這是什麼重要角色吧?」
「這光的特效,怎麼那麼眼熟,像黃金……」
他正想著,少女忽然轉過頭,視線穿過牆上的裂縫,正好跟他對上。
她也注意到了自己這位獄友,跟亞恆被捆的像個粽子一樣不同,她身上散發的金光似乎在保護著她,邪教徒也拿她冇什麼辦法,隻能暫時困住她。
四目相對。
少女愣了一下,然後眉頭微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醒了?」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呃……」亞恆晃了晃自己被捆得嚴嚴實實的身體,「算是吧。」
少女點了點頭,視線又轉向鐵門外。
「這群邪教徒想把我們獻祭給生命母神。」她說,
「待會儀式開始的時候,我會趁空隙嘗試破壞祭壇。你可以趁機逃跑。」
亞恆眨眨眼。
「……謝謝?」
少女冇回話,隻是盯著外麵的動靜,臉上露出一絲決然。
亞恆看著她,心想這姑娘還挺好。
不過靠別人這種事,他上輩子當社畜的時候就明白了,不靠譜。
他繼續翻腦海裡的記憶。
生命母神,獻祭儀式,詛咒家族……
資訊太碎,拚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亞恆嘆了口氣,現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又過了大概幾個小時。
外麵的動靜越來越大,那群邪教徒嘰嘰喳喳念著什麼,聲音忽高忽低,跟唸經似的。祭壇周圍的蠟燭全點上了,火光把整個空間照得忽明忽暗。
一個瘋瘋癲癲的傢夥走過來開啟牢門。
「桀桀桀!」
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爛牙,手裡拿著根不知道什麼材質的法杖指著亞恆和隔壁的少女。
「別想耍花樣!自覺點投入母神的懷抱!」
亞恆被押著往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隔壁。
少女被兩個邪教徒圍在中間,身上的金光比剛纔更亮了些,那群人不敢靠太近,隻是拿著武器遠遠指著她。
兩撥人匯合,一起走向祭壇。
——
祭壇比想像中要大。
圓形,石質,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縫隙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亞恆不太想猜那是什麼。
他和少女被押到祭壇中央。
周圍的邪教徒開始列隊,祭司站在最前麵,高舉雙手,嘴裡唸唸有詞。
少女側過頭,小聲說:
「等會祝詞開始的時候我會動手。你……」
她頓了頓,底氣明顯不足。
「……能跑就跑吧。」
亞恆看著她。
金髮在祭壇的火光下微微泛光,臉上的表情又倔又認真,明明自己也冇什麼把握,卻還是說得出這種話。
好人啊。
亞恆在心裡感嘆。
這年頭這種姑娘不多了。
祭司的聲音突然拔高。
「以枯骨為祭,以鮮血為引——」
周圍的邪教徒齊聲應和,聲音嗡嗡的跟蜂群似的。
「吾將生命母神的榮光,獻予——」
祭壇周邊瞬間暗了下來。
不是油燈被吹滅的那種暗,是光線被黑暗所吞噬。
黑暗從祭壇邊緣開始蔓延,像活物一樣蠕動,把整個空間包裹起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鋪散開來。
孕育,生長,還有……
死亡。
亞恆感覺自己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不能再拖了。
他腦子裡瘋狂運轉,把自己記得的所有設定翻了個底朝天。
詛咒家族,邪神祭品,生命母神……
對了!
亞恆突然想起一件事。
遊戲裡有個設定,詛咒家族的人對邪神來說特別有吸引力,但這種吸引力不光是被獻祭——反過來也行。
如果同時召喚兩尊邪神……
亞恆不知道這算不算辦法。
但現在他也冇別的招了。
「唉。」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希望運氣夠好吧。」
下一刻,亞恆突然扯開嗓門開始頌詞。
「以戰火為契,以赤血為祭——」
祭司的聲音戛然而止。
周圍的邪教徒齊刷刷轉過頭,幾十雙眼睛全盯著祭壇中央那個被捆成粽子的少年。
亞恆冇停。
「焚儘諸界,燃滅萬靈!
以殘軀為薪,以哀嚎為頌——
願汝之焰,滌盪一切虛妄!」
最後一個字落地的瞬間,祭壇上風雲變幻。
另一股氣息從天而降,跟生命母神的那股力量撞在一起。
主持獻祭的祭司臉色大變,慌忙朝台上大吼。
「快給我攔住那小子!殺了他!」
可已經來不及了。
血焚之主。
主管戰火的邪神。
已然降臨於此地。
祭壇被生生撕成兩半。
一邊是生命母神的青色,溫柔又詭異,像母親的懷抱也像墳墓的土壤。
另一邊是血紅色的烈焰,灼熱又暴烈,充滿鐵鏽味和硝煙味,是戰爭的味道。
兩尊存在的意誌正在搶奪降臨的資格。
逸散的氣息像刀子一樣往外割。
周圍那些邪教徒第一個遭殃。
他們慘叫著倒下,身體開始扭曲變形,有的麵板綻開長出不該長的東西,有的骨頭咯吱作響整個人縮成一團,還有人抱著腦袋在地上打滾,嘴裡喊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亞恆站在祭壇中央,被兩股氣息夾在中間,感覺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疼。
太疼了。
像是有人在拿鋸子鋸他的骨頭。
下一秒,一隻手拽住他的衣領。
金光。
少女身上那層金光擴充套件開來,堪堪罩住兩個人。
血紅色的氣息撞在光罩上,發出滋滋的響聲,像熱油遇水。
亞恆抬頭,對上少女那張驚愕的臉。
「血焚之主?」
她瞪著他,聲音都在抖,
「你怎麼會——」
話冇說完,外麵又是一陣慘叫聲。
亞恆順著看過去,瞳孔一縮。
血紅色的半邊正在往青色那邊延伸。
「要贏了?」
他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突然反應過來——不對,這不是好事!
兩尊邪神打架,不管誰打贏了,這兩個站在祭壇中央的祭品是什麼下場?
少女顯然也意識到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抓著項鍊的手抖得更厲害,金光在衝擊下忽明忽暗。
她盯著亞恆,聲音發緊,
「你到底是什麼人?」
「哈哈……」亞恆乾笑兩聲,「先逃出去再說。」
——
邪教據點徹底亂了。
哀嚎聲,慘叫聲,還有不知道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血焚之主到底是主管戰爭的邪神,明顯占上風。
紅色的邪神投影發出狂放的笑聲,大手朝對麵抓了過去。
母神的投影則爆發出不甘的尖嘯,不願祭品被白白搶走。
暗紅色的氣息一點一點往青色那邊壓過去,生命母神的那半邊祭壇開始崩裂,石塊嘩啦啦往下掉。
「就是現在!」亞恆朝少女喊,「快跑!」
少女愣了一秒,然後臉色一變。
「我……」她張了張嘴,
「我冇力氣了……你自己跑吧……這是我的……」
她伸手往懷裡掏什麼東西。
亞恆看著她。
金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整個人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
顯然是與邪神的對抗耗儘了力量。
「嘖。」
下一秒,亞恆猛然抄起少女,往背上一甩。
「你——」
「別廢話。」
少女趴在他背上,整個人僵住。
亞恆冇空管她什麼反應,咬著牙往祭壇下衝。
身後傳來更大的轟鳴聲,整座洞穴都在晃。
石塊雨點般砸下來,濃煙嗆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他看見前麵有道亮光。
亞恆背著少女衝出地牢的那一刻,身後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整個祭壇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