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的預警,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溫泉池上方的天空,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風,開始怒吼。
雪花,不再是溫柔地飄落。
它們像是被人用巨大的口袋,從天上傾倒下來一樣。
密集的雪片,夾雜著冰粒,瘋狂地拍打著旅店的屋簷。
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僅僅過了半個小時
旅館的外壁上,就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殼。
一場幾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風雪,正式降臨。
整個赫爾姆邊境,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災,徹底吞噬。
然而。
旅店內依舊溫暖如春。
大廳的壁爐,被赫拉的身體填滿了木柴。
火焰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燒得更旺。
驅散了所有的寒意。
阿茹娜煮了一大鍋用洞穴蜥蜴骨頭熬成的濃湯。
湯裏麵加了十幾種能驅寒的香料。
每一個喝下一碗的人,都感覺自己的身體裏多了一個小太陽。
艾米莉亞已經不再去庭院裏玩雪了。
她和布丁一起趴在大廳的窗戶前。
用手指在蒙著一層水汽的玻璃上畫畫。
一個簡筆畫的半人馬,旁邊跟著一個圓滾滾的史萊姆。
她們一起在畫裏,追逐著太陽。
旅店,就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避風港。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風雪,一切嚴寒。
這種與外界的極端反差,讓生活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近乎奢侈的幸福。
但是,天堂的隔壁,往往就是地獄。
此時此刻的溪穀鎮。
已經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鎮上那些本就簡陋的木屋,在狂風和暴雪的雙重夾擊下,發出痛苦的呻吟。
一棟房屋的屋頂,再也承受不住積雪的重量。
“哢嚓——”
一聲巨響。
屋頂,塌了。
冰冷的雪,混著碎木頭,瞬間湧了進去。
屋子裏的主人,一對年邁的夫婦,尖叫著,從廢墟裏爬了出來。
鎮上的道路,已經被徹底封死。
一人多高的積雪,將溪穀鎮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鎮民中蔓延。
人們家裏的木柴和食物,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而就在這時。
鎮長巴頓,還有鎮上那幾個最富有的商人。
非但沒有開啟他們的糧倉,賑濟災民。
反而立刻下令,用石頭和木板,封鎖了自己那堅固的倉庫大門。
他們甚至還派出了自己家的護衛,手持刀劍,守在門口。
禁止任何人靠近。
很快,鎮上就傳出了新的訊息。
鎮長巴頓的倉庫裏,開始對外出售木柴。
價格是平時的十倍。
富商哈維的糧倉裏,也開始對外出售糧食。
卻是已經發了黴,黑乎乎的陳年穀物。
價格同樣高得離譜。
他們在大發災難財。
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他們一樣冷漠。
“漏壺”酒館裏。
這裏,已經變成了鎮上最大的一個臨時避難所。
上百名無家可歸,或者家裏不夠堅固的鎮民,都聚集在這裏。
衛兵羅賓,把自己僅剩的半塊黑麵包,分給了身邊一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酒館的老闆娘,將自己珍藏的所有麥酒,都拿了出來。
煮成了一大鍋熱氣騰騰,可以驅寒的熱酒,分給大家。
那些平日裏吊兒郎當的傭兵和閑漢。
此刻也自發地組織了起來。
他們用桌子和木板,加固著酒館的大門和窗戶,抵禦著外麵狂風的侵襲。
在天災這麵鏡子麵前。
人性的善與惡,被照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時。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她的哭聲,撕心裂肺。
“我的孩子……我的艾倫……”
“他發燒了……他好燙啊!”
羅賓立刻衝了過去。
他摸了摸那個叫艾倫的小男孩的額頭。
滾燙滾燙,像是烙鐵。
“草藥醫生呢?”羅賓急切地問。
那個母親絕望地搖著頭。
“我去找過了……”
“醫生說,鎮上所有的退燒藥草……都被哈維那個天殺的商人,用高價買走了!”
“他說……他說現在一片藥草,要一個銀幣!”
一個銀幣。
這對於一個普通的家庭來說,是好幾個月的夥食費。
絕望的氛圍,在整個酒館裏蔓延開來。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在母親懷裏,奄奄一息的孩子。
他們無能為力。
羅賓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揪住。
他看著窗外那如同末日般肆虐的暴風雪。
又看了看那個呼吸越來越微弱的孩子。
他咬了咬牙。
牙齒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來。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他猛地站了起來。
他走到那個絕望的母親麵前。
他對她說。
“隻有一個地方……”
“或許,還有希望。”
“我去求他們!”
說完。
他不顧所有人的勸阻。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了那扇被狂風拍打得砰砰作響的酒館大門。
冰冷的風雪,瞬間湧了進來。
羅賓沒有回頭。
他一頭紮進了那片白色的地獄裏。
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個被鎮民們既敬畏又感激的方向。
那個山穀裏,如同傳說般的——
無憂旅店。
艱難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