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劈啪作響。
橘黃色的火光,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聽到萊昂的問題,艾米莉亞小口咀嚼著苜蓿苗的動作,猛地慢了下來。
她那雙剛剛還閃爍著幸福光芒的藍色眼眸,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陰影,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連趴在一旁的布丁,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它停止了愜意的蠕動,安靜地將自己果凍般的身體,往艾米莉亞的身邊貼了貼,像是在無聲地安慰她。
空氣彷彿凝固了。
萊昂看到她這個樣子,立刻就有些後悔了。
他不該問這個問題的。
揭人傷疤,可不是什麽好行為。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麽來轉移話題。
“我……我說。”
艾米莉亞卻低著頭,輕聲地開了口。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一種決定要正視過去的勇氣。
她抬起頭,迎上了萊昂那雙溫柔的、帶著歉意的眼睛。
她覺得,如果是萊昂先生的話,告訴他,也無妨。
“我的部落,叫疾風部落。”
艾米莉亞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隨時都會飄散在夜色裏。
“我們……和別的半人馬部落,不太一樣。”
“我們不是遊牧的獵人,而是……守護者。”
她告訴萊昂,疾風部落世代生活在迷霧森林的深處,他們的使命,是守護一座非常古老的自然祭壇。
“那個祭壇,我聽部落裏的長老說,是森林的心髒,連線著這個世界的……自然之靈。”
艾米莉亞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嚮往和悲傷。
“隻要祭壇還在,森林就不會枯萎。我們部落,也能從祭壇的力量中,獲得自然的饋贈。”
“我們的弓箭會更快,我們的馬蹄會更輕盈,我們種下的果樹,也會結出最甜的果實。”
那曾是一個田園牧歌般的天堂。
直到有一天,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所有的寧靜。
“是一個人類貴族。他是附近一座叫灰石城的領主,一個男爵。”
艾米莉亞提到那個名字時。
她的指節微微用力,攥緊了手中的苜蓿葉。
“他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我們部落和祭壇的秘密。他來找我們的首領,也就是我的父親。他想要……占有祭壇。”
“他許諾了很多東西。金錢,土地,甚至是一個正式的貴族身份。”
“但父親拒絕了他。他說,祭壇是屬於森林的,屬於自然的,而不是某個人的私有財產。”
那個男爵的貪婪,並沒有因為被拒絕而消退。
在數次的威逼利誘都失敗後,他露出了他猙獰的獠牙。
“他找來了一群雇傭兵。那群人……非常可怕,他們的盔甲上,都印著一隻血紅色的手掌印。他們叫血手傭兵團。”
“後來我才知道,那竟然是大陸上最臭名昭著的怪物獵人團夥之一。”
接下來的故事,變得殘忍而血腥。
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在那個貪婪男爵的帶領下,“血手傭兵團”對疾風部落發動了毫無征兆的突襲。
他們人多勢眾,裝備精良,遠不是愛好和平的半人馬們能夠抵抗的。
“我的父親和母親,為了掩護我逃走……他們……”
艾米莉亞的聲音哽嚥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被她倔強地忍住,沒有流下來。
“他們……引爆了祭壇最後的核心力量。”
“那場爆炸,很可怕……整個山穀都被夷為平地了。男爵和他的手下,應該也死傷慘重。”
“但是……祭壇也因此……徹底沉寂了。我能感覺到,森林的力量,正在一天天地衰退。”
“而我……”她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裏充滿了痛苦與無助,“我是部落裏,唯一的倖存者。”
夜風,吹過。
篝火的火苗,跳動了一下。
整個故事,講完了。
大廳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萊昂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平時的慵懶和散漫。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冷。
一股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怒火,在他的胸中緩緩燃燒。
為了自己的私慾,就毀滅一個愛好和平的種族。
何其……卑劣。
他看著艾米莉亞那張強忍著淚水、寫滿了痛苦的臉。
他伸出手,像第一次安慰她時那樣,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頂。
“艾米莉亞。”
他的聲音無比鄭重。
“這個仇,我們記下了。”
他迎著艾米莉亞那雙驚訝的、含著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放心。”
“總有一天,我們要讓那個狗屁男爵,為他做過的事情,付出應有的代價。”
這是一個承諾。
一個鹹魚店主,對他的家人,許下的第一個關於複仇的承諾。
【叮! 】
腦海中的提示音,前所未有的響亮。
【檢測到宿主對住客許下了守護與複仇的鄭重承諾!該行為,與家園守護者的核心理念高度契合! 】
【住客u0027艾米莉亞u0027,羈絆值大幅提升! 】
【目前羈絆值:45/100(信賴)! 】
艾米莉亞抬起頭。
那雙含淚的藍色眼眸裏,所有的痛苦和迷茫,都被感激和信賴的情緒所取代。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就在這氣氛有些凝重,又有些溫情的時刻。
異變,陡生。
一直安靜地趴在旁邊的布丁,突然劇烈地瑟瑟發抖起來。
它的身體,像一台失控的投影儀,開始不受控製地閃爍起不穩定的光芒。
它的形態,也在飛快地變化著。
它模擬出了一座冰冷的、由黑曜石構成的石台。
石台上,刻滿了無數閃爍著詭異紅光、萊昂完全看不懂的扭曲符文。
然後,它的形態又一變,模擬出了一個穿著寬大黑袍的人影。
那個人影,發出了一陣充滿邪惡與狂喜的無聲笑聲。
雖然沒有聲音,但那副張狂的姿態。
卻讓萊昂和艾米莉亞,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