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的流程冗長得像一場蹩腳的戲劇。
萊昂站在人群的末尾,聽著神父念著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的悼詞,腦子裏隻盤算著一件事。
那筆遺產的存款,到底夠不夠他混到自然死亡。
儀式終於結束,虛偽的安慰和憐憫的目光潮水般退去。
萊昂辦完了所有手續,拎著一個半舊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城市。
長途馬車的顛簸幾乎要把他的骨頭晃散架。
當他終於站在溪穀鎮郊外,那棟孤零零的建築前時,黃昏正將最後一抹餘暉塗抹在山尖上。
“無憂旅店。”
萊昂仰頭,看著那塊飽經風霜的木製招牌,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招牌的一角用一根鏽跡斑斑的鐵絲勉強固定著,隨著山穀裏的風,發出“吱呀吱呀”的抗議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恐怖故事的片場。”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拖著行李箱走上嘎吱作響的木製台階。
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
一股說不清的陳舊氣味,迎麵撲來,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大廳很空曠,幾張桌椅被白布蓋著,像是沉默的幽靈。
吧檯後麵,酒櫃空空如也,台麵上積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灰。
萊天環顧四周,眉頭皺了皺。
“看來打掃都要花上一番功夫……”
他的目光落在吧檯旁那張長長的皮沙發上。
“要不,今晚就睡這兒?”
這個念頭隻持續了三秒,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不行,太硬了,腰會斷的。”
他認命地歎了口氣,把行李箱扔在門口,開始了自己的探索。
二樓的客房大同小異。
床單散發著一股被時間遺忘的味道,萊昂掀開一角,又嫌棄地放下。
他決定隻打掃一間自己要住的臥室。
其他的,就讓它們繼續和灰塵作伴好了。
當他推開通往後院的門時,一股濕潤溫暖的水汽讓他精神一振。
後院不大,被一些錯落的山石自然地環繞著。
山石的中央,是一處天然形成的溫泉。
池水清澈見底,水麵上氤氳著嫋嫋的白霧。
即便是站在池邊,也能感受到那股驅散疲憊的暖意。
萊昂的眼睛亮了。
“嗯,這個不錯。”
他走到池邊,伸出手試了試水溫,溫熱得恰到好處。
“以後可以天天泡澡,擺爛生活的基礎總算有了。”
他心滿意足地想著,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泡在溫泉裏,四肢舒展,無所事事的美好未來。
最後,他走進了父母留下的房間。
這裏的東西不多,大部分是一些研究筆記和厚重的書籍。
書上的文字和符號像是某種天書,萊昂翻了兩頁,隻覺得頭大,便失去了興趣。
“搞這些東西有什麽用,人還不是說沒就沒了。”
他把那些筆記和書籍一股腦地堆在牆角,懶得再去碰。
房間裏唯一讓他駐足的,是床頭櫃上擺放的一個相框。
相框裏,是父母的合照。
照片上的男人儒雅俊朗,女人溫婉美麗,兩人依偎在一起,笑得燦爛。
萊昂拿起相框,用袖子擦了擦上麵的灰塵,然後將它重新放回了原位。
他沒有太多悲傷。
或者說,對於這對常年在外進行學術研究,一年也見不到幾麵的父母。
他的情感,是疏離而平淡的。
他打掃出了一間最靠南的客房,將所有被褥都拿到院子裏曬了曬太陽,折騰了大半天,總算有了一個能睡覺的地方。
夜幕降臨。
萊昂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光影,對未來的人生,做出了終極的規劃。
父母留下的存款,他看過了,數字還算可觀。
旅店雖然破舊,但畢竟是自己的地盤,不用交房租。
這山穀裏物產豐富,自己種點菜,偶爾去鎮上買些必需品。
隻要不生大病,不亂花錢,省著點用,應該足夠他安安穩穩地混到老死了。
完美。
“從明天開始,”他對著天花板鄭重宣佈,“正式開啟我的退休生活!
“目標:一輩子不出這個山...穀...嗝...”
最後一個字伴隨著一個舒服的飽嗝。
他翻了個身,心滿意足地沉沉睡去。
窗外,溪穀鎮零星的燈火逐漸熄滅,破舊的旅店被籠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靜之中。
一切,都像是一個平凡而枯燥故事的開端。
夜色漸深,誰也沒有注意到,幾公裏外的無盡迷霧森林邊緣,幾聲淒厲的狼嚎撕破了夜空。
緊接著,是某種重物在林間倉皇奔跑的聲音。
以及隱隱約約、充滿了貪婪的追趕與叫罵聲,正一點點地,朝著山穀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