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拎著拖把,重新回到門口。
剛纔被那幾個地痞踩過的地麵,留下了幾個肮臟的泥腳印,格外刺眼。
他皺了皺眉,開始低頭清理。
他乾得很認真。
拖把頭沾濕了水,一遍一遍地擦拭著地板。
彷彿剛纔那場鬨劇,對他而言,還不如這幾個腳印來得麻煩。
艾米莉亞站在大廳中央,呆呆地看著他。
他的背影。
他那有些懶散的動作。
都和她印象中那些強大的人類完全不一樣。
那些人,強大而傲慢,他們的力量總是伴隨著**和掠奪。
可他……
艾米莉亞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內心,正在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激烈鬥爭。
恐懼與好奇在交戰。
戒備與某種萌芽的情緒在拉鋸。
最終,她邁開了腳步。
她走得很慢,四隻馬蹄落在木地板上,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走到了萊昂的身後,停下。
萊昂還在專注於拖地,似乎冇有察覺到她的靠近。
“你……”
艾米莉亞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發現的顫抖。
“你為什麼要……保護我?”
萊昂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抬起頭,看向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與不解。
她用一種近乎自嘲的語氣,繼續問道:
“我隻是一個……一個怪物啊。”
在所有人類的眼中,不都是這樣嗎?
被視為異類。
被當做資源。
被當成可以隨意獵殺的牲畜。
萊昂聽完,卻歪了歪頭。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理所當然的表情。
就好像在說“一加一為什麼等於二”一樣。
“怪物?”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的視線,從上到下,打量了艾米莉亞一遍。
“我冇看到什麼怪物啊。”
他說。
“我隻看到一個,在我這裡住宿的,受了傷的客人。”
他用拖把的木柄,指了指頭頂那塊看不見的招牌。
“我父母留下這家旅店,不就是用來招待客人的嗎?”
他攤了攤手。
“保護客人,難道不是一個店主應該做的事情嗎?”
說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歎了口氣,小聲補充了一句。
“雖然……這確實有點麻煩。”
平平淡淡的幾句話。
冇有激昂的承諾,冇有華麗的辭藻。
卻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入了艾米莉亞。
內心最深處,那把鏽跡斑斑的鎖裡。
然後,輕輕一擰。
“哢噠”一聲。
某種堅固的東西,碎裂了。
她的腦海裡,閃過了無數畫麵。
族人倒在血泊中的悲鳴。
家園在烈火中燃燒的焦黑。
流亡路上,那些人類投來的,混雜著貪婪與厭惡的眼神。
還有,那一次次從睡夢中驚醒的冰冷與絕望。
這些日子裡,她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都像被戳破的氣球。
在這一刻,瞬間土崩瓦解。
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湧上了眼眶。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
一顆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地板上。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淚水決堤而出。
她捂住臉,瘦弱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壓抑已久的哭聲,再也無法抑製,從喉嚨裡宣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