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正在佈置陷阱的艾米莉亞和阿茹娜,也察覺到了異常。
“有一個人。”
艾米莉亞潛伏在一棵大樹的樹冠上,聲音通過風,輕飄飄地傳到地麵。
“站在門口。”
阿茹娜藏在岩石的陰影裡,她的幾隻眼睛,如同最高階的夜視儀,死死鎖定著那個方向。
“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冇有殺氣,冇有惡意,冇有生命的氣息。”
“像一塊……墓碑。”
她們都警惕到了極點。
這種未知,比已知的敵人更讓人不安。
旅店大廳裡。
萊昂看著地圖上那個白色的點。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對著空氣,低聲道。
“彆緊張。”
“結界內,我們是安全的。”
“我去問問情況。”
他放下手中那本晦澀的筆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獨自一人,走向大門。
雨,下得更密了。
萊昂拉開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雨夜裡,傳出很遠。
昏黃的燈光,從門內鋪灑而出,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毯。
光毯的儘頭,站著那個身影。
一位騎士。
她穿著一身古舊的、滿是劃痕的全身甲。
雨水順著她盔甲的縫隙流淌下來,在地上積起一灘小小的水窪。
那些陳年的鏽跡,在雨水的沖刷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紅色,像乾涸的血。
但奇怪的是,她的盔甲雖然破舊,卻被擦拭得一絲不苟。
每一個鉚釘,每一處關節,都透著一種冇落,但未曾消亡的驕傲。
她就像一座被遺忘了幾個世紀的雕像,靜靜地站在那裡。
萊昂看著她,她也“看著”萊昂。
雖然那麵甲是封閉的,看不到眼睛。
但萊昂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從那道狹窄的縫隙後投射過來。
那道視線冇有溫度。
一片死寂。
“深夜來訪,有何貴乾?”
萊昂開口。
雨聲,成了唯一的回答。
騎士冇有說話。
她隻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戴著金屬臂鎧的右手。
然後,對著萊昂的方向,行了一個無可挑剔、屬於舊時代王國的標準貴族軍禮。
動作優雅精準,充滿了儀式感。
緊接著。
在萊昂錯愕的目光中。
她抬起雙手,捧住了自己的頭盔。
萊昂以為她要露出真容。
但他錯了。
她的雙手平穩地向上抬起。
被抬起的,不隻是那個帶著十字形縫隙的頭盔。
還有……
頭盔裡麵的,整個頭顱。
一具無頭的盔甲身軀,就那麼筆直地站立在雨中。
她的雙手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一樣,捧著她自己的頭。
整個場麵,寂靜到了極點。
詭異到了極點。
卻又莫名地,帶著一種不可褻瀆的儀式感。
“哢噠。”
一聲輕響。
那顆被捧在手中的頭顱,頭盔的麵甲,自動開啟了。
麵甲下,是一張美麗但蒼白的女性臉龐。
她的麵板,像久不見天日的白瓷,冇有一絲血色。
雙目緊閉。
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幾滴晶瑩的雨珠。
她像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一個逝去的美人。
萊昂的呼吸,停滯了。
就在這時。
那顆被捧著的頭顱,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它注視著萊昂。
緊接著。
一個如同風鈴般的聲音,冇有經過空氣,冇有經過耳朵。
而是直接在萊昂的腦海深處,輕輕地響起。
“我……”
“感知到此地極致的‘寧靜’。”
“請問,這裡……”
“還接受新的住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