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坐在吧檯後麵,表情嚴肅得像是準備參加王國禦前會議的大臣。
他的麵前,攤著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
紙上,是他用一截炭筆,歪歪扭扭寫下的計算公式。
左邊一欄,是他那筆從父母那裡繼承來的、不算豐厚但也絕對不算少的存款。
一長串的數字,是他未來幾十年擺爛生活的根基。
右邊一欄,則是觸目驚心的開銷。
“艾米莉亞,每天消耗苜蓿草五斤,蘋果兩斤,胡蘿蔔一斤……鎮上胖店主那裡的價格,比王都還黑,每日固定支出十五枚銅幣……”
“布丁,消耗……嗯,消耗我的洗澡水,暫時算零支出。但長期來看,這絕對不是個事兒。萬一以後溫泉水也供應不上了呢?”
“還有我自己,麪包、麥酒、偶爾改善夥食的肉乾……每日至少五枚銅幣。”
炭筆的筆尖,在紙上重重地畫出了一條橫線。
然後,他算出了一個總數。
一個讓他心跳漏了半拍的總數。
他再用自己那點可憐的存款總額,去除以這個每日開銷。
最終,得出了一個讓他想當場倒地,四腳朝天,徹底放棄思考的結論。
按照這個速度花下去。
最多,再過二十三天。
不,考慮到通貨膨脹和未來可能出現的意外開銷。
保守估計,可能連半個月都撐不到。
他,萊昂·馮·鹹魚,就要破產了。
擺爛生活的根基,將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他會淪落到去啃後山的樹皮,和鬆鼠搶果子吃的地步。
“完蛋了……”
萊昂把炭筆一扔,生無可戀地趴在吧檯上,用臉頰感受著木頭冰涼的質感。
他擺爛一生的偉大夢想,還冇正式起航,就要觸礁沉冇了。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大的悲劇。
正在大廳角落裡,用一小塊布擦拭窗戶的艾米莉亞,注意到了萊昂那副彷彿世界末日來臨的樣子。
她有些不安地停下了手裡的活。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邁著小碎步,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她站到吧檯前,兩隻手緊張地攪在一起,小聲地問道。
“萊昂……先生?”
她的稱呼還是有些彆扭。
萊昂冇精打采地抬起頭,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嗯?”
艾米莉亞看到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又看了看他麵前那張寫滿了數字的紙。
藍色的眼睛裡,流露出深深的自責。
她的頭,緩緩地低了下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是不是……我吃得太多了?”
她覺得,自己就是那個麻煩的根源。
如果不是她,萊昂就不用每天花那麼多錢去鎮上買草料。
他本來可以過得很輕鬆。
是自己,拖累了他。
看著艾米莉亞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自責無比的表情,萊昂心裡“咯噔”一下。
他立刻從“生無可戀”的狀態裡抽離出來。
連忙擺了擺手,坐直了身體,換上了他那副招牌式的、慵懶中帶著點無所謂的語氣。
“怎麼會?”
他強撐著笑臉,輕鬆地說道。
“你是客人嘛。招待好客人,是我這個店主應儘的義務。”
他把那張寫著“破產倒計時”的羊皮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隻是在思考……一個哲學問題。”
“嗯?”
艾米莉亞疑惑地抬起頭。
“我是在思考,如何才能更有效率地擺爛。”
萊昂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看,擺爛也是一門技術活。”
“是主動出擊型擺爛,還是被動防禦型擺爛?這其中的區彆,可大有講究。”
艾米莉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聽不懂萊昂在說什麼。
但看到他似乎又恢複了常態,她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萊昂三言兩語把艾米莉亞糊弄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