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無悔懶得多言,也冇有同孫錚錚他們解釋自己的情況。
今夜巡邏必定會出事,這點他們都知曉且有個心理準備。
隻是餘無悔並未想到,會瞧見這樣的場麵。
尋常百姓的屋舍內,布衣打扮的男子,在床上詭異地蛄蛹、掙動,而被他嚇到的女人縮在角落裡,緊緊抱著自己連哭鬨都不敢的孩子。
餘無悔望著那人,注意到他的肢體不自然地轉動,張著嘴,仰頭看著天,嗓子裡發出奇怪的“嗬嗬”聲,口水和眼淚一塊兒橫流,那雙眼睛也是瞪得像是要眥裂,就好似什麼怪物一般。
“是月亮邪力影響。
”
木知明臉色凝重:“他要妖魔化了。
”
餘無悔聞言,呢喃了句:“這也難怪他們會覺得月亮邪力,將其打成妖魔啊。
”
這換他來看,也覺著不正常。
他是與洛澄說話,洛澄知道,但孫錚錚三人不知道,隻覺洛澄這話有些奇怪,卻也冇有多想。
畢竟變故還在發生。
就見那男子臉上開始出現鮮紅的裂紋,接著遍佈全身,隨後不過眨眼間,他的眼睛就成了一片闃黑,而他也暴起,衝著自己妻女而去——
“咻!”
木知明靈力化線,絲線如箭,直接紮進那男子的心口處,那男子便轟然倒地,身體就似瓷器般破碎,碎片散落一地,隻有古怪的液體從中流出。
餘無悔和洛澄真的都是第一次見這一幕,難免吃驚。
洛澄瞪大了眼睛:“這是?”
餘無悔來了些興趣,走近後,彎下腰,將指甲蓋大小的碎片拿起,摩挲了一下,黏稠的液體跟著藕斷絲連。
空中倒冇有難聞的氣味,隻是此情此景,對於餘無悔和洛澄來說,太新鮮了。
孫錚錚注意到了他的興味:“你第一次見?”
餘無悔頷首:“這是什麼,有人琢磨過麼?”
木知明:“反正至今無人蔘透,有推測說,是月亮邪力吸食了血肉滋養自身,所以被受邪力侵蝕外露後的人、獸,死去後就會變成這樣。
”
餘無悔鬆了手,隨手扯過屋子裡的被褥擦了擦手上不知名的液體,聽木知夏在那邊安撫那母子倆,同時也是問起異樣何時出現。
餘無悔看著,洛澄在腦海裡若有所思地開口:“雖然方纔被嚇到,但冷靜得也很快嘛。
”
他是說那女子。
洛澄倒不是懷疑其有問題,隻是因此可以得出,神木鎮上這事兒發生已不是一兩次,甚至是頻繁。
尤其那女子回答完後,近乎茫然甚至有幾分絕望地問木知夏:“司祝大人……是不是我們做錯了什麼,神木不再保護我們了?”
木知夏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樣的問題,下意識地看向了木知明。
餘無悔抱胸立在不遠處看著他們,覺著實在是有意思。
洛澄也在與自己嘀咕:“木知夏明明年紀比木知明長許多,木家安排他陪同木知明遊曆江湖,多半也是看中他為人處世的能力…怎麼到這種關頭,反而是木知夏想要依賴木知明?”
有意思。
餘無悔語調有些不明:“你太過關注彆人了。
”
他是與洛澄說的,但並非在腦海裡,所以旁側孫錚錚莫名:“?”
但餘無悔就跟周圍冇有其他人一樣,洛澄回他“拜托你也在看,非要在這個時候吵架嗎”時,扯了下嘴角:“你自然可以想,但彆說出來,我會不爽。
”
孫錚錚:“??”
好了,她知道了,這真和白日的洛澄不一樣。
孫錚錚古怪地看了餘無悔一眼,想不明白為何。
而洛澄也冇提醒餘無悔要在腦海裡說話,隻道:“你這霸道的模樣倒是和我這邊有點不太像。
”
餘無悔又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隻說:“記住你的話。
”
那頭,木知明已經安撫過女子,她說那些話時,確實有幾分家主模樣。
餘無悔又說了句:“想要活下去,卻指望一棵樹。
”
他還是與洛澄說的:“真不知這些人在想什麼。
”
洛澄深表讚同。
孫錚錚在旁側,冇忍住:“可月亮邪力,非常人能敵,即便是修者都會中招,他們又如何能敵?”
餘無悔輕嗤:“那照這樣說,這天底下隻要冇聖物、神木的地方便都冇人能存活嘍?”
他偏頭,低眼睨著孫錚錚:“那些冇有聖物的城鎮是如何存在的?”
孫錚錚:“……有陣法庇佑。
”
“那不就是?”
餘無悔:“不是人力不可為,而是他們就指望著這一棵樹。
”
孫錚錚:“可是既然有聖物庇佑,且聖物終究勝過陣法,指望神木,也是理所應當吧。
”
餘無悔:“如今擺在麵前的事實是神木出了問題,那麼不立馬去尋求他法,而是堅持守舊,還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什麼蠢人。
”
他譏嘲:“一棵樹而已,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砍了。
真不明白你們到底為何總是給自己找這麼多麻煩。
”
餘無悔會說出這話,是因為他和洛澄都猜到,神木鎮後來將鎮民驅逐,改為神木秘境,關閉不許他人進入,恐怕就是因為神木出了身體,且浮古他們也都意識到了。
於是洛澄和餘無悔就想不通了。
出了問題,那砍了換陣法啊。
這到底在乾嘛?
難不成砍棵樹,墉州就要覆滅了?
孫錚錚:“……”
怎麼回事,好有道理啊。
孫錚錚有一瞬的茫然。
因為她發現餘無悔說的纔是對的,可在餘無悔說這些話之前,她滿腦子也是神木怎麼了,要救神木,而非無用了甚至會造成副作用便砍了。
餘無悔跟孫錚錚說話的全程,洛澄都冇有言語。
說完,洛澄也還是冇吭聲。
那邊木知夏和木知明已經走過來:“走吧。
”
夢境還冇結束,他們這流程還得走下去。
接下來是去浮古那,與浮古說今夜之事。
去的路上,洛澄還是全程冇聲。
餘無悔歎口氣,在腦海裡把人撈出來:“生氣了?”
洛澄不語,覺得餘無悔明知故問。
餘無悔:“你看,你說的‘你這霸道的模樣倒是和我這邊有點不太像’。
”
他一字不差地複述:“結果我隻是與他人說了兩句話,還冇你與彆人說得多,你就跟我鬨脾氣。
”
洛澄還是冇說話,但他什麼情緒,餘無悔當然一清二楚。
畢竟他們是一個人。
餘無悔有點頭疼。
他冇見過有跟要殺自己的人這樣撒嬌……罷了,他們是一個人,所以同旁人不一樣也很正常。
餘無悔軟著聲音,在腦海裡說:“阿澄,理我一下好不好?我下次若是要與其他人說話,先問過你可不可以,好嗎?”
洛澄這才勉強滿意,也終於開口,隻是不免抱怨嘀咕:“你從來都是隻與我說話…偶有幾次意外,那些人要麼死了,要麼也就一兩句。
”
今日卻跟孫錚錚說了這麼多!
餘無悔明智地冇有把“畢竟從前都是被拘著”說出口,哪怕洛澄知道他在想什麼,不該說的還是不能說。
另一個他分外難哄,也不知道為什麼。
餘無悔隨意道:“那我現在把她殺了?”
洛澄嘟囔:“這裡殺,也不一定會死。
”
餘無悔聽到這話,低笑出聲。
洛澄:“笑什麼!我還在生氣呢!”
餘無悔投降,卻說:“你這霸道的模樣倒是和我這邊有點不太像。
”
他可不至於洛澄跟人說兩句話就想殺了誰。
洛澄:“?”
他微笑:“你要我幫你回憶一下,我們第一次吵架,是因為大哥摸了一下我的頭,你非鬨著叫我不許進房,晚上你要等月亮出來,要去把他手砍下來麼?”
餘無悔不就是無能為力,於是隻能習慣麼?
餘無悔:“這不一樣。
”
洛澄:“這一模一樣。
”
餘無悔:“他碰我頭,我很煩。
”
洛澄:“那你還用我嘴巴跟孫錚錚說那麼多話呢!”
好。
又要吵起來。
好在是到了地方,木知明還冇開口,浮古就先說:“我知你們來意,繼續去巡邏吧。
”
這句話,和浮古沉默的表情,打斷了洛澄和餘無悔在腦海裡的爭執。
餘無悔問洛澄:“你覺得他在想什麼?”
洛澄冇什麼興趣知道:“我隻想知道這夢境何時結束。
”
餘無悔也想知道。
他素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要不試試?”
而洛澄既然和他是一人,在這方麵自然一樣:“嗯。
”
於是在木知明三人還未反應過來時,餘無悔就抬手。
這一次,木知明三人終於意識到,麵前的洛澄與白日那個紈絝、冇戰鬥能力的人確實不一樣。
無數詭異的紅絲從他掌心、指尖冒出,在他們錯愕之時,餘無悔轉身,那些紅絲就直衝著神木暅桂而去!
隻是幻象的浮古自然不會有半點反應,但洛澄和餘無悔想象中的破局畫麵並未出現,那暅桂在夜色下本就眩目的光暈更甚,但紅絲也並未被彈開,反而是和那些光暈糾纏在了一起!
洛澄和餘無悔可以清楚地感知到,身體裡出去的紅絲就好似寄生的妖物,從暅桂那掠奪、汲取了什麼,反哺著這具身體。
而暅桂的光暈愈來愈黯淡,就好像撕破了偽裝的假相一般,四人的注視下,便見那株原本神聖無比的神木,失去了柔和美麗的外衣,暴露出底下的**。
通體白金色的暅桂,佈滿了黑紅色的裂紋、脈絡,彷彿被什麼侵蝕了一般,那些脈絡,還散發著月芒似的銀色光澤。
孫錚錚三人錯愕,木知夏看向洛澄,驚懼道:“你做了什麼?!”
餘無悔冇說話。
紅絲回到他的身體裡,方纔進入他身體的什麼找尋不到一點。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洛澄和餘無悔都已經習慣,甚至懶得追究到底怎麼回事。
而木知明和孫錚錚在意的點則是:“你不是不會修煉,不是修者嗎?!”
這是怎麼回事?!
餘無悔在腦海裡申請了一下,才漫不經心地開口:“哦,我是天才。
”
他敷衍應付:“不需要修煉,也悟到神通。
”
總不能跟這三個說,他確實不是修者,但他是他們口中的妖魔。
隻要月亮高懸,他便天下無敵。
——某人自封的,作者不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