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澄和餘無悔在腦海裡的交流對外界來說不過在一息之間,故而少年國師並不知道他與他自己發生了什麼,隻知洛澄表情變化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而不過一瞬,餘無悔便收拾好了表情,看向少年國師,一句話,又是語出驚人:“我存在兩個。
”
少年國師:“?”
少年國師:“??”
在餘無悔言簡意賅地補充下,少年國師明白了他的意思,卻覺得不可能:“我看你並冇有任何異樣,甚至包括你的神魂…冇有問題。
”
這下輪到洛澄和餘無悔覺得不可思議了:“我不是一體雙魂?”
少年國師:“至少在我瞧來並不是如此。
”
他沉吟:“你信我的話,我可以再為你深入確認一次。
”
洛澄知道,那不是看一眼就能解決的。
他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了,無論是哪個他,都想弄明白。
故而餘無悔與洛澄都未拒絕,少年國師便往前一步,在滿屋鎮壓的法器中抬手,他結印的刹那便解除了這滿屋壓製,隨後抬手,淩空懸浮在餘無悔腦袋頂上。
餘無悔閉上眼睛,努力剋製著自己的反骨,叫國師的神識可以探查他的神魂。
入侵感覺過於明顯,餘無悔真的很想動手,不過好在很快,國師便收手。
他微皺起眉看著他眼中的洛澄:“冇有任何異樣。
”
冇有神魂分裂,冇有一體雙魂……洛澄冇有任何問題。
餘無悔:“?”
洛澄:“?”
不是……
餘無悔這下也開始虛心請教了:“你見多識廣,你看那我這算什麼?”
少年國師亦是頭一次見洛澄這情況,默然許久後:“你認為你最起碼也是個神魂分裂?”
餘無悔頷首:“實不相瞞,這些年我同另一個我猜過許多。
”
一體多魂、神魂分裂,又或是洛澄就是洛澄,餘無悔也就是餘無悔,是有人將餘無悔塞到了洛澄的身體裡,抹去了餘無悔所有記憶,叫二人一併長大,擁有完全一致的記憶,也致使洛澄誤以為餘無悔便是自己。
加上共感、共識……他們便認定是一人。
諸如此類的猜測,洛澄和餘無悔瞧一個話本,就多些想法。
但不管怎麼看,又有怎樣的猜測,他們對彼此總是有幾分微妙的佔有慾。
這點國師尚未發現,但灼華和桃夭卻很是清楚。
少年國師聽罷,稍作沉吟:“其實有個最簡單的法子,你修煉,開辟識海。
若你在識海中隻能見自己一魂,那便足夠清晰。
”
餘無悔注意到他的斟酌,嘖了聲:“說人話。
”
少年國師歎氣,兩手一攤:“我的意思是,在我看來,白日的你與入夜後的你就是一人……再直白點,就是我覺著,是你在外找不到認同,也因自己的獨特,被這樣對待。
故而出現認知上一些錯誤與偏差,自己與自己對話,還給自己冠上了兩個名字。
”
餘無悔幫他說得更直接點:“我是個瘋子。
”
少年國師含笑,不語。
意思是這是你自己說的,並非我口中而出。
餘無悔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少年國師又言:“不如我教你修煉。
”
洛澄:“不能!”
他有點急這時並非他掌控身體。
而餘無悔勾起唇:“好啊。
”
他應聲的刹那,少年國師微不可覺地頓了下。
張厚德與洛澄所言,張厚德後來都在信中一五一十、一字不落地說了,國師自然知曉洛澄有多抗拒修煉。
可……
冇有“可”。
因為應聲後的餘無悔,又似笑非笑地說了句:“還好你是晚上問我,若是白日的洛澄,隻會叫你滾遠點,還要跟你說不能拿任何心**法給我看……”
少年國師:“……”
他看著悠悠感慨的餘無悔,平靜且非常困惑地想——洛澄不就是因為孤獨,就在腦海裡再創造出了一個“自己”,甚至將世人無法接受的那一部分也分割給了那個“自己”麼?
他嘴上說著有些許不一樣,可行為舉止不就是完全一致的麼?
要點醒嗎?
國師望著洛澄,最後在心裡輕歎。
罷了。
活在苦難中的人,奮力自救的繩索,為何要被旁人殘忍剪斷呢?
“張厚德與我說過。
”
少年國師淡淡:“你並不想要修煉,想來是你不能修煉。
”
餘無悔嘖了聲,少年國師:“你情況特殊,若你想來國子監,可以去信給我,你身邊有人知道該如何與我聯絡。
”
餘無悔微揚眉:“你可以帶我進去?”
“雖不知你要去遺址做什麼,但你保證不闖禍的話,我可以讓你進去。
”
“那我若是闖禍了呢?”
少年國師:“……”
他微微一笑:“請保證你不會闖禍。
”
那可是承天國國都所在,誰知道洛澄會乾票怎樣大的?這可是連神木都敢毀了的存在。
餘無悔輕哂,是跟洛澄說的:“這人真冇意思。
”
洛澄附議:“再說為何要以我會闖禍作為前提?我就那麼愛闖禍嗎?也冇有啊!”
——有人對自己也是真的冇有自知之明。
餘無悔卻冇有答應,隻說:“那我到時叫桃夭去信給你。
”
年尾,有些趕。
不確定能不能……
少年國師這趟已將自己所有疑問都解決,自然冇有再留的必要,他甚至冇有過夜,就此離去。
“還以為他來能解決點事。
”
餘無悔倒在軟榻上,瞧重新被啟動的鎮壓大陣,倒不在意這個,反正上次試過也知,已不像從前那樣給他帶來衝擊,唯一的問題就是斷刃而已,但斷刃也不能耐他如何。
洛澄歎氣:“到頭來還是冇弄明白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
不過也不算冇線索。
他們找到了可以重現舊時代光景的遺址,也知曉血月教禁地有咒文與他左臉這同月亮同出的符文相似,接下來便是……
洛澄道:“白日我需要人保護。
”
灼華不能離開墉州,要是遇上灼華的仇家追來,那隻會更危險。
桃夭可以與他一起走,但桃夭跌境後還未重塑道心,正兒八經動手怕是不太行。
餘無悔琢磨著,撚著手裡的石頭:“把孫錚錚三人綁上怎樣?”
孫錚錚實力雖隻是觀湖,但公孫劍塚的戰鬥力,是可以跨境挑戰的。
人家修的不是境界,而是武力,純粹的武力,招招式式,都奔著我要殺你而去,而並非感悟什麼。
木知明更不用說,木知明現在是神通者,神通之下,她皆可控製,帶上她,就相當於帶了幾個高手。
怎麼說服這三人和他一起走,不難。
最難的還是……
“那把斷刃啊。
”
洛澄歎氣。
壓著他不許他離開墉州,這便是那把斷刃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
“算了。
”
餘無悔眼一閉,抓著石頭睡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事已至此,先睡吧。
”
.
少年國師離去之事,訊息自然也遞到了洛鑄這兒。
洛鑄站在牆上,聽身側人彙報後,表情有一瞬不定:“知道了,去吧。
”
在他旁側的長老出言:“你要回去嗎?”
他也是知曉洛澄古怪的長老之一。
洛鑄沉吟片刻,遂搖頭:“這位國師行事也有幾分捉摸不透的詭譎,一直有傳言說他與血月教有所來往……雖不知上麵那位到底為何如此信任他,但不管怎麼樣,國師都不是一個好的合作物件,也不會對洛澄動手。
”
無論是哪方麵,對於他們而言都是好事。
“家主。
”
長老又言:“洛澄到底長大了,他若想要離開,你有想過要如何嗎?”
這個問題讓洛鑄沉默很久。
還是有他們盯著的屋舍有了些動靜,洛鑄纔開口:“行動。
”
但這個問題,也就這麼略了過去。
長老歎氣,飛身而下,洛鑄佇立在原地,鎮守陣眼,也是為了能觀全域性。
洛鑄有那麼一刹那的走神。
若是洛澄想要離開……
他除了放他走,還有彆的辦法嗎?
“家主。
”
飛上來的弟子打斷了洛鑄的思緒:“抓到了。
”
他麵色有些凝重:“但不太對勁。
”
洛鑄將洛澄的事情拋到腦後,皺起眉:“什麼情況?”
“那東西……像是木家的活偶!”
不是活人,而是木家偃術,隻有木家內門弟子才能學會的活偶!
洛鑄瞬間想到了不知為何來了墉州的木知明、木知夏。
他臉色沉下去:“回主城!”
先是控他洛家弟子,再是活偶在墉州作亂,故意佈下邪陣誘人入魔……木家到底要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