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萬籟俱寂,隻有遠處圍牆探照燈劃過天空的微弱光柱,偶爾撕裂這片死寂。
平房內,油燈早已吹熄,黑暗如同厚重的絨布,將一切掩蓋。
曲靖冇有睡,他靠坐在門邊的牆壁上,突擊buqiang橫在膝頭,耳朵捕捉著外界最細微的聲響。
他的呼吸平穩綿長,但每一寸肌肉都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像一頭假寐的猛虎,等待著獵物的靠近,或者……獵人的陷阱。
江秀秀躺在炕上,同樣毫無睡意。
孩子在她身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但她緊繃的神經卻無法放鬆,袖中的短刃硌在手臂上,帶來一絲冰涼的刺痛感,提醒著她白天的驚魂。
她閉著眼,意識卻沉入那二十立方米的空間,一遍遍清點著裡麵的物資——糧食、武器、藥品、能源……那是他們賴以生存和反擊的資本。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逝。
突然。
曲靖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睜開!
幾乎在同一時間,江秀秀也感覺到了!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覺!一種被無數冰冷視線鎖定的、毛骨悚然的危機感!
來了!
院牆外,傳來幾聲極其輕微、如同夜梟啼叫般的呼哨!
緊接著,是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過並不高的院牆,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內!
動作迅捷,配合默契,顯然不是黑熊那種烏合之眾!
曲靖動了!
他冇有發出任何警告,在第一個黑影落地的瞬間,他手中的突擊buqiang已經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噠噠噠……!”
短促而精準的三連發!如同死神的點名!
“啊!”
最前麵的兩個黑影應聲倒地,連慘叫都隻發出半聲!
槍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打破了夜的死寂!
“有埋伏!”
“散開!找掩護!”
院內的黑影一陣騷亂,迅速依托院內的雜物和水缸尋找掩體,同時舉槍還擊!
“砰砰砰!”
“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瞬間響成一片!子彈如同潑水般射向房屋!
木質的門窗被打得木屑紛飛,牆壁上瞬間佈滿彈孔!
曲靖早已一個翻滾,離開了原來的位置,依托著堅實的土炕作為掩體,冷靜地更換彈匣,然後探身,點射!每一次槍響,幾乎都伴隨著一聲悶哼或慘叫!
他的槍法精準得可怕,如同冰冷的殺戮機器。
江秀秀在槍響的第一時間就撲到了孩子身上,用身體緊緊護住他。
子彈呼嘯著從頭頂掠過,打在牆壁和炕沿上,濺起的碎屑打得她生疼。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但一種更強烈的、保護孩子和家園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她聽到外麵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吼叫,有人試圖靠近窗戶!
不能讓他們進來!
江秀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她記得曲靖的教導,狹小空間,近戰利器!
她一把抓起早就放在炕邊的、曲靖留給她的那把shouqiang!冰冷沉重的觸感讓她手臂一沉,但她死死握住!另一隻手則抽出了袖中的短刃!
就在這時!
“哐當!”一聲巨響!
窗戶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一個黑影端著槍就要往裡跳!
江秀秀想也冇想,幾乎是憑藉本能,抬起shouqiang,對著那黑影扣動了扳機!
“砰!”
巨大的後坐力震得她手腕發麻,耳朵裡嗡嗡作響!
那黑影胸口爆出一團血花,動作僵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打中了?!江秀秀的心臟瘋狂跳動,來不及細想,另一個黑影已經從破開的視窗探進了半個身子!
“啊……!”江秀秀髮出一聲近乎瘋狂的嘶吼,不是害怕,而是絕境中爆發的凶性!她丟掉打空的shouqiang,她甚至不記得有冇有開保險,完全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合身撲上,手中的短刃帶著全身的力量,狠狠紮向對方持槍的手臂!
“噗嗤!”
短刃深深陷入肌肉!那黑影吃痛,手中的槍差點掉落!
江秀秀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拔出短刃,再次凶狠地刺向對方的脖頸!動作狠辣,完全不像她平日的樣子!
那黑影驚恐地格擋,兩人在視窗扭打在一起!
外麵的槍聲更加密集,曲靖似乎被更多的人纏住了!
就在江秀秀感到力竭,快要被對方壓製時。
“砰!”
又是一聲槍響!來自院內!
與江秀秀扭打的黑影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多了一個血洞,瞪大眼睛,軟軟地滑了下去。
江秀秀驚魂未定地抬頭,隻見曲靖不知何時已經解決了外麵的敵人,正站在院中,突擊buqiang槍口還冒著青煙,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清理乾淨。”他丟下這句話,身影一閃,再次消失在院牆的陰影中,顯然是去追擊可能逃竄的敵人,或者……清除外圍的暗哨。
院內,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具屍體,鮮血染紅了土地。
江秀秀癱坐在窗下,看著眼前的慘狀,聞著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sharen了……雖然是被迫,雖然是為了自保……
但那種生命在手中流逝的感覺,依舊讓她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和靈魂的戰栗。
孩子的哭聲將她從恍惚中拉回現實。
她掙紮著爬起來,顧不上滿手血汙,將嚇壞了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裡。
“冇事了……冇事了……”她喃喃著,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還是在安慰自己。
屋外,槍聲已經停歇。
偶爾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那是曲靖在清理戰場。
夜色重新歸於死寂,但這死寂中,卻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殺機。
江秀秀抱著孩子,站在滿目瘡痍的屋內,看著窗外院子裡那些逐漸冰冷的屍體。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手上也沾了血。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完全保護的弱者。
她和曲靖一樣,都成了這末世修羅場中的……狩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