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刃的訓練日複一日地進行著。
曲靖是個極其嚴苛的老師,沉默寡言,示範精準,糾正冷酷。
江秀秀的手臂因為持續揮動而痠痛腫脹,虎口磨出了水泡,但她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冇有退路,多一分力量,在這末世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嬰兒似乎也習慣了岩洞裡這新的日常,在母親練習時,大多時間都安靜地躺在棉被上,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不哭不鬨。
然而,比缺乏戰鬥技巧更迫在眉睫的,是食物的危機。
那點壓縮餅乾和野果早已消耗殆儘。
曲靖空間裡的米隻剩下50斤和一袋50斤的麪粉,饅頭也隻剩下40多個。
江秀秀小空間裡隻剩下十幾個飯糰,他們儘量節省,每天隻吃一點點,維持生命所需,饑餓如同無形的猛獸,開始啃噬著三個人的胃和意誌。
江秀秀感覺自己的乳汁徹底乾涸了,嬰兒大部分時間隻能靠清水和米湯維持,日漸消瘦,連哭聲都變得有氣無力。
曲靖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他大部分時間都靠在岩壁上儲存體力,眼神卻像餓狼一樣,不斷掃視著這個已經被翻查了無數遍的岩洞,彷彿希望能從石頭裡榨出食物來。
他嘗試過幾次,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悄悄離開岩洞,去外麵的山坳裡尋找一切可以果腹的東西。
但每次回來,都隻是帶回一些更加苦澀、難以下嚥的草根和樹皮,以及身上新增的、與變異體或未知危險搏鬥留下的傷痕。
希望,在持續的饑餓中一點點熄滅。
這天下午,江秀秀在岩洞深處那個乾涸的蓄水池邊,清理著嬰兒的尿布,用之前換來的最後一塊粗布。
因為極度虛弱,她眼前一陣發黑,手一抖,那塊濕布掉進了蓄水池底部一個之前未曾注意到的、被碎石半掩著的裂縫裡。
她歎了口氣,彎腰想去撿。
手指伸進裂縫,觸碰到的不隻是濕布,還有幾塊冰涼、表麵粗糙、帶著泥土的塊狀物。
是什麼?石頭?
她下意識地用力一摳,將一塊東西摳了出來。
藉著從透氣孔射進來的微弱天光,她看清了手中的東西,那是一個雞蛋大小、外表棕黃、凹凸不平的塊莖,上麵還帶著鬚根和潮濕的泥土。
這是……?
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名詞,猛地跳進她的腦海。
野土豆?!
她心臟狂跳起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用力擦掉塊莖上的泥土,甚至用指甲摳開一點皮,裡麵露出了淡黃色的肉質!
真的是土豆!雖然是野生的,個頭很小,但確確實實是能吃的塊莖!
巨大的狂喜如同電流般席捲全身,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猛地趴到池邊,不顧一切地用手扒開那個裂縫周圍的碎石和泥土!
一個,兩個,三個……!
裂縫下麵,竟然藏著一個小型的、自然形成的凹陷,裡麵密密麻麻地生長著幾十個這樣的小野土豆!
雖然個個都隻有雞蛋甚至鴿蛋大小,但數量可觀!
是之前下雨時,雨水帶著泥土和可能存在的野生土豆塊莖或許是鳥類或其他動物帶來的流入裂縫,在這裡生根發芽,因為深處地下,避開了陽光和極端氣候,竟然悄悄地生長了起來!
“曲靖!曲靖!”江秀秀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她捧著幾個野土豆,連滾爬爬地衝到曲靖麵前。
曲靖原本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當他看到江秀秀手中那帶著泥土的、熟悉的塊莖時,那雙死水般的眼眸裡,驟然迸發出如同餓狼看到獵物般的駭人光芒!
他一把奪過野土豆,放在鼻子下狠狠嗅了嗅,又用指甲掐開一點,看了看肉質,甚至舔了一下斷口處的汁液。
“冇錯……是土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劇烈顫抖。
他猛地站起身,抓住江秀秀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在哪裡找到的?!”
江秀秀被他抓得生疼,卻顧不上這些,連忙指向蓄水池的方向。
曲靖鬆開她,像一陣風般衝了過去。他趴在池邊,看著那個被江秀秀扒開的小小寶藏,胸膛劇烈起伏。
他冇有立刻動手挖掘,而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著周圍,確認冇有其他危險,然後纔像對待最珍貴的珠寶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野土豆一個一個地挖出來,連細小的根鬚都不放過。
最終,他們收穫了大概二十斤左右的小野土豆。
雖然不多,但在這絕境中,無異於天降甘霖!
當天晚上,岩洞裡久違地飄起了食物的香氣。
曲靖用鐵鍋將一部分野土豆煮熟,雖然冇有任何調味,隻有土豆本身樸素的澱粉甜香,但對於餓瘋了的兩人來說,這簡直是世間最美味的珍饈。
江秀秀小心翼翼地吹涼,先餵了嬰兒一點點土豆泥。
小傢夥貪婪地吮吸著,蒼白的臉上似乎恢複了一點血色。
然後,她和曲靖才各自分食了剩下的土豆。
久違的、紮實的食物落入空癟的胃袋,帶來的滿足感幾乎讓人落淚。
吃著這救命的食物,江秀秀看著對麵沉默咀嚼、但眼神明顯活絡了一些的曲靖,心中感慨萬千。
是她找到了這些土豆。
在這個由曲靖絕對掌控的岩洞裡,她第一次,不是作為被保護者或者累贅,而是作為資源的發現者,提供了至關重要的生存物資。
這或許……能稍微改變一點她在他眼中的地位?
曲靖吃完最後一口土豆,抬起頭,目光落在江秀秀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審視的意味似乎比以往更濃,但其中,似乎也摻雜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彆的什麼東西。
是認可?還是……更深的算計?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新的分量:
“這些土豆,省著點吃,可以撐一段時間。”
“你,做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