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岩洞裡炸響。
江秀秀幾乎是從角落裡彈了起來,懷中的嬰兒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驚醒,發出微弱的哼唧,但她此刻完全顧不上了。
她踉蹌著衝到曲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將耳朵貼近木板的縫隙。
起初,什麼也聽不到。隻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和血液衝上頭頂的嗡鳴。
但漸漸地,一絲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聲響,穿透了厚重的木板和岩石,鑽入了她的耳膜。
滴答。
……滴答……
不是岩洞內那間隔許久的滲水聲,而是連續的、密集的、來自外界的……雨滴敲擊岩石和地麵的聲音!
真的下雨了!
在這片乾涸、絕望的戈壁邊緣,竟然真的下雨了!
狂喜如同洪水,瞬間沖垮了江秀秀連日來的壓抑和絕望。
她的眼眶瞬間濕潤,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水!他們有救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曲靖,想從他臉上找到同樣的喜悅。
然而,曲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冇有狂喜,冇有放鬆,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凝重。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那被封死的洞口,彷彿能穿透木板,看到外麵那場救命的甘霖。
“還不夠。”他低聲說,聲音沙啞而緊繃。
江秀秀一愣。
曲靖已經轉身,快步走向岩洞深處那個乾涸的蓄水池。
他用手撫摸著池壁和底部,眉頭緊鎖。
“這池子……不知道還能不能蓄水。裂縫太多了。”他像是在對江秀秀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而且,雨太小了。不知道能下多久。”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岩洞,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幾口之前囤積的、現在已經空了的鐵皮水桶和那個軍用水壺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同時出現在兩人腦中
出去!接水!
外麵可能有未知的危險,可能被其他倖存者或者變異體發現,但……這是他們目前唯一能大量獲取水源的機會!
錯過這一次,可能就真的要渴死在這岩洞裡了!
江秀秀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這一次是因為恐懼和決絕。
曲靖的眼神急劇變幻,權衡著風險與收益。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江秀秀蒼白乾裂的嘴唇,以及她懷中那個因為缺水而精神萎靡的嬰兒。
幾秒鐘後,他做出了決定。
“你留在這裡。”他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鎖好洞口,無論聽到什麼,不要出來,也不要出聲。”
他迅速地將那幾口空水桶和水壺收集起來,又拿起工兵鏟和合金短刃。
“我會儘快回來。”
說完,他不再猶豫,用力挪開一部分堵門的木板,側身鑽了出去,然後又從外麵將木板儘量恢複原狀。
岩洞裡,隻剩下江秀秀和嬰兒,以及外麵那越來越清晰的、令人心癢的雨聲。
江秀秀按照江霖的吩咐,用能找到的所有重物,幾塊大石頭、那口空鐵鍋,死死頂住洞口下方的縫隙。
然後,她抱著嬰兒,退到岩洞最深處,蜷縮在陰影裡,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外麵的每一絲動靜。
雨聲似乎變大了些,嘩啦啦地響著。
她能想象到曲靖此刻正冒著雨,在荒蕪的山坳裡,尋找著每一個可以承接雨水的地方,將那些珍貴的液體灌入水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恐懼和期待交織在一起,折磨著她的神經。她既希望雨下得再大一些,久一些,又害怕這雨聲會引來不該來的東西。
突然!
一聲尖銳的、類似金屬刮擦岩石的聲音,從洞口外麵極近的地方傳來!
江秀秀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那是什麼?!
緊接著,是一陣低沉的、壓抑的咆哮!不是人類的聲音!是變異體?!它們被雨聲吸引過來了?!
江秀秀死死捂住嬰兒的嘴,連呼吸都停止了。
她聽到外麵傳來了打鬥聲!工兵鏟揮舞的破空聲!
短刃刺入**的悶響!以及變異體那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曲靖遇到襲擊了!
她的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幾乎要跳出來。
她該怎麼辦?出去幫忙?不,她出去隻能是累贅!躲在這裡?如果曲靖死了……
就在她幾乎要被恐懼吞噬時,外麵的打鬥聲戛然而止。
死寂。
隻有雨聲還在持續。
結束了?誰贏了?
江秀秀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幾秒鐘後,洞口傳來木板被挪動的聲音。
江秀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縫隙被擴大,一個濕透的、滴著水的高大身影鑽了進來,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清新氣息。
是曲靖!
他回來了!
他的臉色蒼白,左臂上又多了一道新鮮的、深可見骨的抓痕,鮮血混著雨水不斷往下淌。
但他手中,緊緊地抓著兩個裝滿了雨水的鐵桶!那個軍用水壺也掛在他腰間,看起來沉甸甸的!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成功了!他在變異體的襲擊下,搶回了水!
曲靖將水桶放下,立刻轉身,再次用力將洞口堵死,甚至比之前堵得更嚴實。
做完這一切,他才靠著岩壁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息,顯然剛纔的戰鬥消耗了他極大的體力。
江秀秀看著他流血的手臂和蒼白的臉,又看了看那兩桶清澈的、救命的雨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曲靖緩過氣,拿起一個水桶,倒進小鍋,用小鍋煮開水,放涼後走到江秀秀麵前,用陶碗盛了滿滿一碗水,遞給她。
“喝。”
他的聲音因為脫力和失血而更加虛弱,但那個字,卻帶著千鈞重量。
江秀秀顫抖著手接過碗,看著碗中晃動的、清澈的液體,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滴落下來,混入了碗中的雨水裡。
她低下頭,先是小心地餵了嬰兒幾口。
小傢夥接觸到久違的清水,貪婪地吮吸著。
然後,她才端起碗,自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甘冽的,帶著一絲泥土和血腥氣的雨水,順著喉嚨滑下,滋潤了她乾涸如同荒漠的身體每一個細胞。
這是生命之水。
是曲靖用命換回來的。
她抬起淚眼,看向那個靠在岩壁上、閉目喘息的男人。
他依舊是那個冷酷、危險的異界來客。
但在此刻,他也是她和孩子,唯一的生存支柱。
岩洞外,雨聲淅瀝,彷彿永無止境。
岩洞內,兩個人,一個嬰兒,圍繞著兩桶雨水,暫時獲得了喘息之機。
但江秀秀知道,危險從未遠離。
外麵的變異體,緊缺的食物,曲靖的傷勢,以及這個岩洞本身脆弱的庇護……未來的路,依舊佈滿荊棘。
她看著懷中終於不再哭鬨、安靜睡去的嬰兒,又看了看那兩桶珍貴的雨水,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必須更快地恢複,必須想辦法……變得更有用。
在這個冰冷的、由曲靖的規矩統治的岩洞裡,她不能永遠隻做一個被保護的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