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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帶來的觸感和那聲“果然”,引起了江秀秀的警醒。
曲靖冇有就那晚的舉動做任何解釋,他的行為模式也未見明顯改變。
依舊警惕,依舊分配物資,依舊在深夜偶爾放出那詭異的金屬甲蟲。
但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確實不同了,多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專注。
孕早期的反應持續折磨著她。
噁心、疲憊、情緒波動,在物資匱乏和精神高壓下被放大到極致。
她不敢表露太多,隻能強忍著,在曲靖看不見的角落偷偷乾嘔,或者在他背對她時,流露出片刻的脆弱與茫然。
這天,曲靖在清點最後幾盒罐頭時,眉頭皺了起來。
疫情的持續時間顯然超出了他最初的預估。
“除了米麪,其他食物還能支撐兩個半月。水省著點用,兩個月。”他平靜地宣佈,像是在做一份無關緊要的庫存報告,“如果情況冇有好轉,我們需要考慮外出搜尋。”
外出?去外麵那個已經變成人間地獄的世界?
江秀秀的心猛地一緊。她下意識地護住小腹。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外出無異於送死。
曲靖的目光掃過她下意識護住腹部的動作,眼神微動。
“你留在這裡。”他說道,語氣不容置疑,“守住這裡,等我回來。”
這是他第一次明確表示要將她單獨留下。
是保護?還是……覺得她成了累贅?
江秀秀不敢問。她隻能低下頭,乖順地應道:“好。”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就在曲靖準備外出探查的前一晚,深夜,一陣極其猛烈、如同重錘砸擊般的撞門聲,將兩人從淺眠中驚醒!
“砰!砰!砰!”
不是之前那種零散的嘗試,而是有組織的、力量巨大的持續撞擊!連抵著門的沉重餐桌都在劇烈震動,木屑簌簌落下。
曲靖瞬間彈起,眼中睡意全無,隻剩下冰冷的銳利。
他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工兵鏟和匕首,壓低聲音對江秀秀喝道:“去書房!鎖好門!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江秀秀臉色煞白,衝進書房,反鎖了門,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能清晰地聽到外麵傳來不止一個人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和咆哮,以及更加猛烈的撞門聲!
“哐……!”
一聲巨響,伴隨著木材斷裂的刺耳聲音!門被撞開了!
緊接著,是打鬥聲!
工兵鏟揮舞的破空聲!匕首刺入**的悶響!以及淒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
江秀秀死死捂住耳朵,蜷縮在書房角落,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濃烈的血腥味即使隔著門縫也隱隱透了進來,讓她陣陣作嘔。
外麵的戰鬥似乎異常激烈,持續了足足有五六分鐘。
聲音漸漸平息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以及某種……令人牙酸的、彷彿在拖拽重物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書房門被敲響。
“是我。”曲靖的聲音傳來,帶著激戰後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江秀秀顫抖著開啟門。
客廳裡一片狼藉。
抵門的傢俱散落一地,大門歪斜地敞開著,冷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倒灌進來。
地上躺著三具扭曲的屍體,死狀極慘,身上穿著混雜著汙泥和血汙的破爛衣服,眼神空洞,臉上帶著一種瘋狂的猙獰。
曲靖站在屍體中間,工兵鏟的鋒刃上還在滴著暗紅色的液體,他的臉上和衣服上也濺滿了血點,在燭光下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他看了一眼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江秀秀,眉頭緊鎖。
“這裡不能待了。”他沉聲道,語氣斬釘截鐵,“血腥味和動靜會引來更多東西。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轉移?現在?深更半夜?外麵不知道還藏著多少這種瘋狂的東西!
江秀秀看著洞開的大門和門外漆黑的、如同巨獸喉嚨般的樓道,恐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經不起這樣的顛簸和驚嚇!
“我……”她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曲靖冇有給她猶豫的時間。
他迅速行動起來,將最重要的物資,壓縮食品、水、藥品、武器塞進那個巨大的旅行袋和另一個看起來同樣結實的揹包裡。
家裡的衣服、食物、藥物、床上用品、鍋碗瓢盆都裝進空間。
他的動作又快又穩,彷彿剛纔那場血腥廝殺隻是熱身。
“背上這個。”他將那個稍小一些、但依舊沉甸甸的揹包扔給江秀秀,裡麵裝著大部分食物和水,“跟緊我,保持安靜,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出聲,不要停下。”
他的命令簡潔冰冷,帶著戰場上不容置疑的權威。
江秀秀看著那個揹包,又看了一眼自己依舊平坦卻孕育著未知的小腹,一股巨大的絕望湧上心頭。
她能行嗎?這個孩子能行嗎?
曲靖已經背好了那個更大的旅行袋,手持染血的工兵鏟,走到了門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僵在原地的江秀秀,眼神銳利如刀。
“想活下去,就跟上。”
那句話,像鞭子一樣抽在江秀秀身上。
她猛地一顫,看了一眼地上那幾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曲靖那沾滿血汙卻異常堅定的背影。
冇有退路了。
她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個沉重的揹包背在身上。
揹包的重量壓得她一個踉蹌,小腹傳來一陣細微的、令人不安的抽痛。
她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氣,強迫自己邁開如同灌了鉛的雙腿,跟上了那個她恐懼、依賴、又不得不依附的男人的腳步,踏入了門外那片未知的、充滿死亡威脅的黑暗之中。
文明的庇護所已然崩塌,荒野求生,從這棟居民樓的樓道,正式開始了。
而她腹中的胎兒,能否在這殘酷的遷徙中存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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