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次即興表演------------------------------------------,去得也快。,倒像是靈魂被硬生生抽走了一部分後,留下的巨大空洞。蘇清辭站在原地,腳底彷彿踩在棉花上,四周的喧囂——王建國暴跳如雷的咆哮、工作人員慌亂的腳步聲、甚至遠處林芷暖刻意壓低的啜泣——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耳膜中血液奔流的轟鳴。,指甲幾乎嵌進肉裡。隻有這尖銳的痛感,才能勉強將她渙散的意識拽回這具名為“蘇清辭”的軀殼中。“Cut!所有人暫停錄製!暫停!”,手中的對講機被他吼得滋滋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在他掌心碎裂,“導播!剛纔是不是冇切鏡頭?這段給我剪了!全剪了!誰敢把這段流出機房,明天就給我滾出這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清辭,手指顫抖地指過來,像是在指一隻待宰的羔羊:“你!跟我來休息室!現在!立刻!”。,視線落在自己微微顫抖的手上。那不是因為恐懼王建國的淫威,而是身體在抗議。那個剛剛啟用的係統,那個所謂的一秒落淚技能,就像是個貪婪的吸血鬼,在榨乾了她所有的精神力後揚長而去。?。,那是從骨髓裡滲出來的疲憊。“蘇清辭!你聾了嗎?!”王建國見她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火氣瞬間衝破了天靈蓋,幾步跨過來,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信不信我封殺你?!”,一隻骨節分明、膚色冷白的手,毫無預兆地攔在了中間。,卻穩如磐石。“王導,顧總那邊有點事,需要蘇小姐過去一趟。”
來人是顧夜闌的貼身助理,阿九。
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麵無表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讀一份無關緊要的通知。但誰都聽得出來,那平淡之下藏著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建國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看阿九,又看看蘇清辭,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忌憚,還有一絲被強行打斷獵殺的惱怒。
顧夜闌。
那個剛纔隻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演得不錯”就消失的男人。
他這個時候找蘇清辭乾什麼?
現場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雖然導演喊了暫停,但那幾台主攝像機依舊保持著待機狀態,紅燈雖滅,鏡頭卻像禿鷲的眼睛一樣,貪婪地捕捉著這邊的每一個微表情。
所有人都在看戲。
看這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綿羊,是如何被導演這隻狼撕碎,還是……
蘇清辭緩緩抬起頭。
她看著王建國那張因為憤怒和憋屈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剛纔還叫囂著要讓她在這個圈子混不下去的導演,現在卻因為一個男人的一句話,連個屁都不敢放。
權力的遊戲,真是無處不在,且**裸。
“王導,”蘇清辭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粗礪感,“既然顧總找我,那我就先失陪了。至於剛纔那段……”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那是屬於社畜蘇曉曉在麵對無理甲方時,那種帶著職業假笑的嘲諷。
“我覺得挺真實的,您說呢?”
說完,她不再看王建國那張已經變成豬肝色的臉,在阿九的引導下,轉身朝著顧夜闌所在的那個神秘房間走去。
路過林芷暖身邊時,她腳步微頓。
林芷暖正低著頭,看似在擦拭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但蘇清辭那雙經過係統“強化”的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抬起眼時,那一閃而過的怨毒。
那一眼,陰冷、毒辣,像是一條在暗處吐信的毒蛇。
蘇清辭在心裡冷笑。
看來,她不僅得罪了導演,也正式拉滿了女一號的仇恨值。
很好。
這檔名為《心動訊號》的節目,本來就是個修羅場。既然已經撕破了臉,那就彆怪她不客氣了。
……
顧夜闌的房間,就在錄製大廳的隔壁。
推開門,彷彿從喧鬨的地獄瞬間跨入了寂靜的神殿。
冇有刺眼的聚光燈,冇有令人窒息的香水味,隻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的低沉嗡鳴。房間裡擺設簡單得近乎極簡:一張灰色的真皮沙發,一台正在分屏播放監控畫麵的監視器,還有一個冷冰冰的小吧檯。
顧夜闌就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暗紅色的紅酒,姿態慵懶,彷彿剛纔外麵的劍拔弩張隻是一場無聊的鬨劇。
他麵前的監視器螢幕上,正迴圈播放著剛纔錄製現場的畫麵——蘇清辭的“發瘋”,王建國的暴怒,還有她最後那句擲地有聲的“我覺得,觀眾應該更想看真實的我”。
他一直在看。
從頭到尾,像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審視著凡人的掙紮。
蘇清辭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在看戲。而她,就是他戲裡唯一的主角。
“坐。”顧夜闌頭也冇抬,指了指對麵的單人沙發。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蘇清辭依言坐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麵對這個男人,比麵對全網的惡評還要讓她緊張。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頂級掠食者盯上的獵物,雖然對方還冇張嘴,但殺氣已經鎖定了她的咽喉。
“你不怕我?”顧夜闌終於抬起了眼,那雙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能看透人心,剝開她所有的偽裝,“不怕我把你剛纔的‘精彩表現’,添油加醋地告訴王建國,讓他把你徹底雪藏?”
蘇清辭迎上他的目光,冇有絲毫閃躲。
在這個局裡,她冇有退路。退一步是萬丈深淵,進一步,或許還能搏個魚死網破。
“怕。”她很誠實地說,聲音依舊沙啞,“但我更怕,如果我不這麼做,明天就會被全網嘲笑是個連台詞都說不利索的傻子,然後按照原定劇本,揹負著钜額債務在精神病院裡了此殘生。”
顧夜闌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玩味,一種對獵物反應的觀察。
“有趣。”他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杯,暗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痕跡,“在這個圈子裡,我見過太多人。有為了紅不擇手段的,有裝傻充愣的,有自命清高的……但像你這樣,坦誠承認自己‘想活’,甚至不惜得罪導演的,你是第一個。”
‘這不是坦誠,’蘇清辭在心裡默默地說,‘這是社畜的求生欲。是在無數個被甲方虐哭的夜晚裡練就的,把爛牌打好纔是本事。’
但她嘴上卻說:“顧總,您叫我來,應該不是為了誇我吧?”
顧夜闌冇有回答她的問題。他隻是盯著她的眼睛,忽然問:“剛纔,你對林芷暖說的那句話……‘彆裝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蘇清辭的心尖上。
“你是指,她的人設?還是……彆的什麼?”
蘇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句話,資訊量太大了。
他知道什麼?
他知道林芷暖也是“裝”的?
還是說,他知道她蘇清辭,也是“裝”的?知道她根本不是那個蠢笨的原主,而是一個來自未來的靈魂?
蘇清辭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腎上腺素飆升,讓她在極度的疲憊中爆發出驚人的清醒。她現在麵臨著一個巨大的賭局。賭注是她的職業生涯,甚至是她在這個世界的生存權。
賭這個顧夜闌,也是這檔節目裡唯一的“清醒人”。
如果是,那她剛纔的“發瘋”,就是一場完美的投名狀。
如果不是,那她現在就是自掘墳墓。
蘇清辭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一把。
她微微前傾身體,直視著顧夜闌那雙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眸,一字一句地說:
“顧總,在這個全是劇本的地方,誰不裝,誰就活不下去。林芷暖裝清純,我裝惡毒,王導裝公正……而您,”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懂的默契。
“您裝作對這一切都不感興趣。”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中央空調的風聲似乎都停止了。
顧夜闌臉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波動。他看著蘇清辭,眼神裡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而是一種真正的、帶著探究的興味。彷彿她不是一個人類,而是一道他解了多年終於出現轉機的數學難題。
他冇有發怒,也冇有否認。
過了半晌,他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低沉悅耳,卻讓蘇清辭背脊發涼。
“阿九。”顧夜闌開口了,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淡。
一直守在門口的助理阿九立刻推門進來:“顧總。”
“去告訴王建國,剛纔那段,不要剪。”顧夜闌的目光依舊鎖在蘇清辭身上,彷彿在欣賞一件剛剛打磨完成的藝術品,“原封不動,發給後期。我要他們把蘇小姐剛纔的每一個微表情,都給我放大三倍。我要讓全網的觀眾,都看看,什麼叫‘真實的演技’。”
阿九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老闆會下這樣的命令,但他很快低頭應道:“是。”
蘇清辭坐在對麵,心跳如雷。
她聽懂了。
顧夜闌這是在保她。
不僅保她,還要把她剛纔的“失控”,包裝成一種“高階的打破常規”。
這一招,簡直是化腐朽為神奇。他不僅給了她免死金牌,還直接把她推上了風口浪尖的聚光燈下。
“你走吧。”顧夜闌忽然說,他重新端起酒杯,像是失去了興趣,目光重新落在監視器上,不再看她,“今晚的錄製取消了,明天早上九點,準時來補錄。”
蘇清辭站起身,冇有多問。她知道,話說到這裡就夠了。在這個圈子裡,有些默契點到即止,說破了就廉價了。
在轉身離開的瞬間,她聽到顧夜闌在身後,用一種極輕、彷彿自言自語般的聲音說:
“蘇清辭,你的劇本,以後歸我管了。”
蘇清辭的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徑直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走廊牆壁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進衣領裡,冰得她一個激靈。
成了。
這一局,她贏了。
不僅保住了人設不崩,還抱上了一條最粗的大腿。
但蘇清辭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她口袋裡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不是電話,也不是簡訊。
是一條係統推送的匿名訊息。
螢幕上,隻有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