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見到林安穿著破爛衣服站在門口。
明顯一愣。
旋即輕聲道。
“孩子，你是逃難來的？”
“可是想要點吃的？”
“你等會，我去給你拿。”
說著，這女人轉身往院裡去了。
林安也趁機打量起院裡的佈局來。
這院子一共三落房子。
左邊看樣子是竈屋，隻有半拉門，下側破了個大洞，足以容一個身材嬌小的孩子鑽進去，窗戶也是破破爛爛。
右邊不知是個什麼房子，已經完全倒塌下來。
最裡頭的房子大概就是臥室了，也是院子裡唯一還算完好的屋子。
但也僅限於門窗完好，房頂上的瓦片都缺了不少，若是下雨，定然是防不住雨的。
院裡的地上，密密麻麻一茬茬割過的草茬兒。
總而言之，這座院子像是荒廢已久無人居住的，這白髮女人應當是近期才搬到此處，隻是簡單收拾了院子。
剛剛他很清晰的看到這女人手臂上綁著一圈白色孝布，可以推測對方前不久有親人去世。
再有。
對方的發色和瞳色以及膚色，都很容易讓人想到白化病。
這樣的異狀，在一個科學並不發達的時代，一定會被人排斥。
親人去世，身患被人排斥的病症，這個女人，林安起碼有**成的把握確定對方就是他的任務目標。
思緒劃過。
女人又再次端著一個破碗回來。
“來，孩子。”
“家裡沒啥好的了。”
“就隻有一碗剩下的麥飯，你快吃吧。”
“謝謝姐姐。”
林安伸手接過，很有禮貌的道了聲謝。
這舉動放在他如今一個十歲的孩子身上，倒是顯得乖巧又可愛。
女人眸光明顯更亮了些。
林安則隨便在地上找了兩根樹枝，大口扒拉起碗裡的麥飯起來。
說實話並不好吃，有些剌喉嚨。
可他也確實是餓極了。
“慢些，慢些。”
女人眉眼彎彎，露出淺淺的笑容。
“對了。”
“你是逃難來的孩子嗎？”
“你的父母呢？怎麼就你一個？”
“沒了。”
林安答道。
也不算說謊，無論是哪一世，他都沒有父母這種東西，更沒有家。
女人頓了頓。
眼裡帶著憐憫。
“好孩子...餓壞了吧？”
“嗯...我吃飽了。”
“謝謝姐姐。”
“哈哈，你不用叫我姐姐，至少得叫姨了。”
“我可比你大好多呢。”
女人眉眼間的悲傷和憐憫頓時被沖淡，再次露出淺淺笑容。
伸手接過林安手裡的碗。
“真的吃飽了嗎？”
“不夠的話，還有。”
“不用了，姐姐。”
“姐姐是好人，必定長命百歲，幸福安樂。”
“讓你別叫我姐姐...這孩子。”
“...”
“你這是要去哪裡？”
女人微微默了默，隨後又問道。
“可有親戚投奔？”
“沒有，我沒有親戚了。”
“也沒地方可去。”
林安低下頭，眼神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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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不然你就在我...”
“算了。”
女人剛想下意識說什麼，又立馬中斷改口。
“你這孩子，看著是乖巧的，說話也好聽。”
“應當是上過幾年私塾？認識些字嗎？”
“認識字的，姐姐。”
“我能留在你這裡嗎？”
“實在是沒地方可去了。”
“若是再在外邊晃蕩，怕是要被野狼給叼走了。”
“我認識字，也能幫你幹活，什麼都能讓我做的，隻求您能給口飯吃。”
“就讓我留下來吧，求您了...”
林安做出柔弱的神情，一雙明亮的眸子黯淡下來，眼眶泛紅。
女人潔白如玉的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但立馬被顧慮和恐懼所替代。
她搖了搖頭。
“不行，孩子，我不能讓你留下來。”
“我隻能給你指條明路。”
“你往東走，沿著路一直走，莫約一百八十裡就是縣城了。”
“那處應當有能讓你過活的機會。”
說著，這女人後退兩步，嘭的一聲關上了木門。
林安就這麼站在門口。
眼底沒有半點失落。
就連剛剛可憐兮兮泫然欲泣的神情也漸漸收起。
剛剛其實是他演的，其實就是想引起這女人的憐憫心。
這對戲劇學院畢業的他來說根本沒有難度。
事實上，他剛剛確實勾起了這女人的憐憫，也即將要讓她開口留下自己。
但對方似乎有什麼顧慮，不可能接納自己，讓自己去縣城。
他的任務目標就在這裡。
縣城什麼的，他肯定不會去的。
但...現在也沒處可去了。
至少今天沒處可去。
林安搖搖頭。
沒有繼續糾纏下去的想法。
隻能在附近找找有什麼棲身之所了。
再徐徐圖之吧。
這樣想著。
他轉身往山坡上的樹林走去。
尋找了半日，也不見有什麼山洞之類遮風避雨的地方。
也就隻好扯了幾根粗樹枝，撿了些枯草，在背風的地方搭了個簡易的小帳篷。
他仰頭倒下，把身子裹進乾草之中，以躲避寒風。
微微閉上了眼。
今日怕隻能在這裡暫時歇息了。
希望這林子裡沒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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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
聽著腳步聲漸漸走遠。
林心柔提起的心也漸漸落下了。
但濃重的不忍再次浮現在臉上。
“好懂事的孩子...可惜了...”
“八成是要死在去縣城的路上吧？”
“可...若是待在我這。”
“怕也是要被我剋死的。”
“橫豎都是死，不如去縣城尋個一線生機。”
“爹爹臨終前也說過。”
“這個世道太壞，讓我不要那麼良善。”
她捂住鼓鼓囊囊的胸口。
似乎這樣，才能克服良心上的譴責一般。
轉頭回了屋。
坐在已經半榻的床闆上。
眼前卻再次浮現那孩子黝黑卻又清秀的容貌，以及那雙黯淡失落的眼眸。
“唉...”
“可憐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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