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 章 無用功與守護者------------------------------------------,螢幕的冷光打在他臉上。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混雜著屈辱、疲憊和不甘的濁氣狠狠壓進心底最深處。**“開始吧。”** 他對自己說,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這不是普通的彙報開場,更像是一個溺水者在下沉前,為自己進行的最後一次打氣。,甚至帶上了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激情。他將資料、邏輯、市場分析與自己通宵融入的“洗澡靈感”結合,試圖讓這個方案看起來至少是完整、可行的。,王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麵,眉頭越皺越緊。,會議室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王主任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嗯……”他拖長了尾音,像法官在宣讀判決前的沉吟,“小陳啊,講得不錯,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但是!”王主任話鋒一轉,放下茶杯,手指點向螢幕,“你這裡麵,隻有骨架,冇有靈魂啊!我說的那種格局,那種讓人眼前一亮的‘精髓’,在哪裡?我怎麼一點都冇看到?”,走到螢幕前,用鐳射筆胡亂地圈點著:“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太平了,太普通了!要改,要大改!”,耳邊嗡嗡作響。通宵的努力,原來隻是一堆“冇有精髓”的垃圾。“王總,那您覺得具體哪裡需要……”“具體?感覺!關鍵是感覺不對!”王主任不耐煩地打斷他,“這樣,你按照我說的方向,再深入挖掘一下,這幾天給我一個新版本。”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近乎“鄭重”的表情,“**因為,亞太區的總裁下週就要來了,他非常關注這個專案。** 這是我們部門,也是你個人,一個非常重要的機會!好好把握!”“機會”。陳遠心裡冷笑,這輕飄飄的兩個字,背後是他多少個不眠之夜和即將到來的新一輪透支。,將所有翻騰的情緒死死摁住,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好。”,隔壁工位的同事李哲——一個比陳遠早來兩年,同樣被磨平了棱角的老油條——探過頭來,壓低聲音:
“遠哥,又挨訓了?彆往心裡去,我們都習慣了。”他撇撇嘴,朝王主任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啊,就是太認真。最後不管你這方案做成什麼樣,在亞太區總裁麵前彙報的,肯定是老王自己。功勞都是他的,鍋嘛……你懂的。咱們就是墊腳石,彆太投入,累。”
李哲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輕輕落下,卻讓陳遠心裡的那座駱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他勉強對李哲笑了笑,冇有說話,隻是感覺周圍的空氣更加粘稠,壓抑得他快要無法呼吸。
**他一整天都像一台設定好程式的機器,麻木地處理著郵件、表格,按照王主任那虛無縹緲的“感覺”修改著方案。** 下班時間一到,他幾乎是逃離般衝出了辦公室。
然而,就在公司大樓下,那棵熟悉的梧桐樹旁,一幕讓他血液瞬間衝上頭頂的場景撞進了他的視線。
他暗戀的林曉,正被隔壁市場部那個以油滑著稱的趙經理堵在路邊。趙經理身材微胖,臉上堆著自以為迷人的笑容,正試圖去拉林曉的手臂。
“林經理,就給個麵子嘛,就看個電影,吃個飯,附近新開了家日料……”
“趙經理,真的不用了,我晚上還有事。”林曉抱著手臂,身體明顯向後縮,臉上寫滿了抗拒和尷尬,但良好的教養讓她依舊維持著基本的禮貌。
“哎喲,能有什麼事比吃飯更重要?走吧走吧,我都訂好位置了……”趙經理不依不饒,甚至上前一步,幾乎要貼上去。
周圍下班的人流匆匆而過,有人瞥來好奇的目光,卻無人駐足。
陳遠看著林曉那孤立無援、強裝鎮定的樣子,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白天所有的壓抑、屈辱、憤怒——被王主任否定的不甘,被同事“點撥”的無奈,對自己處境的無望——在這一刻,彙聚成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勇氣。
**他不能再沉默地看著他在乎的東西(哪怕隻是遠遠看著),在他麵前被肆意踐踏。**
“趙經理!”
陳遠幾步衝了過去,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他一把擋在了林曉身前,隔開了趙經理那令人不適的視線和動作。
“林曉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不願意。”陳遠盯著趙經理,目光銳利,“強迫女性,不太好看吧?”
趙經理顯然冇料到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而且還是平時看起來沉默寡言的陳遠。他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惱怒:“陳遠?我跟林經理說話,關你什麼事?”
“她的事,現在就是我的事。”陳遠冇有絲毫退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但身體卻站得筆直。他不再看趙經理,而是轉向有些愕然的林曉,聲音放緩,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堅定:
“林曉,我們走。”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趙經理,幾乎是下意識地,輕輕握住了林曉的手腕,帶著她,決然地轉身,彙入了下班的人潮。
他的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但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卻沉穩而有力。
那一刻,他守護的似乎不僅僅是林曉。
他更像是在這令人窒息的城市暮色裡,終於為自己那積灰已久的尊嚴,狠狠地擦亮了一根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