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同指間沙,悄然滑落。
轉眼間,鏡流踏入這個名為地球的地方,已滿七日。
她的傷勢好的很快,這強悍的身體恢復能力遠超唐七葉的預計。
那場關於歸途的風暴沉澱為一種奇特的平靜。
次臥的窗依舊半掩,但空氣裡瀰漫的氣息,卻悄然發生了改變。
唐七葉靠在客廳沙發上,目光飄向次臥敞開的房門。
門內,鏡流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
她微微側著頭,專注地聽著窗外一隻普通鳥兒的鳴叫。
這在城市裡再普通不過的景象,卻讓這位前羅浮劍首凝神靜聽了許久,淡紅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純粹的好奇。
看著這一幕,唐七葉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
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開始享受這種「養祖宗」的生活了!
雖然經濟壓力巨大!
但看著這位曾經執劍裂星的強者,如今在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裡,笨拙地探索著對她而言略顯陌生的規則和器物……這過程本身,就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觀察趣味和引導成就感。
鏡流「活了」上千年,但那些閱歷在規則迥異的物理法則和生活細節麵前,幾乎歸零。
她像一台被移植到初始作業係統的超級計算機,正在以一種與效能極不匹配的低效方式,重新載入這個名為「地球生活」的基礎執行庫。
而且,她有著極強的自尊心和行動力。
她不會多問,她的方式是——觀察,然後自行嘗試。
這直接導致了……操作失誤的頻發。
「叮——」
廚房裡傳來微波爐結束工作的提示音。
唐七葉剛想動,卻見鏡流已出現在廚房門口。
她對這個會發光、嗡嗡響、最後「叮」一聲的熱輻射裝置產生了興趣。
她學著唐七葉,按下按鈕。
「哢噠」一聲,爐門彈開。
濃鬱的奶香混合熱氣湧出。
她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怔怔出神。
她猶豫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小心地隻用指尖拈住了杯沿。
整個過程帶著武者的利落,卻又充滿了與環境格格不入的小心謹慎。
「噗……」
唐七葉實在冇忍住,趕緊用速寫本擋住臉。
鏡流敏銳地捕捉到動靜,端著杯子轉身,目光精準鎖定。
她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掠過一絲被窺破的尷尬和……一絲羞惱?
她目不斜視地端著牛奶快步走回次臥,留下唐七葉憋笑。
類似情景不斷上演。
每一次謹慎地使用那些屋內的工具,每一次略顯笨拙操作,都讓唐七葉忍俊不禁。
鏡流,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那份冰冷的抗拒感在消融。
她會認真聽,偶爾輕微地點點頭,表示大概明白這些工具的運作邏輯。
唐七葉在照顧鏡流之餘,工作也步入了正軌。
客廳一角是他的工作區:巨大的數位屏連線著電腦主機。
當靈感迸發專注趕稿時,他沉浸在自己的繪畫世界裡。
鏡流有時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客廳門口,倚著門框靜靜觀察。
她對那塊發光的琉璃板(數位屏)能理解其顯示原理,但對唐七葉用一支「筆」在上麵進行手工繪圖創作充滿了好奇。
起初,她的目光隻是落在唐七葉的手和螢幕上。
直到有一天,唐七葉正在繪製銀狼的同人賀圖。
鏡流的目光落在螢幕上,淡紅色的瞳孔裡瞬間掠過一絲極其清晰的……冷冽和不悅!
唐七葉正畫得投入,忽然感覺背後有點發涼。
他下意識地回頭,正好對上鏡流那雙冇什麼溫度、甚至帶著一絲審視和「果然如此」意味的紅眸。
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質問:「汝又在畫哪個『女人』?」
唐七葉心頭一跳,瞬間明白了癥結所在。
他哭笑不得,趕緊解釋:
「啊!劍首大人,別誤會!這不是……呃,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指著螢幕上的銀狼。
「這是工作!商稿!有老闆花錢讓我畫的!畫的是遊戲裡的另一個角色,叫『銀狼』!不知道你認不認識,跟之前給你看過的遊戲一樣!」
他生怕她不信,開啟手機裡的崩壞遊戲,又補充道。
「你看,畫風是不是很像?這就是我的工作!靠畫這些遊戲角色、或者別的設計圖,賺錢!不然我們倆吃什麼喝什麼?那些藥啊、吃的啊,可都不便宜!」
鏡流聽了,眉頭依舊微蹙,顯然對「畫其他女人也能賺錢」這件事感到難以理解。
她沉默了幾秒,才帶著一種「你在狡辯」的冷淡語氣開口:
「畫影圖形,便能換取錢糧?此界……獲利之道,未免過於……輕易。」
她顯然覺得這錢賺得太「不正經」了。
「哎呀,不是畫影圖形那麼簡單!」
唐七葉知道她又理解偏了,耐心解釋。
「這是設計!是創作!需要技術的!而且,也不是畫了就能賣錢,得有人買才行!」
他試圖用她能理解的概念類比。
「這就好比……嗯,你們仙舟有名的工匠打造了一把神兵利器,然後有人慕名而來,花大價錢請他再打造一把,或者仿製一把,對不對?我這畫畫,本質上也是一種『手藝活』,隻不過『打造』的不是兵器,是好看的畫。有人喜歡我的『手藝』,願意花錢讓我『打造』他們想要的畫,我就有收入了。」
看著鏡流依舊半信半疑的眼神,唐七葉祭出了終極武器——網路的力量!
「最關鍵的是,我們有『網路』!」
他拿起手機晃了晃。
「就是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能連線萬裡之外、傳遞資訊和影象的『天網』!我畫的畫,可以通過這個『網路』,瞬間傳給遠在天邊的老闆!老闆覺得滿意,錢就能通過『網路』直接打到我的『錢袋』裡!」
他點開支付寶,展示了一下餘額。
「你看,錢就是這麼來的!根本不用我出門去賣畫,在家坐著,通過網路就能完成交易,錢就自動到帳了!方便吧?」
鏡流看著唐七葉在玉兆上點來點去,螢幕上就顯示出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和數字。
她雖然還無法完全理解這個世界裡「網路」、「電子支付」這些概念背後的原理,但唐七葉的類比和眼前直觀的展示數字,似乎讓她勉強接受了這種「足不出戶就能賺錢」的奇異現實。
「……嗯。」
她最終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收回了那帶著審視的目光,不再糾結於他畫的是哪個「女人」,也不再質疑這種賺錢方式是否「正經」。
她轉身,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哎,劍首大人!」
唐七葉叫住她,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對了,還有個事。」
鏡流停下腳步,微微側身,用眼神詢問。
「那個……『劍首大人』的稱呼。」
唐七葉撓了撓頭,語氣自然。
「你看,你都說要融入這裡了,我再這麼喊,是不是有點太紮眼了?萬一哪天有外人來……哦,當然現在不會有外人!我是說,平時在家裡,咱們是不是……換個稱呼?」
他頓了頓,試探著說:
「要不……我就直接叫你名字?『鏡流』?」
這個提議看似隨意,實則意義重大。
這意味著從「尊稱」到「直呼其名」的轉變,象徵著兩人關係從「收留者與被收留者」、「凡人與前神祇」,向著更平等、更日常化的「室友」關係邁出了一步。
鏡流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冇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唐七葉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評估這個提議背後的含義。
她的眼神深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放棄「劍首大人」的尊號,對她而言,無異於再次確認自己「凡俗化」的現實。
幾秒鐘的沉默後,就在唐七葉以為她會拒絕或者無視時,鏡流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清晰地傳入唐七葉耳中:
「……可,便如此。」
說完,她便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回了次臥,輕輕帶上了房門。
「可,便如此。」
四個字,輕飄飄的,落在唐七葉耳中卻如同天籟!
他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成了!直呼其名!
這絕對是關係緩和的裡程碑式進展啊!
他美滋滋地坐回電腦前,看著螢幕上畫了一半的銀狼,感覺靈感都充沛了幾分。
養真人版鏡流的樂趣,果然妙不可言!
這種參與感和養成的快樂,簡直比他抽到其他的滿命角色還讓人上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