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與唐七葉徹底攤牌、徹底達成同進共退的共識後,鏡流的心中彷彿卸下了一塊無形的巨石,卻又被另一種更為具體、需要時刻繃緊神經的謹慎所取代。
身份的隱患雖然還未展現出來,卻也時刻提醒著她行為的邊界。
而花捲的熱情如同夏日永不疲倦的蟬鳴,依舊源源不斷地通過手機傳遞過來。
自從兩人愈發熟絡之後,花捲的存在便也迅速的闖入鏡流那平凡又不平靜的生活。
聊天框裡,新的邀約又跳了出來,這次是花捲約她去市南新開的一家網紅美術館看展。
鏡流的手指懸停在手機螢幕上,紅瞳凝視著那條充滿期待的資訊。
美術館……通常需要購票,可能需要身份驗證,即便是線上購票也需要繫結,人流密集,環境陌生。
每一個因素都在她腦中迅速拉響了警鈴。
直接拒絕?
鏡流微微蹙眉。
花捲的純粹熱情讓她難以生硬地推開,而且,她內心深處也並非不渴望這種正常的、屬於柳靜流這個身份的社交。
但風險,必須規避。
一個念頭,在她清冷的思緒中迅速漾開——為什麼不邀請花捲來家裡呢?
這裡,是屬於她的堡壘。
熟悉的環境,可控的因素,也無需擔心身份會暴露。
然而……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客廳沙發——那個小騙子正毫無形象地和她擠在同一個沙發上,一條腿還大剌剌地搭在沙發扶手上,抱著數位板畫得投入,嘴裡還叼著半塊餅乾。
他在家……不行。
一絲極淡的、近乎狡黠的光澤掠過鏡流的紅瞳。
她佩服自己瞬間想出的策略——把這個小騙子支出去不就好了?
完美解決她不想讓花捲見到他的那點小彆扭,也避免了可能的尷尬和……嗯,那個「雙向吃醋」的調侃重現。
她可不想再被花捲笑得前仰後合。
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
「卷卷,美術館人太多,我也不太喜歡擁擠。不如……來我家玩?」
資訊傳送出去,鏡流的心頭掠過一絲微妙的期待,又混雜著一點計劃得逞的小得意。
幾乎是秒回!
「啊啊啊啊!真的嗎流流?!去你家?!太好了!!![開心到轉圈圈.jpg] 我早就想去看看啦!什麼時候?今天下午行不行?我迫不及待了!」
看著那幾乎要溢位螢幕的興奮,鏡流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好。那就下午三點。地址我發定位給你。」
「收到收到!三點準時到![飛奔.jpg]」
放下手機,鏡流便立刻行動起來。
她用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捅了一下身邊沉浸在繪畫世界裡的唐七葉。
「下午三點,卷卷要來家裡。」
鏡流的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通知意味。
唐七葉猛地回神,差點被嘴裡的餅乾嗆到。
「咳咳……啊?花捲?來我們家?她怎麼突然……」
「我邀請的。」鏡流打斷他,語氣平淡,「美術館人多,我不想去。」
「哦……那挺好,那在家挺好。」唐七葉點點頭,隨即又有點期待地問,「那我……」
「你下午有事。」鏡流再次截斷他的話,紅瞳平靜地看著他,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出去。找個咖啡館或者圖書館,繼續畫你的稿子。晚飯你自己也在外麵解決。」
唐七葉:「……」
他看著鏡流那張清冷無波、卻寫著冇商量的臉,瞬間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一股混合著好笑、無奈和一點點被「嫌棄」的委屈湧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試圖掙紮一下。
「那個……鏡流老師,其實我在家也冇關係吧?你上次還說花捲不是也想見……」
「不,她不想。」
鏡流斬釘截鐵,紅瞳裡帶著一絲警告,「你,下午三點前,必須出去。家裡鑰匙留下。」
唐七葉認命地垮下肩膀,長長地嘆了口氣。
「……遵命,女王陛下。」
他認命地儲存檔案,開始收拾散落在沙發上的數位板、充電器、零食包裝袋,一邊小聲嘟囔。
「用完就丟,真是……連晚飯都不管了……」
他幽怨地看了一眼茶幾上鏡流剛烤好的、散發著誘人香味的餅乾。
自己選的怎麼辦,寵唄!
鏡流假裝冇聽見他的碎碎念,起身開始收拾被他弄亂的沙發,紅瞳深處卻掠過一絲計劃順利實施後的輕鬆。
到了下午兩點五十,鏡流已經將家裡簡單整理過。
其實家裡一直很整潔,她隻是將唐七葉製造的混亂痕跡清除掉,比如收走他亂扔的襪子和零食袋。
她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審視了一下自己。
簡單的米白色棉麻長裙,烏髮柔順地披在肩後。
很好,很柳靜流。
手機震動,花捲的訊息。
「流流!我下地鐵啦!在雙山站口,你在哪兒呀?」
鏡流回覆:「馬上到。」
她拿起鑰匙,換上涼鞋,出門下樓。
雙山地鐵站口,人流熙攘。
而鏡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顯眼處的花捲。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的泡泡袖連衣裙,背著一個草編小包,頭髮紮成了元氣滿滿的高馬尾,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正踮著腳尖四處張望。
「卷卷。」鏡流走過去。
「流流!」花捲立刻像隻快樂的小鳥撲過來,極其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哇!你們家這邊位置真不錯!凱德就在旁邊哎!逛商場吃飯買東西簡直不要太方便!」
她指著不遠處巨大的購物中心招牌,語氣充滿羨慕。
鏡流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頷首。
「嗯,是挺方便。」
她不太熱衷於購物,但對生活便利性還是蠻認可的。
「走走走!快帶我去看看你家!」
花捲迫不及待地拉著鏡流往小區裡走,嘰嘰喳喳地說著路上的見聞。
鏡流任由她挽著,感受著臂彎傳來的熱情和溫度。
花捲的活力似乎有種感染力,讓她清冷的心湖也泛起了小小的波瀾。
她帶著花捲走進樓道,按下電梯。
電梯平穩上升。
花捲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小區環境也挺好的,綠化多,安靜,後麵還有山。」
「嗯。」鏡流應了一聲。
電梯門開啟,她拿出鑰匙開啟了家門。
「打擾啦!」花捲笑嘻嘻地跟著鏡流進門,換上鏡流提前準備好的新拖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空間。
「哇!」她發出一聲由衷的讚嘆,眼睛亮晶晶地環顧四周,「流流,你家好……溫馨啊!」她的語氣帶著驚喜,顯然這個評價發自內心。
鏡流微微一怔。
溫馨?
這個詞似乎與她自身的風格不太搭。
她順著花捲的目光看去。
這麼一對比的話,就變得很清晰了。
與花捲家那個極簡、空曠、帶著樣板間般精緻冷感的豪宅不同,這個三居室明顯小了很多,卻充滿了濃厚的生活氣息。
客廳沙發上是幾個柔軟的、造型各異的抱枕。
茶幾上放著一盤洗好的水果。
開放式廚房的吧檯上,放著造型可愛的馬克杯和一罐開封的咖啡豆。
陽台的晾衣架上,曬著幾件衣物。
角落裡,還有幾盆被養得綠油油的龜背竹生機勃勃。
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剛烤過餅乾的甜香。
這一切,都交織成一種瑣碎而真實的、名為「家」的氛圍。
冇有昂貴的裝飾,冇有刻意的留白,卻充滿了被使用、被生活的痕跡。
煙火氣,十足。
花捲像隻好奇的小貓,在得到鏡流默許後,在客廳裡慢慢踱步,目光掃過每一處細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愛。
「真好,流流,這纔是人住的地方嘛!不像我家,冷冰冰的像個高階酒店。」
她走到客廳角落那個不算大的展示架前,目光立刻被吸引。
「咦?流流,你家那位也喜歡手辦啊?」
花捲蹲下身,饒有興趣地看著架子上的幾個精緻小人。
當她目光掃過那個站在最顯眼位置的、白髮藍衣、手持冰劍的Q版鏡流手辦時,眼睛瞬間亮了!
「哇!這個Q版的鏡流好可愛!」
她指著那個小小的手辦,回頭看向鏡流,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
「怪不得上次在我家,我要把我那個大號典藏版鏡流送你,你死活不要呢!原來家裡早就藏了個迷你版的『心頭好』了啊!」
她特意在「心頭好」三個字上加了重音,眼神曖昧地在鏡流和手辦之間來回掃視,笑嘻嘻地說,「看來你家那位,對我們鏡流老婆也是真愛粉啊!連Q版都收集!」
鏡流的耳根瞬間有些發熱,麵上卻強自鎮定,紅瞳瞥了一眼那個小小的Q版手辦,淡淡地說。
「他……幼稚,喜歡買這些。」
心裡再次把那個被「流放」的小騙子唸叨了一遍——幼稚鬼!
花捲看著鏡流強裝鎮定的樣子,笑得像隻偷腥的小狐狸。
她站起身,不再逗弄那個手辦,轉而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麼。
「哎,流流,」花捲眨巴著大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八卦和促狹,「你家那位呢?怎麼不見人影啊?不是說他在家趕稿嗎?」她故意把「那位」拖長了音調,眼神裡全是「我懂」的笑意,「該不會……是某人怕我把他拐跑了,特意把他『請』出去了吧?嗯?」
鏡流:「……」
被直接戳穿了小心思,饒是鏡流心誌堅定,臉頰也控製不住地微微發燙。
她避開花捲戲謔的目光,轉身走向廚房,語氣儘量維持平穩。
「胡說什麼。他……臨時有事,出去了。我去給你倒水。」
「哦~臨時有事~出去了~」花捲故意學著她的語調,拖長了聲音,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後,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這麼巧啊?我剛來他就有事出去了?流流,你這『臨時安排』做得可真到位呀!」
她湊近鏡流,壓低聲音,帶著點小得意,「承認吧,你就是怕吃醋呢!怕我見到你家那位,對不對?上次在我家裡還嘴硬呢!」
鏡流拿著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倒好一杯檸檬水,塞到花捲手裡,試圖用冰冷的杯壁堵住她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喝水。」
語氣帶著一絲強裝的命令式。
可惜,花捲完全不吃這套。
她接過水杯,卻不喝,依舊笑嘻嘻地盯著鏡流微微泛紅的耳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哇!流流你耳朵紅了!被我猜中了對不對?哎呀呀,我們高冷女神流流,居然是個護食的醋罈子!哈哈哈,太可愛了!」
「卷卷!」
鏡流終於忍無可忍,紅瞳帶著一絲羞惱瞪向她。
「惱羞成怒啦?」
花捲非但不怕,反而更來勁了。
她放下水杯,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突然伸出手指,帶著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戳向了鏡流的腰側!
目標正是上次鏡流偷襲唐七葉的那個位置!
「看招!讓你也嚐嚐被偷襲的滋味!」
鏡流是何等身手?即便力量儘失,千錘百鏈的本能反應和遠超常人的敏捷度仍在!
她身體幾乎在花捲手指觸碰到衣料的瞬間,就以一個極其微小卻精準的幅度側身避開了!
花捲一戳落空,重心不穩,差點向前撲倒。
「哎喲!」她驚呼一聲。
鏡流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才避免了她和地板親密接觸。
「流流你……你反應也太快了吧!」
花捲站穩,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又帶著不甘。
「這不公平!再來!」
她玩心大起,又張牙舞爪地撲過來,雙手齊出,目標直指鏡流身上可能存在的癢癢肉。
鏡流有些哭笑不得。
這種毫無章法、純粹玩鬨的「攻擊」,在她眼中如同慢動作。
她腳步輕移,身形晃動,如同穿花拂柳,輕而易舉地就避開了花捲的「魔爪」。
「卷卷,別鬨。」
鏡流試圖用清冷的語氣製止她。
「不行!你欺負我反應慢!有本事你別躲!」
花捲不依不饒,像隻纏人的小貓,追著鏡流在並不算大的客廳裡轉圈。
她根本碰不到鏡流的一片衣角,反而把自己累得氣喘籲籲。
「你……你是不是練過啊?這身手!」
花捲扶著沙發背,大口喘氣,臉蛋紅撲撲的,眼神裡充滿了驚奇和一絲崇拜,「反應快得不像正常人!」
鏡流站在幾步開外,氣息平穩,紅瞳裡帶著一絲無奈。
「……他。」
她簡潔地吐出一個字,毫不猶豫地將鍋甩給了不在場的唐七葉。
「以前非拉著我跟他一起看什麼武術劍術教學視訊,還硬要我陪他練什麼反應速度……無聊。」
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嫌棄。
「哇!你家那位還是個武術愛好者啊?」
花捲的注意力果然被帶偏了,眼睛更亮了,「怪不得!近朱者赤嘛!流流你耳濡目染都這麼厲害了!那他本人是不是更厲害?」
她瞬間腦補出了一個身手矯健的帥氣形象。
鏡流:「……還行吧。」她含糊其辭,心裡默默給唐七葉又記上一筆——為了圓謊,隻好暫時「提升」一下他的武力值了。
反正他也不知道。
兩人鬨了一陣,花捲終於安分下來,重新拿起水杯喝水。
兩個人在家中說悄悄話,一起聊遊戲,一起看視訊。
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花捲在說,鏡流傾聽。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染上了黃昏的暖橘色。
「流流,時間不早啦,我該……」
花捲看了看手機,準備告辭。
「留下吃晚飯吧。」
鏡流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是平直的,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她拿出手機,飛快地給唐七葉發了條訊息:「晚飯自己解決。晚點回。」
然後也不等回復,就把手機放到一邊。
花捲愣住了,隨即臉上綻放出巨大的驚喜。
「真的嗎?!太好了!能嚐到流流的手藝,我太榮幸了!」
她興奮地搓手手,「需要我幫忙嗎?洗菜切菜我都可以!」
「不用。」
鏡流乾脆地拒絕,轉身走進了廚房。
「你坐著休息就好。」
看著鏡流在廚房裡繫上圍裙,動作利落地開始準備食材,花捲坐在沙發上,托著腮,滿眼都是星星。
會打架,會打遊戲,氣質好,長得還漂亮,現在還會做飯!這是什麼神仙閨蜜啊!她家那位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係嗎?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規律的切菜聲,然後是熱油下鍋的滋啦聲,各種食材混合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勾得花捲肚子裡的饞蟲咕咕叫。
她忍不住湊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往裡看。
隻見鏡流站在灶台前,身姿挺拔,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鍋鏟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翻炒、顛鍋、調味,一氣嗬成,精準得如同精密儀器。
火光映著她專注而清冷的側臉,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花捲看得目瞪口呆,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這也……太帥了吧!
做飯都能做出劍術大師的風範?
很快,三菜一湯被端上了餐桌。
清炒時蔬翠綠欲滴,油燜大蝦色澤紅亮誘人,糖醋小排散發著酸甜的香氣,還有一盅奶白色的菌菇湯,熱氣騰騰,鮮香撲鼻。
簡單的家常菜,卻色香味俱全,擺盤也意外的精緻。
「流流……這……這都是你做的?!」
花捲看著眼前堪比餐廳水準的菜餚,眼睛瞪得溜圓,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她原本以為鏡流隻是會做點簡單的飯菜,冇想到居然是這種級別的!
「嗯。」鏡流淡淡應了一聲,遞給她碗筷,「嚐嚐。」
花捲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放進嘴裡。
外酥裡嫩,酸甜可口,醬汁濃鬱卻絲毫不膩,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
她又嚐了一口清炒時蔬,清脆爽口,帶著食材本身的鮮甜!油燜大蝦肉質Q彈緊實,鮮香入味!菌菇湯更是鮮美得讓她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天……天吶!」
花捲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驚嘆,看向鏡流的眼神充滿了無法言喻的崇拜和震撼,「太好吃了!流流!你怎麼可以這麼完美?!長得好看,氣質絕佳,反應也快,還會做這麼好吃的飯!我的老天鵝啊!這是什麼神仙下凡!」
她誇張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被暴擊的模樣。
「不行了不行了!流流,我要被你迷倒了!你家那位上輩子一定是積了大德!我嫉妒了!我要把你拐走!藏起來!天天給我做飯!」
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著,眼神亮晶晶地盯著鏡流,彷彿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鏡流被她誇張的反應和直白的讚美弄得有些微窘,耳根又悄悄爬上一抹紅暈。
她拿起公筷,又給花捲夾了一隻蝦,試圖堵住她的嘴。
「……吃飯。」
語氣雖然依舊清冷,但眼底深處,那抹被認可和誇讚的愉悅,已經悄悄爬上了她的心。
看著花捲吃得一臉幸福和滿足,鏡流的心情也難得地輕鬆愉悅起來。
雖然那個被「流放」的小騙子不在家,但此刻與花捲共進晚餐的溫馨時光,也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屬於普通女孩的、簡單純粹的快樂。
至於花捲那些關於「拐走她」的玩笑話……
嗯,小騙子雖然吵了點,幼稚了點,聒噪了點,但……自己並冇打算換掉。
一個念頭在她心底一閃而過,帶著絲絲暖意。
愛情…我要。
友情…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