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練劍的汗水、鍵盤的敲擊和一日三餐的煙火氣中平穩滑過。
鏡流的那一頭黑髮,如同她逐漸融入這個世界的痕跡,隻在偶爾凝神時,眼底深處那抹沉澱的紅,無聲訴說著不凡的過往。
這天是週六,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客廳染成溫暖的橘色。
唐七葉剛結束了一幅商稿的修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他癱在沙發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書房緊閉的房門——鏡流正在裡麵處理一個時間緊迫的代練單子。
螢幕上激烈的戰鬥音效隔著門板隱隱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
一個念頭如同藤蔓,悄然爬上唐七葉的心頭,帶著點惡作劇的興奮和隱秘的期待。
有點想看恐怖片。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瘋狂滋長。
理由找的當然冠冕堂皇。
放鬆!勞逸結合!體驗一下我們這裡娛樂的多樣性!
鏡流現在的日常裡不是一日三餐,就是練劍還有打深淵,精神繃得太緊,需要點…刺激?
好吧,他承認,主要是他自己想看,更想看看鏡流老師麵對那些鬼魅魍魎時會是什麼反應。
應該還是…會有一點點害怕吧?
如果她害怕了,嘿嘿嘿…那…機會不就來了嗎?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甚至已經在腦海裡勾勒出鏡流被某個Jump Scare(突然驚嚇)嚇得往他這邊靠的畫麵,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翹。
「不行不行,」他趕緊甩甩頭,壓下那點猥瑣的幻想,「鏡流老師怎麼可能害怕那些假東西?她可是見過真傢夥的…」但轉念一想,「可她現在就是個普通人啊!而且,恐怖片玩的是心理和氛圍,跟力量大小冇關係!萬一呢?」
好奇心和對「靠近」的渴望最終壓倒了理智。
他決定行動。
當書房的門開啟,鏡流帶著一身微涼的空調氣和淡淡的皂角清香走出來時,唐七葉立刻像隻嗅到腥味的貓,從沙發上彈坐起來,臉上堆起一個自以為無比自然、實則帶著點諂媚的笑容。
「鏡流老師!辛苦辛苦!單子搞定了?」
鏡流瞥了他一眼,對他這種過於熱情的態度早已習以為常,淡淡「嗯」了一聲,徑直走向廚房倒水。
「那個…鏡流老師,」唐七葉亦步亦趨地跟到廚房門口,搓著手,組織語言,「你看啊,今天週六,活兒也都乾完了,時間還早…咱們是不是…搞點娛樂活動?」
鏡流端著水杯轉過身,紅瞳平靜地看著他,帶著詢問。
「呃…就是…」唐七葉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看個電影?怎麼樣?我有會員,資源賊多!新片大片都有!」
鏡流冇什麼特別的反應,隻是喝了一口水。
「隨你。」
成了!第一步!
唐七葉心中暗喜。
「那…看什麼型別呢?」
他故意摸著下巴,裝作在思考,眼神卻偷偷瞄著鏡流的表情。
「動作片?科幻片?還是…嗯…最近好像有幾部評價不錯的…懸疑驚悚片?」
他小心翼翼地丟擲了關鍵詞,心跳有點加速。
鏡流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帶著一絲洞察。
唐七葉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強作鎮定地補充。
「就…那種帶點緊張感的,比較…提神醒腦?老看打打殺殺或者談情說愛的也膩味不是?」
他試圖把恐怖包裝得合理一點。
「驚悚片?」
鏡流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聽不出情緒。
「倒是可以。」
「好嘞!」
唐七葉懸著的心瞬間落地,差點歡撥出來。
他立刻衝回客廳,拿起平板電腦,手指因為興奮微微顫抖,飛快地在流媒體平台上翻找起來。
「我找找…找個評價好的…評分高的…嗯,就這部吧!《招魂3》!經典IP!都說氛圍做得絕了!」
他選了一部公認嚇人、Jump Scare密集的美式恐怖片,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氛圍越足越好!
他利索地將平板連上客廳的電視,巨大的螢幕亮起,幽暗陰森的片頭開始播放。
唐七葉拿起遙控器,關掉了客廳的主燈,隻留下沙發旁一盞光線極其昏暗的落地燈,營造出電影院般的沉浸感。
「鏡流老師,來來來,坐!」
他熱情地招呼著,自己率先占據了沙發靠中間的位置,拍了拍身邊特意留出的空位——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會顯得太刻意,又方便「意外」發生。
鏡流端著水杯,慢悠悠地走過來。
她看了一眼螢幕上已經開始營造不安氣氛的畫麵,又看了一眼唐七葉那副極力掩飾興奮、坐得筆直的樣子,紅瞳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
她冇有選擇坐在他身邊特意留出的位置,而是走到了沙發的另一端,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唐七葉心裡「咯噔」一下。
失策了!
忘了鏡流有「領地意識」!
他趕緊補救。
「那個…鏡流老師,坐那麼遠乾嘛?螢幕大,坐近點看得清楚!音效也好!」
他挪了挪屁股,往鏡流那邊湊了湊,縮短了大約三分之一距離。
鏡流冇看他,目光落在螢幕上,那裡正播放著一個老舊的木偶娃娃的特寫鏡頭,娃娃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她冇動,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默許了他靠近的這三分之一。
唐七葉也不敢再得寸進尺,生怕引起警覺。
電影正式開始,壓抑的絃樂、吱呀作響的老宅門、忽明忽暗的燈光…恐怖片特有的氛圍迅速籠罩了整個客廳。
空調的冷風似乎都帶上了一絲陰森。
唐七葉一邊假裝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拚命觀察鏡流的反應。
螢幕上,主角一家搬進了鬨鬼的古宅。
深夜,母親獨自在洗衣房,昏暗的燈光下,堆疊的衣物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氣氛越來越緊張。
唐七葉自己都感覺後背有點發涼,下意識地抱緊了沙發上的方形抱枕。
突然!
「哐當——!!!」
一聲巨大的金屬撞擊聲伴隨著悽厲的尖叫從音響裡炸開!
鏡頭猛地切到一個扭曲猙獰的鬼臉特寫!
「臥槽!」
唐七葉嚇得渾身一激靈,手裡的抱枕差點扔出去,心臟狂跳不止。
他下意識地就往鏡流那邊縮了一下。
然而,當他驚魂未定地看向鏡流時,卻愣住了。
鏡流依舊端坐著,姿勢都冇變一下。
她甚至微微歪了下頭,紅瞳專注地盯著螢幕上那個一閃而逝的鬼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似乎在…分析?
「這特效…塑料感太重。」
她清冷的聲音在恐怖的音效餘波中響起,帶著一絲專業的挑剔。
「關節連線處處理粗糙,光影渲染也不夠自然。驚嚇點完全依賴音效和剪輯,手法…低階。」
「……」
唐七葉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他在這裡被嚇得抱枕頭,人家卻在分析CGI技術!
他訕訕地坐直身體,把抱枕抱得更緊了些,臉上有點發燙。
失策啊失策!
忘了鏡流是見過大場麵的!
這種靠音效和剪輯嚇唬人的把戲,在她眼裡大概跟小孩子過家家差不多。
電影繼續。
更多Jump Scare輪番上演,突然從床底伸出的手,鏡子裡扭曲的倒影,天花板上倒掛爬行的怪物…每一次音效炸響,唐七葉都控製不住地抖一下,身體不自覺地往鏡流那邊傾斜,尋求一絲「安全感」,雖然他知道這安全感可能是個笑話。
而鏡流呢?
她看得異常認真。
當主角被無形的力量拖下床時,她點評著。
「下盤不穩,重心偏移過大,若遇實戰,此乃致命破綻。」
當驅魔人唸誦經文時,她若有所思。
「咒文韻律古怪,缺乏力量感,不及仙舟符籙萬一。」
當惡靈展現出隔空移物的能力時,她甚至帶著點研究精神。
「念力操控?能量波動模擬得尚可,但作用範圍與精度設定過於隨意,邏輯不通。」
當反派大BOSS最終現身,是一個造型誇張、渾身冒著黑煙、咆哮著撲來的惡魔時,鏡流終於忍不住輕輕嗤笑了一聲。
「華而不實。破綻百出。若在戰場,活不過三息。」
唐七葉已經完全麻木了。
他抱著抱枕,聽著鏡流老師用點評劍招和戰術的眼光,把一部嚇尿無數觀眾的恐怖片批得體無完膚。
他精心策劃的「靠近」計劃,徹底淪為了一場「走近科學」的技術研討會。
他感覺自己的心比電影裡鬨鬼的老宅還涼。
更讓他無語的是,鏡流似乎還看得挺投入?
雖然投入點完全不對!
電影進入後半段,驅魔的**來臨。
驅魔儀式在一個陰森的地下室進行,搖曳的燭光,飛舞的聖經書頁,主角痛苦地扭曲掙紮,惡靈發出刺耳的尖嘯…音效和畫麵都達到了壓抑的頂峰。
唐七葉雖然被鏡流帶歪了思路,但生理性的恐懼還是在的。
他緊緊抱著抱枕,身體縮成一團,眼睛半眯著,想看又不敢看。
就在這時,螢幕上出現了一個非常經典的日式恐怖橋段。
驅魔儀式中,主角的母親在極度恐懼下精神恍惚,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鏡頭的方向,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詭異、僵硬、完全不像人類的微笑。
冇有尖叫,冇有音效突爆,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那張在燭光下忽明忽暗的怪臉。
鏡頭足足給了這個微笑三秒鐘的特寫。
這種純粹的心理暗示和氛圍壓迫,比之前的Jump Scare更讓人毛骨悚然。
唐七葉瞬間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嗷」地一嗓子,身體完全不受控製地朝著鏡流的方向猛地一撲!
不是試探性的靠近,是整個人幾乎要紮進她懷裡!
「媽呀——!!!」
他緊閉著眼,手臂下意識地就想往鏡流身上扒拉,尋求庇護。
然而,預期中溫軟的觸感並冇有傳來。
他的手臂被一隻微涼卻異常有力的手穩穩地格擋住了。
力道不大,卻精準無比,如同鋼鐵澆築的柵欄,將他牢牢地固定在原地,無法再前進分毫。
唐七葉驚魂未定地睜開眼。
隻見鏡流不知何時已經微微側身,一隻手穩穩地擋在他撲過來的路徑上。
她的目光甚至冇有完全離開螢幕,隻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他一眼。
紅瞳裡冇有驚慌,冇有厭惡,隻有一絲…被打擾了觀察的不悅?
以及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坐好。」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比電影裡的驅魔咒語更有力量感。
唐七葉的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
比之前被老媽翻黑歷史照片時還要窘迫百倍!
太丟人了!
精心策劃的「英雄救美」或者說「被美救慫」的戲碼徹底演砸!
不僅冇嚇到鏡流,反而自己成了那個被嚇得撲過去的慫包!
還被人家單手就按住了!
這簡直是社會性死亡現場!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原地消失!
他觸電般收回手,像隻受驚的鵪鶉,飛快地縮回自己那半邊沙發,緊緊貼著扶手,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沙發裡,離鏡流越遠越好。
他死死抱著那個可憐的抱枕,把頭埋進去,隻留下一個通紅的、散發著強烈「生人勿近」和「別理我讓我死」氣息的後腦勺。
太羞恥了!
太失敗了!
他以後再也不想看恐怖片了!
不,他再也不想搞任何小動作了!
鏡流現在就是一座無法撼動的冰山!
一座自帶反導係統的冰山!
客廳裡隻剩下電影裡驅魔儀式的喧囂和唐七葉無聲的悲鳴。
鏡流看著他那副恨不得原地蒸發的鴕鳥樣,紅瞳深處那絲被打擾的不悅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
有點好笑,有點無奈,還有一絲…極其微妙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她收回格擋的手,目光重新投向螢幕。
電影裡,驅魔儀式還在進行,惡靈的尖嘯似乎更加刺耳了。
但鏡流的心思,卻有點飄遠了。
剛纔唐七葉撲過來的那一瞬間,她並非毫無波瀾。
那是一種毫無防備、源自本能的尋求庇護的姿態。
雖然在她看來這庇護的物件極其可笑,但那份依賴感,卻是真實的。
她想起了自己那個關於墜落的噩夢。
想起了那種抓不住任何東西、墜向虛無深淵的冰冷恐懼。
唐七葉此刻的恐懼,雖然物件不同,但那份源於對未知和失控的無力感,在本質上,是否也有些許相似?
他害怕的是螢幕裡虛構的鬼怪,害怕的是自己無法掌控的驚嚇。
而她害怕的,是失去存在的根基,是再次墜入永恆的虛無。
都是恐懼,隻是層級不同罷了。
她看著他蜷縮的背影,那個因為一次「失敗」的靠近而羞恥到無地自容的背影。
「嗬…」
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從鏡流唇邊溢位。
她拿起遙控器,在驅魔儀式即將成功的激昂音樂響起前,按下了暫停鍵。
畫麵定格在驅魔人高舉十字架、聖光(特效)四射的瞬間。
客廳裡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空調執行的細微嗡鳴。
唐七葉感覺到電影的喧囂戛然而止,疑惑地、小心翼翼地,從抱枕後麵露出一隻眼睛。
隻見鏡流站起身,走到冰箱前,開啟門,從裡麵拿出兩罐冰鎮的啤酒——這是上次唐七葉買的,她幾乎不碰。然後,她又走到零食櫃前,翻找了一下,拿出了一袋原味薯片——這也是唐七葉的存貨。
她走回沙發,冇有坐回原位,而是…直接坐在了唐七葉身邊。
兩人之間,隻剩下一個抱枕的距離。
唐七葉瞬間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剛纔的羞恥感還冇退去,新的衝擊又來了!
鏡流竟然…主動坐過來了?!
鏡流彷彿冇看到他震驚的表情,很自然地將一罐啤酒和那袋薯片放在唐七葉麵前的茶幾上。
「喝點。」
她簡短地說,然後拉開自己那罐啤酒的拉環,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她仰頭喝了一口,動作帶著一種不同於平日的、略顯生澀的隨意感。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不太習慣這略帶苦澀的味道。
然後,她拿起遙控器,在唐七葉呆滯的目光中,取消了暫停。
激昂的驅魔成功音樂再次響起,聖光(特效)驅散了黑暗,主角一家相擁而泣,惡靈在尖叫中灰飛煙滅…大團圓結局。
鏡流冇有再點評,隻是安靜地看著螢幕,小口小口地喝著那罐她明顯不太喜歡的啤酒。
她的坐姿依舊端正,但比平日看深淵時放鬆了些許。
她甚至拿起一片薯片,哢嚓一聲,咬了一小口,細嚼慢嚥。
唐七葉徹底懵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鏡流老師主動坐過來…還給他啤酒和薯片…自己也在喝在吃…而且是在恐怖片剛剛結束、他剛剛社死完的時候?
他看看茶幾上的啤酒和薯片,又看看身邊近在咫尺、安靜看電影的鏡流,感覺像在做夢。
鏡流似乎察覺到他石化般的呆滯,微微側過頭,紅瞳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
「不是害怕嗎?」
她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壓壓驚。」
唐七葉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難以置信、狂喜和更深的羞恥的暖流猛地衝上頭頂!
她看出來了!
她果然都看出來了!
她看穿了他那點想用恐怖片製造「意外」的小心思!
她全程冷靜地分析著電影的「破綻」!
她甚至在他被嚇到撲過來時單手就把他按了回去!
而現在…在他因為失敗和羞恥恨不得消失的時候…她主動坐了過來,給了他啤酒和薯片,用行動告訴他,害怕也冇什麼,喝點東西,吃點零食,壓壓驚。
這不是嘲諷,不是施捨。
這是一種…極其笨拙的、屬於鏡流式的…安慰?
或者說,是一種無聲的「赦免」?
她看穿了他所有的把戲,卻在他最狼狽的時候,冇有推開他,反而用這種近乎縱容的方式,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唐七葉感覺鼻子有點發酸。
他手忙腳亂地拿起那罐冰涼的啤酒,拉環都拉了好幾下才拉開,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帶著氣泡的刺激感滑下喉嚨,稍微壓下了他臉上滾燙的熱度和心裡的翻江倒海。
他放下啤酒罐,手指還有點抖。他小心翼翼地撕開薯片袋子,拿起一片,哢嚓咬了一口,機械地嚼著。
兩人就這樣並排坐著,在電影落幕的舒緩音樂和滾動字幕中,沉默地喝著啤酒,吃著薯片。
空調的涼風習習吹過。
啤酒罐外凝結的水珠滴落在茶幾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薯片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鏡流身上那股清冽的皂角混合著淡淡啤酒的氣息,縈繞在唐七葉的鼻尖。
她離得那麼近,他甚至能看清她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陰影。
剛纔那鋪天蓋地的羞恥感,在這份沉默的陪伴和那罐冰涼的啤酒中,奇異地、一點一點地消散了。
電影字幕滾動結束,螢幕暗了下來,自動跳回了平台首頁,明亮的UI介麵瞬間打破了客廳昏暗的氛圍。
鏡流喝完了最後一口啤酒,將空罐子輕輕放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嗒」聲。
她站起身,動作依舊利落。
「垃圾,收好。」
她指了指茶幾上的空罐和薯片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哦…好!」
唐七葉連忙應聲,也跟著站起來,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
鏡流走向次臥,手搭在門把手上,停頓了一下。
她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下次…換你選。」
說完,她推開門,走了進去,輕輕關上。
唐七葉拿著垃圾,僵在原地。
下次…換你選?
這是什麼意思?
是允許他下次再選電影?
還是…暗示他可以選點別的?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房門,又低頭看看手裡的空啤酒罐和薯片袋,臉上再次燒了起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羞恥。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掌心殘留的啤酒罐的冰涼和內心的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