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雖然繼續在煙火氣與畫稿的沙沙聲繼續。
然而,平靜的湖麵下,名為唐七葉的小石子,卻開始不安分地、變本加厲地投擲著漣漪。
鏡流發現,唐七葉這個人,越來越…欠揍了。
這種欠揍感並非源自他做了什麼真正出格、違反那約法三章的事。
相反,他狡猾地將自己的行為精準地卡在邊界線上,甚至…有時會稍微越界那麼一點點,卻又在她即將發作時,迅速縮回「安全區」,讓她滿腹的「不合規矩」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隻能化作更深的鬱悶和…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撩撥的異樣感。
首先是在廚房。
鏡流在廚房的權威是絕對的。
鍋碗瓢盆是她治下的臣民,油鹽醬醋皆是她所排程的軍需。
然而,唐七葉這個「閒雜人等」,卻越來越頻繁地在她神聖的領地裡探頭探腦,美其名曰「學習」、「幫忙」、「觀摩大師操作」。
「鏡流老師,這個蒜蓉到底是要先爆香還是最後放提味啊?」
唐七葉倚在廚房門框上,手裡還拿著啃了一半的蘋果,探頭看著鍋裡正在煸炒的西蘭花,眼神充滿著「求知若渴」的神情。
鏡流頭也不回,鍋鏟翻飛。
「看菜譜,爆香提味均可,視…做法而定。」
她努力維持著語言的口語化和簡潔,但「視做法而定」這種詞還是溜了出來。
「哦~」
唐七葉拉長了調子,慢悠悠地踱進來,湊近灶台,距離近得鏡流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顏料鬆節油味混合著蘋果的清甜。
「那…今天這個是哪種做法啊?聞著好香,是爆香了對吧?」
他故意又湊近了一點,幾乎要貼上鏡流的手臂去看鍋裡的情況。
鏡流握著鍋鏟的手瞬間繃緊,手背上青筋微現。
一股熱意不受控製地竄上耳根。
她猛地側身,用胳膊肘不著痕跡地格開他靠得太近的身體,聲音冷了幾分:「退後。油煙大。」
她冇法直接說「你離我太近了不合規矩」,因為對方確實隻是「看菜」,而且廚房是公共區域,並未明確劃爲禁地。
唐七葉從善如流地後退半步,臉上掛著無辜又燦爛的笑容。
「好好好,聽鏡流老師的!」
眼神卻在她微紅的耳尖上溜了一圈,心滿意足地繼續啃蘋果。
「鏡流老師,你這顛勺的姿勢真帥!跟練劍似的!」
「……」
她很想把鍋鏟拍在他那張欠揍的笑臉上。
她深吸一口氣,將西蘭花利落出鍋,動作幅度比平時大了幾分,鍋鏟與鍋沿碰撞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然後就是在餐桌上。
晚餐時間,通常是鏡流一天中相對放鬆的時刻——如果唐七葉不故意找茬的話。
「哇!今天鏡流老師做的這個紅燒肉絕了!」
唐七葉夾起一塊肥瘦相間、色澤紅亮的肉,誇張地讚嘆。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鏡流老師,要不是現在您這身份還不行,不然以後您這手藝不開餐館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公筷極其自然地夾了一塊最大的放到鏡流碗裡。
「鏡流老師先吃!」
鏡流看著碗裡那塊油亮的肉,又看看唐七葉亮晶晶的、寫滿「快誇我體貼」的眼睛,眉頭微蹙。
她討厭別人給她夾菜,總覺得有失掌控,但…用公筷了,似乎又符合「行止有矩」?
而且…他夾的是她自己做的肉…
她沉默地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
味道確實很好。但心裡那股彆扭勁兒卻揮之不去。
「怎麼樣?是不是超好吃?」
唐七葉期待地問。
鏡流嚥下食物,麵無表情地評價:「尚可,糖…略多了一分。」
「啊?有嗎?」
唐七葉立刻夾起一塊自己嘗。
「我覺得剛好啊!甜滋滋的,多下飯!」
他故意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
「鏡流老師,你是不是…口味變淡了?還是…心情不好影響味覺了?」
鏡流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抬眼看他,紅瞳裡冇什麼溫度:「吃飯,勿擾。」
「哦哦,好好,吃飯吃飯。」
唐七葉立刻坐正,埋頭扒飯,但嘴角那抹壓不下去的笑意,怎麼看怎麼欠揍。
他知道,她冇法反駁「心情不好」這個點,因為約法三章冇規定吃飯時不能關心對方心情——雖然他的關心明顯帶著撩撥意味。
隨後就是晚上吹頭髮時間的「得寸進尺」。
每晚的吹頭髮時間,早已成為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儀式。
這份默契,如今卻成了唐七葉「作死」的主戰場。
暖風嗡嗡,梳齒輕柔。
鏡流閉著眼,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享受著這日復一日、深入骨髓的舒適。
唐七葉站在她身後,動作嫻熟,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她放鬆的側顏和柔順的黑髮上流連。
「鏡流老師,」唐七葉的聲音在暖風的背景音裡顯得格外溫和,甚至帶著點慵懶,「你頭髮…好像又長了一點。」
他一邊說,一邊用梳子極其自然地、輕輕梳理著她耳側一縷特別柔順的髮絲,指尖的梳背似有若無地擦過她敏感的耳廓邊緣。
鏡流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慄了一下,閉著的眼睫猛地一顫。
一股細微的電流瞬間從耳廓竄遍全身。她幾乎是本能地想縮脖子躲開,但身體卻貪戀著暖風和梳子帶來的整體舒適感,僵在原地。
一股混雜著羞惱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湧上心頭。
「…嗯。」
她隻能從鼻腔裡擠出一個含糊的音節,試圖掩飾那一瞬間的失態。
唐七葉彷彿冇察覺到她的異樣,繼續用梳子梳理著那縷頭髮,動作慢了下來,更加輕柔,梳背若有若無地觸碰耳廓的頻率似乎…增加了?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長點好,好看。就是…後麵這裡好像有個地方有點打結?我幫你梳開。」
他說著,手指(隔著梳子!)似乎「不經意」地輕輕撥弄了一下她後頸靠近髮根處的一小縷頭髮。
鏡流瞬間繃緊了後頸的肌肉!
那觸感太清晰了!
雖然隔著一層塑料梳齒,但他手指的溫度和力道,透過髮絲傳遞到敏感的麵板上,帶來一陣強烈的酥麻感!
她猛地睜開眼,紅瞳裡閃過一絲清晰的慌亂和羞怒,下意識就想轉頭嗬斥。
「哎,別動!」
唐七葉立刻出聲,語氣帶著點「專業」的嚴肅。
「正梳著呢,亂動頭髮會扯到的。」
他手上的動作依舊輕柔,彷彿剛纔的「撥弄」真的隻是為了梳開一個不存在的結。
他的表情無辜又認真,完全看不出半點旖旎心思。
鏡流一口氣堵在胸口。
她看著鏡子裡唐七葉那張寫滿「我在認真服務」的臉,再看看他確實隻是在用梳子梳頭的手——雖然位置和動作都透著點可疑的「刻意」,那句「你手規矩點」硬是卡在喉嚨裡。
約法三章隻說「恪守禮防」,冇規定吹頭髮時梳子不能碰到後頸髮根啊!
而且…他確實是在梳頭…
她隻能憋屈地重新閉上眼,身體卻比剛纔僵硬了許多,耳根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脖頸。
心裡那股「欠揍感」空前強烈!
這個人!
絕對是故意的!
打著服務的幌子,行撩撥之實!
可惡!
好想揍他!
唐七葉看著她緊閉雙眼、睫毛微顫、脖頸泛紅的模樣,心裡樂開了花,像偷腥成功的貓。
他強忍著笑意,手上的動作更加「專業」和「輕柔」,但偶爾「不經意」的梳齒輕觸,總能精準地撩撥到她最敏感的區域。
他知道她在忍,也知道她為什麼忍。
這種在安全線邊緣反覆橫跳、看她炸毛又無可奈何的感覺,簡直…令人上癮。
最後是日常裡他對自己遊戲上的指點。
鏡流的代練事業最近風生水起,但偶爾也會遇到棘手的單子,比如某個機製極其噁心、需要較深BOX和練度的深淵關卡。
她嘗試了幾次,雖然憑藉逆天的反應速度勉強過關,但耗時回合過長,也冇有滿星,這樣雖然還會拿到傭金,但錢的話也要打折扣。
她盯著結算介麵,眉頭緊鎖,周身散發著低氣壓。
唐七葉畫完稿子,溜達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湊近螢幕看了看:「喲,這關啊,是挺煩人的。既講究機製,又講究練度,輸出站位要求還高。」
鏡流冇理他,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似乎在研究攻略。
唐七葉摸了摸下巴,狀似無意地說。
「其實…有個小技巧。比如你像這個角色,她的設定雖然是追擊隊成員,但根據技能機製,其實換身套裝和屬性堆堆擊破,就可以塞進擊破隊當主控。」
他說著,手指虛點了一下螢幕上的某個紅頭髮的角色。
鏡流的動作頓住了。
她紅瞳微眯,看向唐七葉指的位置,又看了看他。她知道唐七葉遊戲水平也不差,但冇想到他連這種冷門的小技巧都懂。
「真的?」
她語氣帶著一絲懷疑。
「當然!」
唐七葉信誓旦旦,「不信你試試?我保證,掌握好這個點,配合你的操作,這關能少起碼兩個回合。」
鏡流將信將疑,但效率至上的原則讓她決定嘗試。
重新開啟遊戲揹包,篩選遺器,強化詞條,進行裝備,重新搭配陣容。
她重新開了一局。
她嘗試著操控角色按照唐七葉說的那個擊破隊的流程進行操作…
果然!
換了思路後,便不再卡殼,順利通關,比要求的輪數還快了一回合!
滿星結算介麵彈出的瞬間,鏡流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了,紅瞳裡閃過一絲明亮的、屬於勝利者的光芒。
她甚至冇注意到,自己微微撥出了一口氣,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怎麼樣?冇騙你吧?」
唐七葉得意洋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他不知何時又湊得很近,幾乎是貼著她的椅背,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耳廓。
鏡流剛升起的勝利喜悅瞬間被這過近的距離沖淡了一半。
她猛地轉頭,紅瞳帶著一絲被驚擾的羞惱瞪著他。
「說話就說話,湊那麼近做什麼?!!」
唐七葉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後退一步,臉上還是那副欠揍的無辜笑容。
「哎呀,這不是看你打得太精彩,情不自禁想近距離欣賞大神操作嘛!激動了激動了!下次注意!」
他理由充分,態度良好,讓鏡流的嗬斥再次冇了著力點。
更讓她憋悶的是,唐七葉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盒包裝精緻的草莓酸奶——她最近偶然提過一次覺得這個牌子味道不錯。
「喏,慶祝鏡流老師滿星通關!小小犒勞,不成敬意!」
他笑眯眯地把酸奶放在她手邊。
鏡流看著那盒酸奶,又看看唐七葉那張笑得像朵花的臉,心裡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他剛剛纔「侵犯」了她的安全距離,轉頭就用她喜歡的東西來「賄賂」?
偏偏這賄賂…她還挺受用?
這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手段,被他玩得爐火純青!
她板著臉,冇去拿酸奶,隻是硬邦邦地說了句:「多事。」
但目光在那盒酸奶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平時長了幾秒。
心裡那個「欠揍」的評價後麵,似乎又隱隱約約地加上了「但…還算有點眼色?」這種矛盾的想法。
這種被精準拿捏的感覺,讓她更加煩躁,卻又無可奈何。
夜深人靜,鏡流躺在床上,卻罕見地有些失眠。
窗外城市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翻了個身,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耳廓——那裡彷彿還殘留著暖風吹拂時,被梳齒若有若無觸碰帶來的細微酥麻感。
唐七葉。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攪亂了一池靜水。
他越來越「過分」了。
廚房裡的「無間道」,餐桌上的「語言陷阱」,吹頭髮時的「得寸進尺」,遊戲裡的「降維打擊」和「糖衣炮彈」…每一樁每一件,都精準地踩在她忍耐力的邊界線上,甚至…偶爾會稍稍越界那麼一點點。
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她竟然無法理直氣壯地指責他違反「約法三章」!
他進廚房?
公共區域,他也有權使用,而且打著「學習」、「幫忙」的旗號,冠冕堂皇。
他靠得近?
總有理由——看菜、關心、激動欣賞…而且每次都「及時」退開。
他言語撩撥?
要麼是關心——雖然動機可疑,要麼是讚美——雖然略顯浮誇,要麼是討論正事——比如遊戲技巧,總能圓回來。
吹頭髮時的「小動作」?
人家用的是梳子!
是在「服務」!
是為了「梳開打結」!
理由充分,手法「專業」,她要是發作,反而顯得無理取鬨、小題大做。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她內心深處,對某些「越界」…似乎並不全然排斥。
暖風吹拂時的舒適感,被他梳子「不小心」觸碰耳廓時那瞬間的悸動,在他精準提供幫助解決難題後那一閃而過的欣賞,甚至…收到他投其所好的小零食時,心底那絲微不可察的愉悅…這些陌生的、暖融融的、讓她心頭髮慌的情緒,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讓她無所適從。
她曾經視七情六慾為累贅,棄之如敝履。
可如今,它們卻在這個「欠揍」的傢夥日復一日的撩撥下,頑強地復甦、滋長。
她搞不明白這些感覺是什麼,隻覺得煩躁,像有隻小貓在心頭撓爪子,癢癢的,又帶著點莫名的期待和…恐慌?
她享受那份暖風帶來的放鬆,卻又惱恨他藉此機會「占便宜」——雖然隻是梳子。
她欣賞他偶爾展現的聰明和體貼——比如遊戲技巧和酸奶,卻又討厭他那種「你看我對你多好」的得意洋洋。
她甚至…有點習慣了他在身邊晃悠,用那種欠揍的語氣說話,哪怕大部分時候她都想把他丟出去。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她極其不爽。
她堂堂前羅浮劍首,竟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畫師拿捏得進退兩難?
這簡直荒謬!
更荒謬的是,約法三章那看似嚴密的屏障,在這個狡猾的傢夥麵前,竟顯得如此漏洞百出!
他們之間,早已有了太多心照不宣的「越界」——她默許了他每晚的吹髮服務——這本身就超出了最初的界限,默許了他偶爾的靠近和觸碰——雖然隔著一層工具或藉口,甚至默許了他那些帶著明顯目的的「關心」和「討好」。
這些行為,早已超出了「界域分明,互不侵擾」和「男女有別,恪守禮防」的範疇,滑向了某種模糊的、曖昧的、名為「習慣」和「依賴」的深淵。
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卻因為貪戀著這份日漸滋生的暖意和默契,誰也冇有去戳破那層窗戶紙,反而在這份心照不宣的「越界」中,享受著那份隱秘的悸動。
「可惡…」
鏡流低聲咒罵了一句,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眼前彷彿又浮現出唐七葉那張帶著無辜笑容、眼神卻亮得驚人的欠揍臉龐。
他越來越欠揍了!
偏偏…她還找不到名正言順揍他的理由!
這種憋屈感,讓她前所未有地煩躁,卻又隱隱有種…樂在其中的錯覺?
不,一定是錯覺!
是被那暖風吹昏頭了!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明天…明天一定要找個機會,挫挫他的銳氣!
讓他知道,在劍首大人麵前反覆橫跳,是要付出代價的!
哪怕…代價隻是讓他離自己遠一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心底某個角落卻傳來微弱的抗議。
管他呢!睡醒再說!
而在隔壁房間,唐七葉也冇睡著。
他靠在床頭,回想著鏡流今晚被他「梳子偷襲」時那瞬間僵硬又泛紅的脖頸,還有她明明很想要酸奶卻強裝冷淡的彆扭模樣,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在鏡流忍耐力的鋼絲繩上跳舞。
但他控製不住。
看她炸毛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看她因自己一點小動作就方寸大亂的樣子,看她明明被撩撥卻還要強裝鎮定的樣子…這種隱秘的快樂,讓他甘之如飴。
他當然知道那些小動作已經「越界」了。
但他更知道,鏡流默許了這種「越界」。
她的沉默,她的僵硬,她泛紅的耳尖,都是最誠實的答案。
這份心照不宣的曖昧,這份在約法三章掩護下悄然滋生的情愫,像最醇厚的美酒,讓他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至於代價?
他摸了摸下巴,笑容越發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