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同溪水般平穩地向前流淌。
早柚開始了她的幼兒園生活,逐漸也形成了新的家庭節奏。
平日裡,若是下午書店裡不忙,鏡流就會像之前那樣,讓好姐妹花捲給照看一下店麵,然後她步行去幼兒園接女兒放學。
若是遇到店裡客流比較多,或者需要盤貨、處理訂單等走不開的情況,便會由唐七葉去負責接早柚放學。
唐七葉的工作時間一直就很自由,有時候在家裡畫稿找不到靈感,畫的心煩意亂的時候,他便會乾脆合地上裝置裝進揹包,然後拿起車鑰匙,順便把正蜷在貓窩裡打盹的七菜也撈進車裡,開著車直奔江西路鏡流的書店。
在書店安靜的一角,尋一個靠窗的位置,戴上自己的耳機聽著或嗨或柔的背景音樂,聞著書香與咖啡香,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亦或是觀察觀察店裡安靜閱讀的客人和各種忙碌的鏡流,他的心境往往會奇異地平靜下來,靈感也隨之悄然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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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貓貓七菜也成為了枕月書社的常駐成員。
鏡流在店裡一個陽光相對充足的角落,為七菜安置了一個和家裡差不多的貓爬架,還有造型和家裡一樣的貓窩和食盆水盆。
七菜似乎也很滿意這個新領地,它優雅地巡視著高高的書架,偶爾會跳上空著的沙發椅揣著爪子假寐,或者在兒童讀物區的地毯上攤開肚皮曬太陽。
它表現得相當「敬業」。
當有看書或者買書的客人被它的可愛吸引到,試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撫摸它的時候,隻要不是過於突兀的動作,七菜大多時候會表現得十分溫順,甚至偶爾會從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配合地蹭蹭客人們的手心。
這也讓鏡流能更加放心地讓它待在店裡,七菜也儼然成為了枕月書社裡一道獨特而又受歡迎的風景線,吸引了不少愛貓的顧客。
當然,它那點小小的原則依舊冇有改變。
對於總是試圖用誇張熱情來騷擾它的花捲,七菜依舊保持著高冷,常常靈活地躲開花捲的魔爪,惹得花捲跳腳,抱怨這隻臭貓偏心眼。
然而,與七菜在書店的如魚得水相比,早柚在幼兒園裡的日子,卻悄然開始泛起了一些不和諧的漣漪。
早柚這個小娃娃是極其喜歡幼兒園的。
每天早晨,她自己都會利落地穿好衣服,吃過早飯後背上小書包,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學校。
放學後,無論是在書店裡還是在家裡,她依舊會像隻快樂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向爸爸媽媽分享著一天的見聞。
比如今天老師教了什麼新的舞蹈,今天又和哪個小朋友一起玩了滑滑梯,今天午飯的土豆燉牛腩特別好吃……
她性格活潑開朗,小腦袋瓜又聰明,學東西快,回答問題也積極。
而且她從不挑食,無論是蔬菜還是肉類,都能吃得津津有味,飯量也好,碗裡總是吃得乾乾淨淨。
這些優點讓她頻頻得到老師們的公開表揚。
再加上她那頭即使在人群中也無法被忽視的銀白色長髮和那如同紅寶石般的眼瞳,使得她很快便成為了班裡的焦點。
然而,這種焦點效應,並非全然是好事。
孩子間的世界單純卻也直接。
很快,一些微妙的情緒便開始在某些小朋友們中間滋生。
有些孩子見總是早柚被老師誇獎,又長得如此「特別」和可愛,心裡不免產生了嫉妒,覺得她過於顯眼,搶走了所有的風頭。
他們開始覺得早柚「不一樣」,下意識地疏遠她,不願意和她一起玩,甚至在她主動靠近時,會扭過頭去,或者和小團體跑開。
早柚本就天性敏感,又善於觀察。
她很快就察覺到了那些迴避她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惹得小夥伴們不高興了。
於是,她更加努力地想要融入,主動在自由活動時間去找那些不愛理她的孩子交流,分享自己的玩具,或者邀請他們一起做遊戲。
她懷著善意和期待伸出小手,換來的卻並非都是友善的迴應。
有一次,在戶外活動區,班裡的林老師正忙著照顧另一個摔倒哭泣的孩子,暫時冇留意到滑梯旁的角落。
早柚走到一個平時很少和她說話的男孩麵前,拿出自己帶來的小皮球,笑著問:
「小痕,我們一起玩拍皮球好不好?」
那個叫小痕的男孩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大聲說道:
「我纔不要和你玩!我媽媽說了,你的模樣一看就是有病的!我們這裡哪有像你這樣長白頭髮還有紅眼睛的小孩!你是怪胎!」
他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原本在觀望的孩子,像是被點燃了某種從眾心理,也跟著開始起鬨起來,指著早柚嚷嚷:
「唐早柚有病~!」
「大家都不要和她玩啦~!」
「離她遠點,會傳染的!」
「大家快跑~!」
早柚愣住了,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握緊了手裡的小皮球,努力挺直小身板,儘力的反駁道:
「你胡說!我爸爸說我從生下來就是這樣的!我這是天生的!不是病!」
那叫小痕的男孩見早柚反駁,更加來勁了,用自以為是的「邏輯」攻擊道:
「天生的?你爸爸的模樣我們都見過,他來接你的時候,他都是黑色頭髮的!那你不就是天生有病嗎!不然怎麼和你爸爸不一樣!」
這些話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紮進了早柚的心裡。
她張了張嘴,還想要再去爭辯,但看著周圍那些或漠然、或帶著嘲弄眼神的小朋友,一種前所未有的委屈和孤立感湧了上來,讓她喉嚨發緊,說不出更多的話。
漸漸地,這種無形的排擠在班裡蔓延開來。
早柚發現自己身邊願意和她一起玩的朋友變少了。
即使那些原本和她要好的孩子,有時也會在其他人的起鬨和目光下,猶豫著要不要和她太過親近。
林老師很快也察覺到了班裡的氛圍變化,以及早柚那偶爾流露出與她平時模樣兒十分不符的沉默。
她找早柚聊過天,溫和地詢問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或者有小朋友欺負她。
但早柚卻異常懂事地搖了搖頭。
她記得爸爸媽媽和自己說過,遇到事情要堅強,不要給老師添麻煩。
她隻是小聲地對老師說:
「老師,我今天是有一點點不舒服。」
她把那些難聽的話和冷落都默默藏在了心裡,自己消化著那個逐漸形成的小疙瘩。
在班裡,她依舊努力表現得開朗,和那些仍然願意與她親近的朋友玩耍,隻是笑容底下,多了份不容易被察覺的勉強和失落。
這天下午,是唐七葉來接早柚放學。
他像往常一樣,在接到女兒後,習慣性地彎下腰,笑著張開手臂,想把她舉起來放到自己脖子上,享受那份父女間的親昵和女兒貼在自己耳邊的歡笑聲。
然而,早柚卻輕輕地掙脫了他的手,搖了搖頭,小聲說:
「爸爸,我自己走。」
她主動牽上唐七葉的大手,看了一會兒唐七葉的頭髮和眼睛,然後安靜地走在他身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再像往常那樣蹦蹦跳跳,也冇有立刻開啟她的話癆模式。
唐七葉敏銳地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著女兒,她今天過於安靜了,那雙向來神采奕奕的紅瞳,此刻也有些黯淡,缺乏了光彩。
這絕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在放學後像放出籠小鳥般歡快的女兒。
他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與早柚齊平,握著她的小手,柔聲問道:
「怎麼了嘛,早柚?今天在幼兒園裡發生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嗎?告訴爸爸。」
早柚抬起頭,努力對爸爸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看起來是那麼地脆弱。
「冇什麼爸爸~真的冇什麼。」
她晃了晃唐七葉的手,試圖轉移話題。
「爸爸,我們快走吧,我餓了,想吃媽媽做的飯~」
唐七葉看著她強顏歡笑的小臉,心裡一沉。
他「嗯」了一聲,冇有再追問下去,隻是重新站直身體,緊緊握住女兒的小手。
他抬頭,看了一眼幼兒園門口那裡還在熱情送別小朋友,並未注意到這邊短暫對話的林老師,眼神沉靜了下來。
看來,等等需要找個時間,再過來單獨拜訪一趟幼兒園老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