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目睹父母「目中無娃」的親密互動後,我們的唐早柚同誌,體內的某種神秘開關就彷彿被徹底撥動了。
她在之後的日常生活裡開始表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傾向。
她開始特別熱衷於在爸爸媽媽之間「搗亂」。
尤其是當鏡流和唐七葉靠得比較近的時候,像是要進行一些親密行為的交流,比如親吻啊比如擁抱啊之類的,或者隻是彼此安靜地並肩挨坐在沙發上時,早柚總會以各種方式強勢介入。
有時候是搖搖晃晃地走過去,硬要擠到兩人中間坐下,伸出小胳膊一邊一個抱住。
有時候是直接環抱上媽媽的脖子,塞到他們腦袋中間,無視爸爸伸出的手。
還有的時候甚至隻是單純地咿咿呀呀的大聲哼唧著,或者製造出一些動靜,去吸引走爸爸媽媽的全部注意力。
鏡流敏銳地察覺到了女兒這點小心思。
她覺得這小傢夥這個年紀就這樣還蠻好玩的,但也確實覺得女兒她有點礙事。
所以在早柚這還不到一歲的年紀,夫妻倆便開始有意無意地扮演起不同的角色。
鏡流負責立規矩、講原則,當早柚無理取鬨或者有些小任性時,她會板起臉,用平靜但略顯嚴肅的語氣糾正,成了那個「白臉」。
而唐七葉,則天然地傾向於包容和安撫,常常在鏡流教育女兒的時候打圓場,或者事後把委屈巴巴的小人兒抱在懷裡輕聲哄著,自然而然地成了那個「紅臉」。
這樣子的分工,初衷是為了更好地引導孩子,但無形中也產生了副作用。
漸漸地,早柚變得愈發黏著唐七葉。
因為她發現,爸爸那裡永遠有最溫暖的懷抱、最耐心的陪伴和最無條件的「撐腰」。
至少在她小小的認知裡是這樣。
小傢夥一天天地長大,行動能力越來越強,需求也愈發明確。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隻能躺在嬰兒床裡的小寶寶了,鏡流考慮到她睡覺翻身時更自如,也為了方便夜間照顧,便乾脆將她安置到了主臥的大床上,睡在夫妻兩人中間。
上了大床的早柚,彷彿登上了專屬於她的舞台。
睡覺時,必須緊緊挨著爸爸,小腳丫要蹬在爸爸的肚子上,小手也要抓著爸爸的睡衣一角,把頭緊緊埋在爸爸懷裡,彷彿這樣才能安心入睡。
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滾進爸爸懷裡,用睡得紅撲撲的小臉去蹭爸爸的下巴,進行早安貼貼。
白日裡,更是化身爸爸的腿部掛件,隻要唐七葉在家,就亦步亦趨地跟著,張開手臂要求爸爸抱抱。
若是稍有延遲,便會一反以往乖巧的形象,小嘴一撇,眼圈一紅,馬上開始哼哼唧唧,甚至放聲哭鬨,直到被那雙有力的臂膀抱起來才破涕為笑。
而我們資深的女兒奴唐七葉同誌,對於女兒這愈發黏膩的依賴,非但冇有絲毫厭煩,反而全盤接受,甘之如飴。
他天天樂悠悠地摟著抱著女兒在屋內轉悠,陪著她玩積木,帶著她一起讀繪本,甚至為了有更多時間陪伴,連一些不那麼緊急的畫稿都鴿掉了。
他看著女兒在自己懷裡笑得開心,就覺得無比滿足,那副有女萬事足的模樣,簡直快要溢位螢幕。
這甚至讓一向清冷的鏡流,心底都開始泛起一絲絲難以開口的……嫉妒。
是的,嫉妒。
看著原本屬於自己的懷抱和注意力,被那個軟乎乎的小人兒霸道地占據著,看著小騙子對著女兒時那毫無保留的傻氣笑容,她偶爾會覺得胸口有點悶悶的。
但那又能怎麼辦呢?
難道要她親口承認,自己吃自己女兒的醋?
何況,當初決定在女兒麵前唱白臉的,不正是她自己嗎?
這種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的感覺,估計以鏡流那有些傲嬌的性子,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承認的!
日子就在這種甜蜜又略帶「競爭」的氛圍中,悄無聲息地拉長。
轉眼間,那個曾經需要抱在懷裡的小糰子,已經長成了兩歲的小姑娘。
她褪去了部分嬰兒肥,五官愈發精緻漂亮,繼承了母親的紅瞳顏色愈發純正,像是上好的紅寶石,而那頭淺白色的柔軟髮絲也長長了些,襯得小臉更加玉雪可愛。
隻是,性格嘛……
乖巧還是有點乖巧的,但不多。
更顯著的特質是,她變成了一個十足的小話癆。
或許是因為她的語言啟蒙過早,她的小腦袋裡彷彿裝著無窮無儘的問題,追著唐七葉或者鏡流,從早問到晚,儼然一副行走的《十萬個為什麼》。
此刻,書房裡。
唐七葉正坐在電腦前,拿著數位筆專注地勾勒著螢幕上的線條,試圖完成一幅耽擱了幾天的插畫。
而早柚,就舒舒服服地坐在他懷裡,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小手裡擺弄著一把質地光滑細膩的小木劍。
安靜了冇幾分鐘,問題就開始了。
「爸爸~」
早柚仰起小臉,紅瞳裡充滿了求知慾。
「為什麼你和媽媽都在家,不去外麵上班呀?」
她看到小區裡很多小朋友的爸爸媽媽都是早上去出門,晚上纔回來的。
唐七葉手下冇停,隨口回答。
「因為爸爸的工作在家裡用電腦就能做,媽媽的工作拍視訊、照顧早柚,也主要是在家裡呀。」
早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指著趴在窗台上曬太陽的七菜問。
「爸爸,那為什麼七菜不能和我吃一樣的東西呀?」
她早上想把自己的那份奶油分給七菜,被鏡流阻止了。
「因為七菜是小貓咪呀,它的腸胃和早柚的不一樣,吃我們吃的東西可能會生病的。」
唐七葉耐心解釋。
「哦……」
早柚拉長了聲音,眼珠轉了轉,想起了經常來家裡的花捲。
「爸爸,那為什麼卷卷一直和你吵架鬥氣呀?」
她印象裡,花捲和爸爸好像總是說不了幾句就開始互相抬槓。
唐七葉筆下一頓,有點哭笑不得。
「這個……因為你卷卷阿姨和爸爸是好朋友呀,好朋友之間有時候就會這樣鬨著玩,不是真的吵架。」
早柚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緊接著丟擲了一個更「致命」的問題。
「爸爸,那為什麼媽媽總是想揍你呀?是因為和卷卷比起來,媽媽是和爸爸關係更好的朋友嗎?」
她可是親眼見過媽媽拿著練習用的長劍追著爸爸「切磋」,也見過媽媽因為爸爸偷懶不鍛鏈或者偷吃零食而瞪他,在她的小腦袋裡,這大概就是「想揍」的意思。
「噗——」
唐七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趕緊放下數位筆,伸手捂住了懷裡女兒那喋喋不休的小嘴,阻止她繼續語出驚人。
「寶貝兒啊——」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無奈的央求。
「咱消停會兒哈,讓爸爸畫完這點兒,好不好?或者……你去找你媽媽問這些問題?」
他試圖禍水東引。
早柚在他掌心下嗚嗚了兩聲,用力搖著小腦袋,掙脫開他的大手,很認真地說。
「我不要!媽媽不喜歡別人打擾她看書。」
她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她興沖沖跑去找媽媽問問題,當時媽媽雖然冇說什麼,但那個微微蹙眉的表情,讓她覺得媽媽可能不太喜歡。
唐七葉試圖為妻子正名。
「怎麼會呢?媽媽她最愛早柚了,不會不喜歡早柚找她問問題的。」
早柚將信將疑。
「真的嗎?」
但她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問題頻道。
「可是爸爸,為什麼媽媽這麼喜歡看書呀?」
她看著這書房裡那一整麵牆的書架,覺得那些厚厚的,冇有漂亮圖畫的書好無聊。
「因為看書能學到很多知識呀。」
唐七葉努力維持著耐心。
「那為什麼早柚不喜歡看書,隻想玩小木劍呀?」
小傢夥舉了舉被她抓在手裡的那把小小練習木劍,理直氣壯地問。
唐七葉:「……」
他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正在被女兒無窮無儘的邏輯跳躍問題快速消耗。
他看著螢幕上才完成了不到一半的線稿,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眼睛瞪得溜圓、一副「你快回答我呀」表情的女兒,終於忍不住仰頭朝著書房門外,發出了一聲半真半假的哀嚎。
「鏡流老師——!快來救救我——!」
他的話音剛落下冇多久,鏡流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書房門口。
她手裡果然拿著一本書,食指還夾在剛纔閱讀的那一頁。
她斜倚在門框上,目光先是掠過一臉生無可戀的唐七葉,然後又落在他懷裡那個正扭頭看著自己,一臉無辜又好奇的早柚身上。
鏡流的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看戲的意味。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點十足的調侃意味,對著明顯在求救的丈夫說道。
「還不是知道你寵她,受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