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菜揣著爪子蹲坐在廚房門口,琥珀色的大眼睛正盯著在料理台前忙碌的女主人。
它覺得,今天女主人的心情很好。
不。
不是很好。
是非常非常非常好。
作為一隻感知敏銳的簡州貓,七菜有著自己的一套評判標準。
而且今天,女主人的行為模式明顯超出了很好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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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它的午餐。
它的貓飯裡,那些牛肉和雞蛋的分量肉眼可見地變多了。
它埋頭苦乾,吃得心滿意足,肚子都變得圓滾滾的。
吃完飯後,它慣例舔著爪子清理著,準備找個陽光好的地方打盹時,女主人居然又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它最愛的貓條!
而且,不是一根,是兩根!
她耐心地撕開包裝,將那鮮美濃稠的肉泥一點點擠給它。
「咪嗚……」
七菜一邊急切地舔食著,一邊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不過……好吃是好吃,但是……咪真的要吃不下了啊!
女主人今天是怎麼了?
突然如此放縱咪?
其次,是女主人的整體狀態。
這一整天下來,她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淺淺的笑意。
那笑容不像平時那樣,隻是嘴角微彎的淡然。
而是真正從眼底瀰漫開來的愉悅,這使得她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清冷氣息徹底消散了,整個人都像是被暖融融的光籠罩著。
她抱著小主人在客廳裡走動時,甚至會一直輕聲哼唱著某種好聽的旋律。
那聲音輕柔婉轉,是本咪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
連帶著她撫摸小主人腦袋的動作,都似乎變的比平時更加溫柔,充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愛憐。
綜上所述,結合它有限的貓生閱歷,七菜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女主人……
是不是又快要生一個小不點了?
就像上次小主人到來之前那樣,家裡總會瀰漫著一種特別的氣氛?
與此同時,書房裡。
唐七葉正對著發光的螢幕,眉頭緊鎖。
螢幕上,是一位身著白衣、清冷出塵的古裝女子。
金主爸爸這次出手極其闊綽,但要求也是極其苛刻。
唐七葉已經畫了好幾版草圖,刪了又改,改了又刪,始終對金主爸爸要求的那種「清麗絕俗,眉宇間帶著一點孤高與執拗,但眼神中卻又要隱含堅韌與哀愁」的神態拿捏感到犯難。
這種極具東方古典韻味的角色,確實不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他正全神貫注地調整著人物眼角與眉梢的細微弧度,試圖捕捉那一絲飄渺的神韻,並未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鏡流牽著蹣跚學步的早柚。
小傢夥雖然走得還不是太穩,東倒西歪的,但在媽媽耐心地牽引和鼓勵下,也饒有興趣地一步一頓探索著家裡的廣闊天地。
冇一會兒,母女倆就溜達到了書房門口,然後慢慢挪到了唐七葉的身後。
鏡流微微彎著腰,配合著早柚的小步子,一邊防止她摔倒,一邊有意識地探頭到唐七葉的肩膀後方,看向那明亮的電腦螢幕。
螢幕上,那位白衣女子的線稿已然頗具風姿,長髮如瀑,衣袂飄飄,手持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
那眉宇間的清冷孤傲之感,恍惚間,竟讓鏡流產生了一種異樣的熟悉感,覺得小騙子像是在畫自己。
但再仔細看去,又覺得不太像。
畫中那女子的麵容更加柔和,眼神也更偏向於仙俠世界的出塵,與她自身那種歷經殺伐所沉澱下來的冷冽截然不同。
更不用說那柄劍的造型樣式古樸奇特,她從未見過。
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這不是在畫她。
這是小騙子在接活,在給別人畫畫賺錢。
意識到這一點,鏡流心裡莫名地泛起了一股醋意。
看著他如此專注地描繪著另一個女子的容顏,即使知道是工作,也讓她有那麼一點點不是滋味。
明明自己已經賺了足夠多的錢,明明已經不需要他這麼努力。
她看著畫中清麗脫俗的女子,語氣儘量平淡地開口,打斷了唐七葉的專注。
「還冇畫完呢?女兒在找你呢。」
唐七葉聞聲回過頭去,笑著摸了摸早柚的小腦袋。
然後又回過頭來,把目光又黏在了螢幕上,手指快速地點動著數位筆,繼續修改著畫麵中的細節。
「快了快了,就再調整調整神態。這次老闆的要求確實有點難搞,這種純古風的角色,我平時畫得蠻少的,得找找感覺。鏡流老師,你再多陪她一會兒。」
鏡流心中暗想:果然如此。
在確認了小騙子不是在畫自己,更不是經過昨晚那番真情流露後,特意畫來送給自己的……
想到此,鏡流的心思微動,肚子裡那點鮮少示人卻獨獨愛對小騙子使的壞水兒開始翻湧起來。
她輕輕「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失落,故意說道。
「原來……不是在畫我啊。」
唐七葉正專注於筆下,聽到她這語氣,手上動作一頓,側過頭偷瞄了一眼鏡流的表情。
看到她那微微撅起的嘴角和那雙帶著點「委屈」望著自己的紅瞳,他心裡覺得有些好笑,隻能輕輕地應著。
「是啊。」
鏡流立刻配合地長長嘆了一口氣。
「哎————」
這聲嘆息,成功吸引了唐七葉更多的注意力。
他暫時放下筆,轉過身來,有些無奈又好笑地看著她。
「嘆什麼氣啊?」
鏡流垂下眼簾,用指間若有若無地劃著名唐七葉的肩膀,聲音放得更軟,一副十足受了氣的小媳婦模樣,嘟囔著。
「我還以為……是你要畫我,然後送給我呢。」
唐七葉看著她這副明顯是在演戲卻依舊演得我見猶憐的樣子,忍不住扶額,語氣裡儘是無奈。
「額……鏡流老師,你差不多得了啊。」
他還不知道她?
自打懷孕以後,這戲癮一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鏡流見自己的小伎倆被當場戳破,倒也不急不惱,反而收斂了一下臉上那誇張的「委屈」表情,抬起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那紅瞳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開始翻舊帳。
「怎麼,現在說我差不多得了?」
她微微挑眉。
「昨晚說喜歡我,說愛我的時候,你怎麼不這麼說呢?」
唐七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弄得一愣,臉上隨之有些發燙,梗著脖子反駁。
「我那是!——」
「是什麼?」
鏡流步步緊逼,嘴角噙著笑。
唐七葉張了張嘴,那句「我是真心的」在喉嚨裡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冇好意思直接說出來,轉而找了個最蹩腳的藉口,連聲音都低了幾分。
「那是……喝多了,喝多了說的話……能算數嗎?」
鏡流聞言,便是冷哼一聲,眼神裡充滿了「你編,你繼續編」的意味。
「幾口紅酒就喝多了啊?糊弄誰呢。你當時肯定清醒得很。」
她太瞭解他了,酒量再差,也不至於兩杯紅酒就神誌不清。
而且他當時說那句話時的眼神、語氣,包括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她都記得清清楚楚,那絕不是醉話。
唐七葉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他當然清楚自己當時說了什麼,更清楚說出那句話時,內心是怎樣的洶湧。
隻是現在被她在女兒麵前如此直白地提起,多少讓人有些老臉一紅,羞於承認。
都…都都老夫老妻了,乾嘛呢這是!
見他不說話,鏡流繼續乘勝追擊。
「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後悔了啊?」
我們的師父大人,在欺負小騙子這方麵,向來是得理不饒人,步步緊逼。
後悔?
那可真冇有。
唐七葉捫心自問,他對鏡流的感情,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後悔。
他隻有在做違心的事情時纔會後悔。
「嘁!」
他被鏡流這質疑激起了幾分脾氣,脖子一梗,雖然耳朵尖還是紅的,但語氣卻硬氣了起來。
「看不起誰呢!說了就是說了,這有什麼好後悔的!」
鏡流看著他這副明明害羞卻還要強撐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一直都挺欣賞他這一點的。
坦誠,不矯情。
「那你再說一遍唄。」
鏡流循循善誘,聲音放得更柔,帶著蠱惑的意味。
她就想聽他再說一次,清醒著,認真地說一次。
唐七葉被她這鍥而不捨的勁兒弄得有點招架不住了,臉上更熱了。
帶著點惱羞成怒的意味,脫口而出。
「你有完冇完?我說完你又冇有迴應,說了乾嘛?」
誒呦。
急了。
鏡流看著他那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有些氣急敗壞的語氣,心裡樂開了花,表麵上卻撇撇嘴,幽幽地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清。
「不說算了,誰稀罕似的……」
說罷,她也不再糾纏,彎腰一把抱起還在好奇地仰頭看著父母「交鋒」的早柚,轉身就回客廳去了,留給唐七葉一個看似瀟灑也看似帶著點小情緒的背影。
早柚趴在媽媽肩頭,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座椅上表情有些懊惱又有些無奈的爸爸,小臉上的神情分外認真,像是在努力思考剛剛父母之間那段她聽不懂,但能感覺到氣氛很奇妙的對話。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給客廳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唐七葉終於長舒一口氣,儲存、儲存、再儲存,完成了那份讓他頭疼了一整天的畫稿。
他站起身來,用力的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肩膀。
然後,他愣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了下午發生的事。
他走到書桌旁,從一旁堆放雜物的書夾裡,抽出了一張略微有些卷邊的手繪紙。
紙上,是用細膩的線條和色彩描繪的一幅畫。
畫中是溫馨的四口之家。
他攬著鏡流的肩膀,鏡流懷裡抱著笑得燦爛的早柚,而七菜正揣著爪子,一臉傲嬌地趴在唐七葉的肩膀上。
背景是他們熟悉的客廳,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充滿了生活氣息。
這幅畫明顯不是商業稿件,筆觸更隨意,情感更飽滿,顯然是私下裡繪製的。
他拿著這張畫,走出了書房,來到客廳。
鏡流正抱著早柚坐在沙發上看天線寶寶,早柚看得津津有味,小手隨著音樂節奏揮舞著。
唐七葉走到沙發邊,冇有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將手裡的畫遞了過去。
鏡流有些疑惑地接過,低頭看去。
當看清畫上的內容時,她的眼神瞬間就柔軟了下來,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
畫中的一家人,神態捕捉得極其到位,連七菜那副「本喵不屑與你們為伍但勉為其難陪著」的小表情都栩栩如生。
「還不錯。」
她輕輕摩挲著畫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滿意。
「挺好看的。」
「嗯。」
唐七葉應了一聲,聲音有點悶,臉上也冇什麼表情,隻是目光落在早柚身上,似乎在專注地看著女兒看電視。
鏡流側眸看向他。
這聲「嗯」……好悶啊。
再看看狗男人那冇什麼表情的側臉,鏡流心思微轉,很快就大概猜到他為什麼會這樣了。
下午那句帶著點賭氣成分的對話瞬間迴響在耳邊。
「你有完冇完?我說完你又冇有迴應,說了乾嘛?」
是了。
小騙子昨晚借著酒意說出了那句「我愛你」,而她當時,雖然心中悸動萬分,迴應了他的吻,擁抱了他,卻也因為沉浸在喜悅和那種氛圍中,並冇有用言語直接迴應他那句至關重要的告白。
他表麵上裝作不在意,甚至今天還能跟她插科打諢,但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介意吧?
畢竟,在熱情表白之後,誰都希望能得到對方明確的迴應。
而且自從自己和他交往到結婚以來,自己好像也從來冇有說過喜歡他或者愛他一類的話。
她抿了抿嘴巴,看著唐七葉那故作平靜的側臉,猶豫了一瞬後,悄悄地將懷裡的早柚往沙發裡麵挪了挪,讓她自己坐著玩玩具。
然後,她站起身來,輕輕走到唐七葉身旁,伸出手,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怎麼了?」
唐七葉沉聲問,但目光卻依舊固執地停留在女兒身上,冇有看她。
鏡流看著他這副鬨彆扭的樣子,心裡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踮起腳尖,將自己的身子貼近他,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慄。
她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一字一頓地低語。
「小騙子。」
她頓了頓,才繼續吐出後麵的三個字,帶著無比的認真和篤定。
「我愛你。」
這三個字,瞬間就驅散了唐七葉心頭那點殘存的悶氣和不自在。
他猛地轉過頭,對上了鏡流那帶著點點羞澀卻又無比真誠的紅瞳。
所有的不爽和彆扭,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烏有。
…… ……
晚上,七菜照例揣著爪子,趴在嬰兒床邊的地毯上,準備履行它夜間警衛的職責,順便打個小盹。
然而,今晚似乎有點不同。
男主人在哄睡了小主人後,冇有像往常那樣隻是摸摸它的頭就離開,而是直接彎下腰,將它整個抱了起來。
它覺得,今天男主人的心情很好。
不。
不是很好。
是非常非常非常好。
男主人抱著它,走出了主臥,來到了客廳。
然後,在七菜還冇琢磨過來男主人心情為什麼這麼好的時候。
它最愛的貓條,又出現了!
而且,又是兩根!
男主人耐心地撕開包裝,將那鮮美濃稠的肉泥一點點擠給它。
七菜:「!!!」
它低頭看看男主人手裡的貓條,又抬頭看看男主人臉上那掩飾不住的笑容,以及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和女主人早上類似的氛圍。
七菜陷入了貓生的沉思。
咪……咪真的要吃不下了啊!
為什麼男女主人今天會輪流給它加餐?
是發生了什麼它不知道的大喜事嗎?
難道……真的又要來一個小不點了?!
帶著這個沉重的猜測和滿腹的疑惑,七菜在男主人慈愛的注視下,艱難地吃完了這額外的宵夜,感覺著自己的小肚子已經圓成了一個球。
今晚它冇有再去守著小主人。
它生無可戀地癱在貓窩裡,隻想閉上眼睛。
咪要睡覺!
這個世界太複雜了。
咪不懂!
咪隻想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