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杯紅酒下肚,唐七葉隻覺得一股熱意從胃裡迅速升騰,直衝頭頂。
眼前的景象似乎也開始微微晃動了,燈光變得有些迷離,一種輕飄飄且不真切的眩暈感慢慢籠罩了他。
怪了……
他扶著額頭,心裡多少有些納悶。
以前上大學的時候,和好兄弟潼哥、楷哥他們,白酒猛著倒,啤酒對瓶吹,各種混著來,喝個一斤大多也還能保持著基本清醒,把喝趴下的兄弟扛回宿舍。
即使出社會後,為了應酬,啤的白的摻著喝,雖然難受,但也不至於兩杯就上頭。
怎麼今天就這兩杯紅酒,感覺就跟要醉了似的?
是太久冇碰酒精了,身體不適應了嗎?
還是……因為今晚這酒,是和鏡流一起喝的?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臉頰也更熱了。
他側過臉,視線有些模糊地看向餐桌對麵的鏡流。
隻見她正單手手肘撐在桌麵上,掌心托著線條優美的下巴,微微仰著白皙的脖頸,那雙平日裡清冽如寒潭的紅瞳,此刻在燈光下彷彿漾著淺淺的水光,正略帶玩味的笑意,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不像平時裡檢查他練劍時的銳利,也不像看著早柚時的溫柔,而是一種……帶著點探究,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看得唐七葉心頭那點因酒精而起的燥熱更盛了幾分。
「怎麼了,鏡流老師?」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因為酒精的作用帶上了一點沙啞。
「這麼看著我……」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懷疑是不是臉上沾了什麼東西。
鏡流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維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
托著腮,眼眸因為微醺而顯得比平日更加水潤迷離,眼波流轉間,彷彿有鉤子。
她看著唐七葉那從耳根蔓延到脖頸的緋紅,看著他有些迷濛卻又努力保持清明的眼神,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
過了一會兒,她才用那比平時更顯柔軟,帶著點微醺的磁性嗓音,輕聲說道。
「你好久冇說愛我了,小騙子。」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很慢,像是一片羽毛,輕輕搔刮在唐七葉的心尖上。
唐七葉臉上的紅暈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擴散,幾乎要燒起來。
他被這突來的直白弄得手足無措,心臟在胸腔裡「咚咚咚」地擂鼓。
他慌亂地動了動身子,下意識地想找個地方躲藏,最後乾脆將滾燙的臉頰埋進了交疊在餐桌上的臂彎裡,隻露出後腦勺和通紅的耳朵尖。
悶悶的聲音從臂彎裡傳出來,帶著點窘迫和羞赧。
「你灌我酒……就是為了聽這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在嘟囔。
「都……都是孩子的爹孃了……還說這些……」
都結婚這麼久了,女兒都快會打醬油了,再說那些肉麻兮兮的情話,多難為情啊!
「哼,笨蛋。」
鏡流看著他這副鴕鳥樣,非但冇有生氣,反而發出一聲帶著嬌憨的輕笑,那笑聲像是一串小小的銀鈴,在瀰漫著酒香的空氣裡輕輕碰撞。
她嬌嗔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流轉間自帶風情,旋即又姿態優雅地拿起自己麵前的酒杯,送到唇邊,輕輕呷了一小口。
她知道,酒精再少,對神經也會有一定的麻痹和放鬆作用,會讓人更容易卸下心防,說出一些平時因為矜持、害羞或者覺得不合時宜的場合而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話。
但在今天這個新舊年交替,她的事業又取得裡程碑式成就的特別日子裡,在這個哄睡了女兒,好不容易隻有他們二人世界的靜謐夜晚,她就是想聽。
想聽這個小騙子,再像以前熱戀時那樣,對她說些黏糊糊、甜膩膩的情話。
那段日子裡既有懷疑,有試探,有碰撞,也有感情解凍後的顫抖、心動到占有。
曾經的五次約定也在逐漸穩定下的日子裡悄悄隱去。
況且,仔細回想起來,自從早柚出生後,在這差不多一年的時間裡,他們的生活重心幾乎完全傾斜到了那個小小的人兒身上。
餵奶、換尿布、哄睡、陪玩……忙得團團轉,雖說不至於身心俱疲,但屬於夫妻兩人間的親密交流和情感表達,似乎都在不經意間被壓縮到了最低。
她已經很久,冇有聽小騙子再對她說過那些帶著濃情蜜意讓她心裡發燙的話了。
想到這裡,鏡流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那個還把頭埋在臂彎裡的男人身上,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種引導般的意味。
「現在女兒睡覺了,這裡隻有咱們兩個。」
她微微前傾身體,隔著不寬的餐桌,凝望著唐七葉那泛著粉色的耳朵尖,繼續說道。
「你可以再說出那樣的話了。」
臂彎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唐七葉悶悶的聲音傳了出來,直截了當。
「我不要。」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理由不夠充分,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依舊悶著。
「多羞恥啊。」
這句話說完,客廳裡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隻有掛鍾秒針走動的細微「滴答」聲,以及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唐七葉維持著埋頭的姿勢,等了幾秒,卻冇有等到預想中鏡流的迴應。
無論是無奈的嘆息,還是帶著笑意的調侃,或者乾脆是武力的脅迫。
這種沉默,反而讓他心裡有些冇底。
他眨了眨因為酒精和埋頭姿勢而有些發花的眼睛,感到周圍的氣氛似乎變得有些微妙。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悄悄地將腦袋從臂彎裡抬起一點點,側過目光,偷偷地向鏡流看去。
鏡流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單手托著好看的下巴,微微歪著頭。
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勾勒出她精緻的側臉線條。
她那雙漂亮的紅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專注。
隻是,與剛纔那帶著玩味和笑意的目光不同,此刻她的眼神裡,清晰地多了些別的東西。
那是毫不掩飾的期許。
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帶著一種極具穿透力的光芒,直直地望進他的心底。
唐七葉的心跳,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女人啊,或許真是天生的聽覺動物。
即使曾經擁有再冰冷、再堅硬的內心,在被愛與溫暖逐漸孵化之後,也會變得柔軟,也會渴望聽到那些直白而熱烈的愛語。
哪怕那些話聽起來是那麼的肉麻,那麼的發膩,但出自心愛之口,便擁有了融化一切的力量。
唐七葉和鏡流就這樣隔著餐桌,無聲地對視著。
誰都冇有率先移開目光。
空氣中,紅酒的醇香與她身上淡淡的氣息,還有那份無聲的期待,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唐七葉牢牢地籠罩其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良久,那層因為羞赧和長久習慣而築起的壁壘,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或許是酒精真的起了作用,讓理智的韁繩稍稍鬆弛。
又或許,這纔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隻是平日裡被孩子爹的身份和生活的瑣碎所掩蓋,此刻才借著酒精這個看似合理的理由,得以稍稍浮出水麵。
他張張嘴,還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便已經能看到鏡流眼神中的期許又濃了幾分,甚至帶著一些欣喜。
這反應,像是一道催化劑,讓唐七葉鼓起了更大的勇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了幾個模糊不清的話語。
「我…我喜歡……」
最後一個字的發音,應該是「你」。
但這最關鍵的一個字,卻說得極其含糊、快速,就像是在詞句的末尾一帶而過,幾乎被吞冇在了前麵三個字的餘音裡。
鏡流雖然能聽出前麵三個字是「我喜歡」,組合起來的意思她也明白,但這顯然不是她最想要聽到的。
她微微蹙了下眉,紅瞳裡稍微閃過一絲失落,但那份期待依舊固執地亮著。
唐七葉說完這四個字,自己也有些出神了。
剛纔那一瞬間的勇氣彷彿被抽空,他甚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說出來了,儘管說得如此含糊。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身前忽然傳來一陣熟悉而又好聞的味道,緊接著,大腿處傳來一個帶著些許重量的觸感。
他猛地回過神,定睛一看。
是鏡流。
不知何時,她已經離開了對麵的座位,悄然來到了他的身邊,並且……直接側身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一隻纖細的胳膊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將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一個極其親密的地步。
另一隻手,則依舊拿著那個還剩著些許紅酒的酒杯。
她當著唐七葉的麵,將酒杯遞到自己唇邊,仰頭,又喝了一小口。
但這一次,她並冇有將杯中的酒喝光。
而是將那隻印著她淺淺唇印的酒杯,緩緩地遞到了唐七葉的嘴邊。
透明的玻璃杯壁,靠近唐七葉的這一側純淨無瑕。
而在杯口的另一側,那圈晶瑩的邊緣上,則清晰地印著她剛纔留下的唇印。
唐七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抹唇印上。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感覺剛剛壓下去的酒意似乎又洶湧地翻騰了上來,帶著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熾熱。
他抿了抿嘴唇,抬手輕輕握住鏡流的手,然後將她手裡的酒杯慢慢轉了半圈。
將那印有唇印的杯口,對準了自己。
然後探過頭去,把杯中剩下的紅酒一飲而儘。
酒香裹挾著她的唇香,令人上頭。
鏡流把杯子放到一旁,然後兩隻胳膊一起摟著唐七葉的脖頸。
她湊上前,用精緻的鼻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肌膚。
男人撥出的熱氣輕輕噴吐在她的臉上。
帶著酒氣的灼熱氣息,輕輕噴吐在她的臉頰和耳廓,癢癢的。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還有那透過薄薄衣衫傳遞過來的、又快又急的心跳聲。
他好緊張。
鏡流唇角彎起一個得逞般的小小弧度。
她抬起一隻手,用微涼的大拇指,輕輕地撥弄著唐七葉那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耳垂。
然後,她將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額頭。
兩人的鼻尖幾乎相碰,呼吸交融。
她壓低了聲音,用帶著蠱惑般的氣音,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你剛剛說的……我冇聽清。」
她的氣息拂過他的耳膜,帶來一陣戰慄。
「現在我離近了,再說一次。」
她的紅瞳在極近的距離凝視著他,裡麵彷彿有星辰在閃爍,有火焰在燃燒。
喜歡你的女孩又給你機會了。
你仍然可以去逗她開心。
唐七葉感受著懷中溫軟的軀體,聞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聽著耳邊這近乎撒嬌又帶著無限誘惑的話語,最後那點因為羞赧而產生的抵抗,徹底土崩瓦解。
酒精帶來的勇氣,以及那早已滿溢的愛意,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他抬起因為酒意和情動而有些迷濛的眼睛,對上了那雙近在咫尺又蘊含著無限期待的紅瞳。
然後,他不再猶豫,遵從內心的指引。
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吻上了那兩片溫熱柔軟的唇。
在雙唇相接的前一瞬,一個聲音,在兩人唇齒間最近的距離響起。
「鏡流老師,我愛你。」
星光閃爍,夜色溫柔。